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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前世 ...

  •   那场全镇的人都看到的烟花结束以后,王革被官兵带走,王家一夕之间崩塌殆尽。

      街头巷尾最近最流行的故事便是王革的发家史,以及那场轰动全县的强娶事件。

      有人笑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想娶戏子却反被戏子坑进牢狱里。

      有人终于可以肆无忌惮议论王家往事,比如:盗墓发家,父母死于盗墓贼分赃不均,做生意压榨手下人,金盆洗手以后还时不时与盗墓贼有联系。

      直到有关那位被强娶的女子渐渐现于人前,流言蜚语也随之而来,官府张贴一则告示。

      “王家一案将于三日后公开审理,此案由我方一禾姓暗探深入王家收集证据,及时制止王革的暴力行为,有勇有谋,陛下亲口所言,奖金百两。”

      不过一个时辰,那些有关禾枫的闲言碎语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刻意编写的故事,从那些说书人的嘴里往外传。

      谢尘述带着景仁再一次奔波在破案的路上,听说已经找到幕后之人的线索,正在商量抓捕计划。

      “禾枫走了,走的那天我本来想去送一送,但顾白说阵法隐蔽,哪怕是我也不可以看,所以到最后我也没和那位古怪的世外之人道别。”

      “嗯……这几日走在路上总能听到人议论那晚的烟花,哦对了,我还遇到了南枝坊的人,他们那些白纸和烟花都是他们一起准备的,他们也觉得禾枫是个张扬的疯子,但意外的,没人拒绝帮助禾枫。”

      “这就是凡人常说的感情吗?别扭又纯粹。”

      “我的小摊重新开了起来,除了重新买被砸的那些东西,我还多加了一个摊子,用来卖新做出来的世外美食。”

      “谢尘述和景仁走了以后,又给我送来一个孩子,就是那个赵熙,问了才知道今年不过十三岁,一时找不到家人,便送来我这里自食其力,顺带解决我人手不够的问题。”

      “赵熙那个孩子,我总觉得很亲切,好像之前便见过一样,可是我从没见过他,难道又是在我丢失的记忆里吗?”

      “独孤眠来了一趟,说我身体没问题,不过是马上要突破了,妖丹只进不出,所以才显得如此虚弱。”

      “最近这几日我一直在监督晏辰安吃药,数了数药丸,还有五日便可以解毒了,我们打算明日出发去洛宁,算上路上的时间,到洛宁正好解毒,说起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总感觉时间过得好快。”

      “不过这几日我发现了点奇怪的东西,晏辰安总是躲着我,昨天半夜我还看见他点着灯趴在书桌上写写画画,我们如今也不缺钱,他也不用赶画……嗯,不管怎么看都很奇怪。”

      “今日我偷偷趁晏辰安不注意翻了书桌,只找到一个上锁的本子,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听说人界的人总会将事情记录在纸上,所以我也来试试,也没什么稀奇的嘛,不过记一下也好,免得小爷活了千儿八百年后不记得这段生活了。”

      “啊呀,晏辰安叫我了,今天的记录便写到这里吧,下次见。”

      “哦对了,希望从洛宁回来以后我能找到我的记忆,那时候我会也记录下来。”

      “下次见。”

      客栈临窗的位置,云惊秋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扭身朝后面喊道:“知道了知道了。”

      晏辰安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一道门传来,“有什么想要的吗?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云惊秋趴在椅背上懒懒道:“没什么想要的,明早就要去洛宁了,还是准备些必要的东西吧。”

      “好,我出去了。”

      晏辰安走了,云惊秋仰面躺在床上打发时间,用来记录的小本本被他妥帖的收在包裹里,并且准备效仿晏辰安给它上个锁。

      其实他也不知道去洛宁要干什么,江柳已经入了轮回,无柒河如今大概也改了名字,一切都变了,去那里真的能找回记忆吗?

      推开窗,他靠在窗边托腮无聊,忽而眼前闪过一个人,背影很熟悉。

      他四下看看没人,直接从二楼翻了下来,平稳落地。

      此刻已至黄昏,夕阳下,那道背影正在收拾着东西,旁边不少人忙来忙去。

      “禾枫?”

      他朝那背影开口。

      转过身,果然是禾枫,不,准确来说,是另一个禾枫。

      其实很好分辨,眼前的禾枫只是站在那里便透着温柔的气质。

      “嗯…………”禾枫眼神空茫一瞬,转眼便恢复笑意,“云公子,对吗?”

      云惊秋略微惊讶,“你认得我?”

      禾枫笑笑,转身拿出一个本子,手轻柔抚摸着封面,“我不认得,但之前的那个我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写在了本子上,免得我回来以后手足无措。”

      云惊秋:“没想到她也有这么贴心的时候,这么说她真的走了?”

      禾枫:“对,也不知道以后我能不能亲眼见一见她,毕竟我们很有缘。”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长相,云惊秋心想她们两个确实很像。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禾枫轻柔挽了挽头发,“她也这样问过我,用写下来的形式。”

      她打开本子,缓声道:“她说,她走了以后若我想继续唱戏,柜子里有她定做的一套戏服,若我只想离开脱离贱籍做个普通人,便可以拿着银票地契和卖身契远走高飞……”

      “若……我喜欢魔术,以后也想继续当魔术师,她也为我留了教程,很多本,每一本都是她亲手画的。”

      “我曾亲眼见过她生活的世界,但真的接触过她后,我还是惊讶于她的善良。”

      禾枫笑笑,“我曾是某家的小姐,后来成了破败戏团的戏子,其实在我们两个互换的时候,我正打算独自逃跑。”

      心里话就说到这里,她沉默片刻,“好了,云公子是她的朋友,若以后有事,可以来南枝坊找我,我或许………会继续当一个魔术师,像她一样。”

      云惊秋原本想说些什么,但看眼前这人是个谨慎的,便没再说什么,打了招呼便转身走了。

      记得回头的时候,禾枫打包好了所有的东西,连夜行路,离开这个小镇。

      天色已黑,云惊秋踩着月色往回走,有些冷他拢了拢大氅。

      细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风呼啸而过,他面容一冷,脚尖一点迅速躲开急速飞来的东西。

      转身想捏诀才反应过来他暂时用不了妖力了。

      该死,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那个偷袭的东西砸在地上,定睛一看,竟是张符纸。

      “稀奇,如今妖也能随便遇到了?”

      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云惊秋不习惯的熟悉。

      一人从街角慢慢走出来,抬起的右手捏着张符纸。

      云惊秋来不及思考声音的熟悉感从何而来,符纸迎面飞来,他侧身躲过,衣袖一甩,凭借残留的武功抽出腰间短匕从斜方刺过去。

      铮——

      匕首扎在长剑上,余震震的虎口发麻,一抬头,握剑的是一个陌生面孔。

      长剑一抖,他迅速往后退去。

      隔着几步之遥,一身暗红劲装的男人漫不经心提剑,出色的面容上是微不可查的冷意。

      云惊秋迅速下了判断,这是个不好对付的人,最起码不是他失了妖力后能对付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就跑是他信奉的道理。

      结果一转身,符纸便堵住他逃跑的路,雷光从符纸里钻出来,酷似天雷。

      那一瞬间,他心都冷了,天要亡我。

      “等等,好像是熟悉的人,姬序洲,把剑放下,我看看。”

      话音落下,云惊秋看到了一张他永远不会忘记的脸。

      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说出那个名字,“裴南陆!”

      眼前捏着符纸玩的显然就是裴南陆,一别数月,他倒是没有变,只是身边多了个人。

      听到有人这么喊自己,裴南陆挑了挑眉,恍然大悟,“是你啊,我走了是几个月,不是几年吧?你这长得太快了点。”

      熟悉的不正经,云惊秋确定了,这就是那个当卧底也不正经的裴南陆。

      “我还说这年头妖也能最近碰到了,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你一个啊。”

      符纸被收了回去,云惊秋长叹一口气,“你回来干什么?”

      裴南陆一脸伤心,“哎呀,你好生分,我们之间的感情这么淡吗?”

      云惊秋微笑,“你指望妖对道士有感情?这段时间话本没少看吧。”

      裴南陆混不在意,“好吧,回来也没什么事,这位倒是有事,我闲得无聊陪着来的。”

      被他指着的男人微微皱眉,出色的眉眼让人能过目不忘,尽管出门在外男人衣裳简单,但也不难看出他出身不凡。

      “介绍一下,这是姬序洲,我师兄介绍的人脉。”

      裴南陆语气随意,云惊秋注意到男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像是不满意这个说法。

      云惊秋将匕首收回去,抱臂反问,“你们来做什么?”

      姬序洲也收了剑,惜字如金,“找人。”

      裴南陆当捧哏,“对,他要找人,我蹭吃蹭喝跟过来的。”

      云惊秋对能挡住他的姬序洲还是有戒心的,更何况如今他没有妖力,更得小心谨慎。

      “我还有事,先走了。”

      裴南陆不知可否,还伸手和善道别,“回见,一路顺风。”

      云惊秋脚步顿了一下,有时候他很想知道,裴南陆真的只是个道士吗?

      在进门的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姬序洲被裴南陆拉着往回走,隐约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一路顺风,我可没说是哪一路,看来我来的不巧了。”

      与裴南陆两人的重逢只是一个小插曲,云惊秋的行程不会因此而改变。

      晏辰安回来的不早不晚,刚好跟在云惊秋后面回来,带着杂七杂八的东西。

      为了明日赶路,两人睡的很早。

      云惊秋躺在床上即将陷入深眠时,听到晏辰安的低喃。

      “赶不上过年了啊。”

      云惊秋困得意识模糊,没听出那句话背后的意味,只随口应和两句。

      “是赶不回来和他们一起过节了。”

      他听到一声轻笑,“也对,懵懂点好,最起码不会被别人骗走。”

      “?”他不懂,但他睡着了。

      翌日,两人开始赶路。

      买来的马车和租的车夫在路上一起摇摇晃晃,一连走了五日,晏辰安的药都吃完的时候,他们才进了洛宁城。

      赶到这里的时候,洛宁城恰好有祈花节,花开了满城,梅香更是出尘脱俗。

      据说祈花节源于几百年前,洛宁城危,有仙人路过此地,用满城盛开的白玉兰救了这座城。

      自那以后,洛宁城便多了一个祈花节。

      夏季的白玉兰开不到冬季,所以洛宁城人便用冬季的白梅代替白玉兰装点这座城。

      一路舟车劳顿,到了客栈,云惊秋二话没说先看着晏辰安吃药。

      长颈玉瓶里装着浅碧色的药液,带着馥郁芳香,被晏辰安一滴不落喝完。

      “有感觉吗?”云惊秋紧张兮兮的。

      晏辰安皱紧眉,面色有些不对劲。

      直到云惊秋掩饰不住慌张,马上就要上手检查的时候,晏辰安才笑着道:“没什么感觉,估计药效还没起来。”

      云惊秋的着急戛然而止,怒气冲冲给了他一拳,“药没感觉,我送你一点感觉,疼不死你。”

      晏辰安顺势讨饶,“我错了。”

      云惊秋随手捞了个东西砸他身上,“认错倒积极。”

      “行了,既然没事,我带你去我发芽的地方看看,也正好找找江柳还在不在。”

      听到这话,晏辰安微微愣神,不受控制地想,那不就是云惊秋出生的地方吗?

      再往深里想,这就是…………见家长?

      瞬间他肃穆起来,虽然什么都没准备,但态度要端正。

      云惊秋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扒拉着钱袋子招呼人。

      “走吧。”

      洛宁的街道与春城还是有所不同,春城更似南方的柔婉,小巷纵横交错。

      而洛宁则更古朴大气,街边房屋只是看着便舒畅,青瓦红柱,祈花节期间窗棂上还挂着红绳与干花。

      花灯也亮了起来,最多的便是玉兰花灯,行人很乐意买上一盏回家祈福。

      除了白梅,街上还有手工做的绒花,肥嘟嘟一朵,瞧着便可爱。

      云惊秋向来好奇心重,没一会儿手里便多了一把绒花,他突发奇想包在一起,远看着竟真像抱了一捧花。

      几百年过去,洛宁城已经大变样,但那条城中河倒是位置不变。

      两人沿着河边走,河灯一盏盏飘过,还能听到有人闲聊。

      “是不是快到酉时了,顾家今年又要放烟花?”

      “快了快了,顾家哪年不放?今年倒是问起来了。”

      云惊秋稀奇道:“有烟花啊,顾家又是哪一家?我怎么没印象?”

      说着他自己倒笑了,“时间过去那么久,我怎么可能有印象?”

      手中被放上一盏河灯,他抬头,晏辰安笑意满满道:“来都来了,不放一盏?”

      云惊秋赞同,“那是得放一盏。”

      于是,说好来办正事的两人凑在一起放了河灯。

      云惊秋没看晏辰安的愿望,晏辰安也没看云惊秋的。

      看着河灯逐渐远去,云惊秋默默想,“凡人就凡人吧,大不了我护他转世。”

      “下一世我把他从小养起。”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但他只知道这一刻,他迫切的希望愿望成真。

      无柒河畔到了,还是那座木桥,以及木桥边的柳树。

      河灯闪着星光汇入汪洋,与酉时初绽放的烟花一同见证某一处神秘。

      又是一场烟花,云惊秋踏上河岸的那一刻,烟花乍响,湿软泥土将他包裹。

      妖丹迸发出一道光,若隐若现的阵法闪烁。

      绒花撒了一地,他只看到坠落的那一刻,晏辰安捂住心口痛不欲生,喝下的解药此刻成了催命符。

      世界仿佛变慢了,又似乎没变。

      烟花盛放,绒花碾落尘泥,云惊秋倒落在地。

      一只手轻抚过他的眼睛,盖住他的视线。

      “该取回你的记忆了,记住,所有人都为你而来。”

      “去吧,拾起那些被你遗忘的珍宝。”

      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来,一朵白玉兰静静飘在他身前,洁白,神秘。

      触碰它,握住它,然后接纳它。

      声音在指引他伸出手,独行的黑暗里,他闭上眼。

      一条白纱覆在眼上,蓝衣化作白色纱衣,长发垂至脚踝,银白枝条勾起长发与之交缠。

      月光倾泻而下,仿佛沾染了这些月光,长发、睫毛染上银白,不过一呼一吸,银白枝条缠绕身上,拖曳在地。

      如花落流水,月落雪地,白玉兰掀起层层波澜,最后停在他指尖。

      有钟声响起,一声又一声,将他拉入忘却的记忆里。

      ——

      隆冬,大雪纷飞,昏暗的天色偶然飞过一只鸟,嘎嘎的叫声凭空生出几分凄凉。

      北风呼啸,黝黑的树枝伸出来,积雪落在上面,像是点上白色的花。

      上宁宗自开宗以来,除去十二年一次的收徒大会,少有人跨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叩响山门,今日,有人穿过几乎将天地淹没的大雪,停在了山石前。

      长度钟敲响九九八十一下,宣告着有人携着信物而来。

      久未见过长度钟长鸣的宗内弟子朝山门围去,茫茫白雪中,他们看到了三个凡人。

      议论声喧嚣而上,直到人群里走出两个人,山门处彻底归于平静。

      “玉兰花?”为首的青年一身白衣,气质温润,腰间一把长剑,剑名法夏,无需多言,他便是上宁宗的掌门,公孙衍。

      而山门外的凡人男子身披大氅,周身气度不凡,面容却极尽悲凉,怀中抱着一个三岁大的孩子。

      红衣少女陪在男子身后,手中一朵散发着微光的玉兰花,白色的,带着上宁宗独有的气息。

      “求掌门救救阿弟。”少女声音哽咽,毫不犹豫跪下,刺骨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干了两位大人的泪水。

      公孙衍闭了闭眼,抬手轻招,风雪尽数退让,三界至高的宗门学府上宁宗,数百年来第一次为凡人打开了山门。

      仙鹤展翅飞来,接下了这三位凡人,公孙衍侧目吩咐身旁的男子,“黎北,让小师弟收拾收拾,在安离峰等我。”

      这场声势浩大的求仙在仙鹤的一声长鸣中划上了句号,聚集的弟子只窥得那脸色发青的孩子半分面容便被挡住了视线。

      半个时辰后,常年温度适宜的安离峰上,一人推开院门,蓝衣扫过满地玉兰,浅笑的目光落在了院中的几人身上。

      “云浮,好久不见。”

      来人轻笑着朝青年打招呼,好似两人之间万分熟悉。

      而那位抱着孩子面容枯槁的青年便是云浮,此刻他勉强扯起嘴角,“好久不见,顾白。”

      站在几人面前的,正是千年前以身压阵的凌泉仙尊,如今的上宁宗小师弟顾白,也是二十年前,于人界扶泽偶遇云浮,欠下因果的顾一。

      一朵玉兰花,便是因果的开端。

      如今云浮带着玉兰花来了却这段因果。

      “好了,叙旧之后有的是时间,现在还是看看我那未曾蒙面的侄子遭了什么恶。”顾白将视线移到公孙衍身上,示意师兄进屋聊。

      竹屋永远宁静,玄竹在风里沙沙作响,公孙衍进了屋子,皱眉看向床上阵法笼罩的孩子。

      “中了一滴叶秋梧为造机械炼化的心头血,孩童身体脆弱,连蛰伏的时间都没有便在经脉里爆发了。”

      山门前,公孙衍一眼便看出了这个孩子的病因,他闭眼时,哀叹的是当初叶秋梧退位,人界改朝换代时的悲凉。

      千年前三界混乱,人界式微,无法抵挡修仙界与魔界的侵扰,曾度过一段难挨的日子。

      叶秋梧便是那时出现的,身负造物天赋,造出了可受凡人操控的机械,一举登上皇位,与两界抗衡,最终签下三界和平条约。

      而由她心头血炼化的机械毁灭性极强,三界彻底安定之后,叶秋梧退位,将位置还给普通凡人,夺位之战持续了百年,终于在十年前安稳下来,但没想到,人界居然还留有叶秋梧的心头血,竟在一次刺杀中打入了一个孩子身体里。

      公孙衍叹息道:“如今能解叶秋梧心头血的,除了她本人以外,便只剩下她的一胎同生的胞弟叶归,以及师弟你。”

      “但你也知道,百年前叶秋梧为杀叶归持刀离开人界,这百年间两人音讯全无,如今能救他的便只剩下师弟你了。”

      顾白走到床前,细细打量乖乖躺在床上的孩子,只是如今孩子面色青黑,本该含着无限生气的人灰败不堪。

      他抬手捏出一朵白玉兰放下枕头边,轻笑道:“师兄,我似乎还未收过徒?”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公孙衍略微惊讶,“师弟的意思是?”

      顾白随手引来一阵风,翻手一团修者求而不得的生气出现在他手心里,他看都不看打入孩子的身体里。

      “从今日开始,这便是我的徒弟了。”

      公孙衍并未阻止,只是提醒道:“你这样收徒,问过他父母的意见了吗?”

      顾白轻轻拂过孩子的面庞,抬眸望向院中焦躁的两人,笑了一声,“这便是当初的那段因果,云浮的第二个孩子与我有一段师徒缘分,我不强求,但缘分来了,我也不会往外推。”

      “更何况,这是天道之所在,云浮也知道,祂想让我收徒,且这个徒弟必须是你眼前这个孩子。”

      “更何况,师兄,我意已决。”

      公孙衍看着床上的孩子长叹一声,“依你。”

      雪落无痕,来时三人叩上门,去时两人披风雪,那个孩子留在了上宁宗。

      修仙界伏祁五百三十二年,上宁宗的凌泉仙尊顾白宣告三界,此生只收一徒。

      一时间所有氏族送来天赋绝艳的孩子,企图成为凌泉仙尊唯一的徒弟,却被告知,这个徒弟早已定下,是个毫无灵根的凡人。

      外界风雨交加,议论纷纭,却丝毫不影响安离峰的宁静。

      云浮离开的第十三日,小小的孩子睁开了眼,不断运转的阵法碎裂,微光划过孩子白嫩的脸颊,为其添上最后一抹生气。

      那双懵懂的眼含着水光,怔怔看着前方,稚气的脸上生起胆怯。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被折磨多日的身体消瘦了很多,本该肉嘟嘟的脸瘦出了尖尖的下巴。

      没人留在院子里,小孩赤足下床,身处陌生地方的害怕令他仓惶推门往外跑。

      微风吹乱他的头发,满地的玉兰花掀起。

      “爹,娘,阿姐,你们在哪?”

      缭绕在孩子心头的,只有亲人。

      安离峰很大,山路曲折,不知名的植物划破他的肌肤,点点血迹染红了白衣,他却不觉疼痛。

      一切都好陌生,我在哪?爹娘不要我了吗?

      三岁孩子的世界里,爹娘不要他了是天大的事,含泪拨开比他好高的树丛,脸上多了血迹。

      疼痛使他强忍着泪,忽然,模糊的视线里闯进一个人。

      竹叶纷飞,恰好的日光洒下来,风轻轻掠过,撩起眼前人的额发。

      一把碧蓝长剑立在白衣少年身旁,无形的灵气在此聚集,少年眉眼冷淡,闭目打坐,翠绿的竹林里渐渐生起一地寒霜。

      云惊秋从未见过如此景色,一时间眼中的泪都止住了。

      缓缓靠近,一步两步,寒霜将他的脚冻的通红,他却只看得到打坐的少年。

      一点点凑近少年的脸,他像是被吸引了一样,竟伸出手触碰少年的眉心。

      长睫轻抖,少年猛地睁开了眼,冰冷的目光还未彻底落在小孩身上,小孩便吓得栽倒在地。

      一地寒霜尽数收敛,少年持剑站立,簌簌风声里,他冷淡开口,“师叔的徒弟?叫什么?”

      云惊秋坐在地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没来由的有点难过,他不想在这里,这个看起来很好看的人也不喜欢自己。

      他突然很委屈,特比特别委屈。

      眼中重新蒙上了水雾,他努力压抑泪水,小声道:“我叫,云惊秋,我找不到爹娘了。”

      他轻轻扯住少年的衣角,“你,你可不可以不讨厌我?我想找爹娘。”

      少年的声音古井无波,像是没有感情的玉石,“师叔会解决你的所有疑惑,你不需要我。”

      云惊秋扁扁嘴,脚上脸上的伤口很疼,他不敢碰。

      所有的委屈此刻全部爆发,只有三岁的他没忍住大声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抹着泪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忍不住,我再也不是乖孩子了!”

      少年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哭也好求也好,没什么能让他有情绪波动的。

      他只是出于理智的考量,用灵力擦去云惊秋的眼泪,“晏辰安,我的名字,我可以带你找师尊。”

      “我是你师兄。”

      云惊秋憋住眼泪,哭红的眼看着高大的少年,“你是我师兄?”

      “嗯。”

      他扯出一抹甜甜的笑,“初次见面,师兄,我不该哭的。”

      “师兄可不可以当做没看见?”

      “我会听话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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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一下预收:《魔尊今日带崽入赘成功了吗》《我给男主搓了一晚上澡》写完这本大概率开这两本的其中一本 作者给小星星施了法,路过的小伙伴点亮一下幸运一整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