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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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七，诸事不宜。
冬至后的第五天，桃花街东边王家喜事盈门。
红绸挂满整条街，声势浩大。
街边小摊偶有议论声传出，带着明显的嫌弃。
“王革儿子都有了，还要娶亲，听说娶的还是正妻，也不嫌丢人。”
“咱能说什么，京城南枝坊的台柱子都被他捏在手了，谁能抵住钱的诱惑？”
“哼，也是不讲究，娶个戏子回家当正妻，以后一家老小都抬不起头。”
“哪来的老小？王革头上还有老人吗？他就是老大，王家除了他就是他纳的妾，哦，还有个亡妻生的儿子。”
“真是不安生，要我说王革好好在县里待着呗，做什么回镇上折腾别人？”
“那不是楚家的人回老宅了，王家再有钱，能和楚家比吗？这不就屁颠的跟着回来了？”
“人楚家是为了儿子的学业回来的，这么些天除了三请那位老先生出山给自己儿子当夫子以外什么事都没干，反倒是王革轰轰烈烈干了个大的，呵，回来娶妻了，笑话。”
“赶紧走吧，镇上装不下这尊大佛。”
隔壁的茶摊上，叶归收回视线不确定道：“听起来那个王革名声似乎不太好。”
云惊秋不了解这些，晏辰安倒有些了解。
“一直名声都不太好，王革的发家史不太干净，镇上的人对他颇有微词，不至于上门扔烂菜叶，但也不会露什么好脸。”
“这也是王革这些年一直在城里住着，没事便不回来的原因。”
胡醪砸了口茶，摇头晃脑道：“瞧不出来，这人品行不行，但对老家的人还算的上客气，那发家后翻脸不认人的主多了去了，王革居然能放任镇上的人闲言碎语，真是屎盆子镶金边。”
独孤眠冷冷瞥他一眼，“客气？怕不是亏心事做多了，不敢不客气罢了。”
云惊秋打断几人的闲聊，“所以，现在我们有个问题，怎么进王家？”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少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请柬。
叶归默默扭头，他根本想不起来还要请柬，难道不是直接闯吗？
胡醪挠挠头，柔弱白净的脸上露出心虚的笑，还以为直接用妖力轰炸这里呢。
独孤眠闭眼，表示听不到。
云惊秋：“……………………”这都一群什么朋友啊？
他拍桌，“我对你们很失望，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言！”
胡醪小心提醒，“你这话传出去可是谋逆之罪。”
云惊秋沉默，完蛋，人界真有皇帝。
就在这一片混乱里，楚临弱弱举手，“那什么，考虑考虑我呗，我好歹是楚家少爷。”
四双眼睛刷地盯着他，他从兜里一掏，站起来举起两个红封请柬。
“娘说禾枫小姐是她从京城请回来的，此番被王革看上也有她的责任，便嘱托我协助你们救人，请柬也给你们准备好了。”
云惊秋接过请柬翻看一下，随口问道：“你爹娘就这么放心把你交给我们？我整日看你到处跑，你娘现在这么放心你？”
楚临的表情忽然有些一言难尽，小胖子抓抓脸，“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到处跑，爹爹安排了不少人跟着我呢。”
云惊秋一愣，抬眼，独孤眠皱眉看他，眼里生出怀疑。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上次你是怎么被拐走的？”
楚临尴尬挠脸，不说话。
云惊秋稍微想了一下就知道了，“哦，你爹娘打算给你请夫子，你不愿意，自己偷跑的？”
楚临眼神游移，讪笑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
他直接被打断了说话，独孤眠单手扣住他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
到最后，他冷声道：“为什么不说？”
云惊秋连连甩手避开他的手，含糊不清道：“就那什么，该挨雷劈了呗，没事。”
独孤眠将一瓶丹药放在桌上，人起身就走。
“有事客栈找我。”
云惊秋叹气，他就是怕这种情况，要是让客栈里的那几人知道了，还不定有什么意外呢。
但现在独孤眠发现了，那几人知道还远吗？
其实这几日他试着打坐修炼，全身经脉运转流畅，一吸一吐间不见滞涩，只有妖丹处存不下妖力。
他隐约记得这不是受伤了，而是身上有什么禁制在阻止他更进一步，禁制也不伤身不伤妖丹。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事很多，当务之急是养好晏辰安的身体，尽早把毒解了，所以他才打算先放放，以后再说。
没想到今日就因为一句话暴露了，他就多嘴问那一句。
此刻，王家上下都在忙活，来往下人将府里布置的喜气洋洋。
红绸在这冬日迎风飞扬，唯有一处死气沉沉。
东北角，屋门紧闭，这里维持着原样，红绸红烛被扔在门外，混着污雪肮脏不堪。
透过窗户，隐约看见以女子伏案写信。
啪嗒，毛笔扔在桌上，划出一道墨迹。
——
云惊秋并未和叶归他们一起进入王家，而是和晏辰安选择绕着王家走一圈。
王家也算的上大户人家，墙头很高，爬上去容易摔下去。
为了今日的喜宴，王革加强守卫，安排不少人守在墙外。
“我现在没有妖力，不能隐身进去。”云惊秋侧身往晏辰安的身上靠了靠，“得找个机会偷溜进去找禾枫。”
晏辰安也跟着靠了靠，手虚拢着他的肩膀，“还有两个时辰，天色将黑，那时候最适合偷溜进去。”
云惊秋点头赞同，然后眼睛开始到处看。
晏辰安疑惑，“你找什么？”
云惊秋道：“找狗洞，不都说这种大户人家都有狗洞，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啊！找到了！”
话音刚落，晏辰安就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墙角勉强看见一个洞。
“你真的要钻狗洞？”
云惊秋活动下手脚伸伸懒腰，“试试，不钻狗洞的冒险怎么称得上冒险呢？”
晏辰安试图唤醒他的理智，“我们有请柬。”
云惊秋继续试图钻狗洞，“光明正大固然很好，但偷偷摸摸更为刺激。”
晏辰安：“……………”
来个人帮帮忙吧。
下一瞬，云惊秋惊呼出声，后退几步泥土都蹭到了身上。
“大胆！谁暗算小爷？”
晏辰安稳住他的身形，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杂草无风自动，摇摇晃晃间钻出来一个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十一二岁，穿这一身打补丁的粗布麻衣，头发凌乱，隐约透出来的肌肤白皙稚嫩，不像是清苦人家养出来的。
小孩板着一张脸，像个小大人，看见云惊秋瞳孔震颤，很快又掩盖下去。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叫赵熙，是从人贩子窝点逃出来的，我认识你，你是那位摆摊的老板。”
云惊秋心情平复下来，往右一步露出后面的晏辰安，刚想问问话，却见小孩震惊到失声，一贯板着的脸松散下来，一瞬间多了孩子气。
晏辰安眯眼看他，“哦？你也认识我？”
赵熙闭上嘴，习惯性垂下头，“不……不认识。”
晏辰安淡笑一声，“是吗？你的反应可不像你说的那样。”
赵熙后退一步，下意识往云惊秋的方向偏了偏，“我……刚逃出来太害怕了。”
云惊秋护崽子一样帮腔，“你别跟审讯一样，人家本来就害怕。”
晏辰安看被护在身后的小孩，心里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
云惊秋是不是太护着他了？这明明只是他们的第一面。
将这抹怀疑压入心底，他不再盯着赵熙看，而是提醒道：“谢尘述来了。”
好几日不见的谢尘述皱眉走了过来，上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怎么在这儿？这小孩又是怎么和你们在一起？”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答，着急忙慌的拉着人就要走，“算了，我把人带走，等景仁回来你们再细问。”
“刚捣毁一处人贩子窝点，事情很多，来不及解释。”
“先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明日我和景仁去找你们，有点事要和你们说。”
谢尘述风风火火的过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看样子真的很忙了。
云惊秋拍拍手瘫好，“行吧，我们也该进去了。”
——
时辰已至黄昏，喜宴还不等新人拜堂便开了。
新娘子压根没有露面，只有穿着喜袍不伦不类的王革出来说了几句话。
四十多岁的男人挺着肚子满面油光，眉宇间还缠着丝缕怨气，将那张本就不好看的脸硬生生捏出三分阴毒来。
能被王家邀请的，大都是附近有钱有势的，哪怕外面闲话传的再猛烈，此刻坐在王家，也不会有人多嘴。
王革并没有待很长时间，说完场面话便留下众人独自离开，完全不顾宾客的脸面。
这着实奇怪，云惊秋和晏辰安混在宾客里，摇摇朝叶归两人打了个手势。
他们去探禾枫的位置，叶归和胡醪去查一下此事是否与其余两界有关。
三界史上曾有两次大战，其中一次就是因世外之人引起的。
那之后三界对待世外之人便谨慎许多，以上宁宗、魔界与妖族为代表，寻找世外之人将其送回原世界，这也是目前最普遍的做法。
当然，有正常的便有不正常的，有一部分人会暗中搜寻世外之人，将其作为燃料达成自己的目标。
人界独立已久，往常并未出现过世外之人，但如今却不好说了。
此事得让叶归和胡醪排查一下，他们是妖族和上宁宗的好友，对此事自当担责。
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云惊秋放出一只寻香蝶。
方才宴席上他便将一味香撒在王革的身上，此时跟在寻香蝶身后就能走一遍王革去过的地方。
王革离开后的路线很单一，先去了一趟厨房，而后便一路往东北方向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下人奴婢，但越往东北走人越少，最后竟一个人都没有，连灯笼都没几个。
云惊秋手张合两下，后知后觉自己没有妖力傍身了，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不过哪怕没了妖力，保命的东西却是不少的。
寻香蝶最后停在了一处院子前，就着昏暗的光，隐约看见放门口扔着乱七八糟的红色东西。
云惊秋登时有些慌张，怕自己来晚一步禾枫惨遭毒手。
一着急便失了分寸，想都没想拉着晏辰安便踹开房门，迎面撞上一个玉摆件。
电光火石间，晏辰安单手拢住云惊秋的腰，将人往房门处带了带，这才躲过那个带着万钧之力的玉摆件。
咣当一声，玉摆件砸在地上，尖锐的碎片崩的到处都是。
“啊啊啊！！！”
“啊woc！！！”
晏辰安默默把手挡在了云惊秋嘴上，手动关闭了尖叫。
“是你们？！”
砸人的赫然就是禾枫，哪怕是明面上的新娘，她也没穿喜袍，而是一身白衣，从头白到脚，不带一丝颜色。
“你们来救我的？”禾枫压低声音说着话，眼睛往门外瞟了瞟，催促两人赶紧进来。
关上门，屋内燃起烛火，云惊秋费劲把自己的嘴从晏辰安手里拯救出来，又把自己从晏辰安的怀抱里拔出来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算了，你赶紧和我们走，你是世外之人，想回家怎么能临时成亲呢？”
禾枫刚想解释，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虚浮的脚步声，她连忙闭嘴，着急之下将两人推到柜子里，关上柜门前低声道：“不要出声。”
柜子不大，塞下两个人已是勉强，云惊秋下意识仰着头，感受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颈侧，没忍住缩了一下。
直到这时，他才清楚的知道，晏辰安比他高，他的额头抵在晏辰安的肩膀上，一呼一吸间尽是微苦的药香。
更何况，晏辰安的手掌还搭在他的腰上，护着他不往柜门上撞。
活了这么久，这是他最不知所措的一次。
费力一抬眼，黑暗里他却能感受到晏辰安嘴边的笑意，很淡，却很柔和。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外面却开始闹起来。
隔着柜门，一切声响都蒙上了一层布。
“我会好好供着你，给你数不清的金银财宝，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还不满足吗？”
王革的声音带着让人恶心的癫狂，有什么东西碎了，似是禾枫砸了个东西。
“狗屁！留着你那一套给下地狱的自己听吧，你把我绑回来是为了供着我？你怎么不说我是你爹呢？”
“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留在我身边你都不答应吗？”
“我呸，老东西，别把自己都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屋外的那些红线是干什么用的。”
红线？云惊秋心下闪过一些线索，难不成这事真和其余两界有关？
柜门外吵闹不断，禾枫时不时往地上砸一个东西，直到第三十个，屋内情形突变。
“看来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把她按到地上！”
云惊秋感受不到外面的动静，妖力也没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禾枫惊呼一声，他再也待不住冲出柜门就要和王革大战一场，结果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震了一惊。
哪里是他想象中的惨兮兮的禾枫，明明是撸起袖子狂扇巴掌的禾枫。
见到两人出来，禾枫还愣了下，随机潇洒甩头发，“抱歉，忘了你们还在，要来打这姓王的几下吗？”
云惊秋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肿成猪头的王革，“你…………怎么打的？”
禾枫：“我都见过仙师了，怎么可能一样保命的东西都没有呢？”
云惊秋：“那你这是？”
禾枫直起腰，“一时半刻说不清楚，但你真的不打两拳吗？错过了就没了。”
云惊秋沉默，“好。”
视线缓缓移向晏辰安，晏辰安冷静偏头，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顶着云惊秋期待的视线，他艰涩开口，“嗯，我望风。”
接下来的一刻钟，云惊秋和禾枫联手对王革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蹂躏。
晏辰安偏头催促的时候，两人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王家的人就该发现不对劲了。”
禾枫甩甩手，笑的肆意，“没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云惊秋：“？？？”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禾枫食指压在唇上，“嘘，不要问一个魔术师什么时候安排的，你只需要见证奇迹就好。”
云惊秋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尴尬，如果他再活个几千年，或许就会知道，那股感觉，叫做中二。
但现在，他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个热衷于创造奇迹的魔术师，只知道下一秒一根粉紫色的丝带将他和晏辰安紧紧绑在一起。
“嗯，让我找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一夜。”
禾枫拿起一盏油灯，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随着火光熠熠生辉。
“敬，残缺的明天。”
油灯被高高举起，而后重重落下。
轰——
瞬间，火将这间屋子摧毁，热气扑面而来。
那一刻，世界仿佛陷入了狂欢，慌乱的人群，冰冷的湖水，攀登至顶点的锣鼓声，以及残缺的明月。
云惊秋和晏辰安在火光中奔跑，所有的喧闹成了他们的背景乐。
一根丝带将他们紧紧缠绕，直到禾枫高扬起手，雪花般的白纸散落一地。
一身白衣的禾枫笑着回头，“抬头看，那便是我的奇迹。”
嘭！
第一颗烟花在天空中炸开，绚烂又糜丽。
紧接着，无数烟花争先恐后盛放，为今夜的热闹添上炫丽的颜色。
夜风中，烟花前，禾枫站在王家最高的楼顶，弯腰行了一个谢幕礼。
“女士们先生们，可别走神，表演要进入高.潮了。”
仿佛收到指令一般，无数雪花从天上飘落，带着夜风躺入人的掌心。
只有碰到的人才知道，那不是雪花，而是一张张白纸。
一条条罪证列在上面，将王家钉在耻辱柱上。
禾枫大笑着道：“我常听一个成语叫六月飞雪，这是不是也是飞雪呢？”
不止王家，整个镇全被白纸包围，每一家都落了飞雪。
云惊秋回头看晏辰安，笑着叹气道：“怎么说呢？我似乎并不意外。”
“她就是这样一个声势浩大的人。”
晏辰安看着天边的烟花，心绪难得的沸腾。
这场不知因何而起的逃亡最终停在了一座关门的茶楼前，禾枫翻身上了二楼，靠在栏杆上看烟花。
云惊秋也跟着上了二楼，晏辰安则和姗姗来迟的谢尘述陈述来龙去脉。
烟花一刻未停，云惊秋好奇问道：“你从一开始便计划好了？”
禾枫耸肩，“当然，这是我惹来的麻烦，总不能留给身体的原主人解决，当然要在离开前解决完所有的麻烦啦。”
云惊秋：“什么时候离开？”
禾枫眨了下眼，“明日，所以我才这么声势浩大啊。”
云惊秋笑了笑，“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回家快乐。”
禾枫：“只有口头祝福吗？”
云惊秋抬手指向天边，烟花在他指尖盛放。
“那就以那朵烟花为礼，祝你回去以后名扬四海，成为一个大魔术师。”
禾枫笑的很大声，半晌，她看着楼下的人道：“那那个人呢？这么多烟花，你不送他一个？”
云惊秋往下看，看见了明灭下的晏辰安，站在一地白纸里，有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另一种模样的晏辰安。
蓝衣墨发，一柄长剑可杀万物。
禾枫的神情温柔下来，“有时候感情一事，不过是缺一个点醒的契机。”
“我的这场烟花………”她也看向下面的晏辰安，“或许不只是一场表演。”
天上飘着白纸，脚下踩的是白纸，身后是璀璨的烟花，身前是………
晏辰安借着月光，看到了那张镌刻在他心底的脸。
看他笑，看他指着烟花说喜欢，看着他翻身坐在栏杆上迎风而上。
有什么东西裂开了，春风从裂缝里吹进来，而后心底长出一颗小萝卜。
烟花声仿佛能遮盖一切，却遮不住那声清晰的心跳。
某些时候他会问自己直到心跳是什么感觉吗？
现在他感受到了，是理智下的疯狂，是月光下的烟花。
失控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漏了一拍的心跳，失去平稳的呼吸。
直到云惊秋笑着喊他，说：“这朵烟花是我的，那朵是你的，然后嘭的一声，我们一起盛开，一起消散。”
那一刻，晏辰安清晰地确定了一件事。
他喜欢云惊秋。
是渴望独自占有、渴望共度一生的喜欢。
那一瞬间，他知晓了何为喜欢，何为爱。
是在某一日，他提笔落下的不再是美景，而是一个人的时候。
是在某一日，他回头看见的不再是孤独，而是一双泛蓝的瞳眸时。
他的喜欢，藏在那些下意识的关心里，藏在每一次的对视间。
每一次心跳失衡，都是他在告诉自己：你爱他。
不，是我爱他。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坐在栏杆上的云惊秋跳了下来，他如以往每一次一样，接住了这个人。
脸上被打了一下，是云惊秋不小心甩到的，紧接着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今日的药，我不提醒你你是不是就忘了？”
晏辰安任由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眼中只装的下这一个人，“你看，我离不开你。”
云惊秋得意道：“你终于承认了？”
这场烟花没有尽头，灿烂下，晏辰安温柔重复，“嗯，我离不开你。”
永远都离不开。
——
飞云客栈，顾白站在窗前，烟花在他眼底盛放。
他笑容明朗，“二十六岁的重逢，这才是这段感情最完美的开篇啊。”
身后，凤安举杯调笑他，“怎么，之前的都不算完美？”
叶秋梧和她碰了下杯，“哪有什么完美不完美，今夜最完美的，合该是这场烟花。”
谢六年握着折扇笑眯眯道：“也不知道来年还有没有这样的烟花了。”
顾白转身看向自己的老友们，也跟着开玩笑，“钱到位，怎么会没有？”
“哈哈——”凤安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那可不见得，来年可没有今年的这些人了。”
顾白坐下，“舍不得？”
凤安：“那倒不至于，那就借今夜这场烟花，祝来年这桌上的人再翻一倍。”
“人人都在，人人喜乐安康。”
——
王家后门的街上，胡醪瘫在地上起不来。
“火不是我们放的，但火得我们救，没天理啊。”
“嗯？烟花？”
安静擦脸的叶归眼睛亮了，“好漂亮的烟花，是他们放的吗？”
独孤眠嗤笑道：“不是他们，难不成是某个富户闲的没事干了？”
叶归微微愠怒，“我现在很开心，不要逼我和你打架！”
独孤眠抽刀，“那就来啊。”
嘭！烟花炸开。
叶归从空气中抽出灵剑，“你怎么能这么讨厌，阿姐说的对，妖族的独孤眠脾气古怪，我就不该认识你！”
独孤眠：“呵，那你现在自刎还来得及。”
叶归：“我可以送你去自刎！”
………
………
胡醪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烟花，耳边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累了一晚上的老虎精盖住脸长叹一声，“别打了，你们不累吗？”
没人理他，刀和剑还在乒铃乓啷。
胡醪抹了把脸仰天长叹，“有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啊？”
“明年我一定不和你们待在一起！”
咚！
墙塌了，烟花更璀璨了。
——
怀花胡同，谢尘述点灯奋笔疾书。
景仁躺在贵妃椅上小憩，角落黑暗里，赵熙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嘭！
烟花将这间屋子短暂照亮，谢尘述扭头往窗外看，恰好欣赏到烟花炸开的一瞬。
“我不写了！”
谢尘述抗议，景仁慢悠悠驳回。
“你还有三份要写，今日捣毁的窝点，还有惊秋和那个世外之人弄出来的动静，你都得写成折子交上去。”
谢尘述小怒一下，“你为什么不写？”
景仁：“我不是官，我是妖，要我写，我可不保证你交上去的是什么东西。”
谢尘述咬牙切齿，谢尘述无可奈何，谢尘述怒气冲冲赶奏折。
“烟花放的真好。”景仁笑着看向赵熙，“不来看看吗？”
赵熙沉默不语，只是眼睛往窗外移了移。
没有人能拒绝张扬热烈的事物，景仁撑着头缓缓笑了。
“或许我可以在这儿待到明年。”
谢尘述冷静道：“这儿配不上您，您赶紧走吧。”
景仁：“哦？我觉得还不错，所以我决定留下来过年，开心吗？”
谢尘述：“……………”
这地方不能待了，明年投奔师弟去。
不过…………
他望着景仁的侧脸，后知后觉道：“其实也可以，你喜欢烟花的话，过年我再放一遍。”
“好啊。”
明年，似乎也不是那么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烟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