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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喜欢她   那时的 ...

  •   那时的我以为我们会回到前后桌的时期,可是感情就如时代洪流裹挟着的商品,稍不留神便会更新换代,让怀念从前的人苦苦寻找,最终无功而返。
      经过长时间看似和谐的相处过后,我发现一旦我们没有再聊天,冷战便会在我们之间蔓延。我们都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她有莫文,我朋友多如牛毛。 我想,她好像真的不在乎。
      我开始沉溺于书海,以此来忘却不断侵入脑海里的她,成绩则以猛烈的冲劲让我在班级里崭露头角,我的内心慢慢变得平静无波,大有出家为僧的气势,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惊喜于自己的变化,同桌也看我越来越顺眼。感受到了久违的身心愉悦,许经年也扰动不了我的心了。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毕业后就分手不见,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熟透的人开始了以往的操作,讲小话,上课吃零食,看小说又开始在班级里兴起,违规操作频频出现。小李又开始了大规模换位置。
      窦娥的冤情在我身上具现化了。我们小组安静如鸡,勤奋如牛,捅破了天这位置应该也换不到我们身上。我无心听小李宣布座位的更换,奋笔疾书地抄写同桌的笔记,直到听到莫文换到了后面才略微停顿了一下,好奇哪个倒霉鬼会替代了莫文。
      好巧不巧,倒霉鬼就是我。我怀疑听错了,使劲摇着同桌让她给我复述一下老班的话。“没听错,老班叫你换到莫文那,和许经年当同桌。”我隐隐约约看到了同桌的白眼,看不真切。

      围墙轰然倒塌,外面站着许经年。我的心,再次为她剧烈跳动。

      小李规定在晚自习前换好。一整天我都恍恍惚惚,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在外表现得云淡风轻。从早到晚,莫文不知道进出办公室多少次了,一次换座位闹得人尽皆知,家长都被叫来了。
      最终还是没能改变小李的决定,要是答应了她的要求,会有更多同学效仿,那座位注定换不成。不过小李还是让了步,让莫文一个人坐在后面,没有同桌。
      换座位时,班里哭声不绝于耳,尤其是莫文,要离开她当了两年半的同桌。我不能理解,换个座位而已,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大可不必这么悲伤。我觉得难过的应该是我,周围没一个熟悉的,除了两个月都没有说过话的许经年。
      我成为了她的新同桌,在周五晚上。想说话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两个人都憋着气写作业,一下课她就和周怡然去串班。我则是拉着师傅去小卖部,大倒没有人和我聊天的苦水。不过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天。
      周六是自习一天,只有两个老师查班。那天是我唯一一次感觉老师布置的作业少,不到两节课就写完了,到处搜刮着会写的作业,实在没辙了就预习。许经年一天都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写什么,每次我都会在她微微偏头的时候收回瞟她的目光,假装自己很忙。
      吃完午饭后,我比许经年早一点进教室,准备写一下作业。一张粉红色的便签粘在书壳上,有她的字迹。“江久眠,我们都好歹当同桌了,不能憋一个学期不说话吧,我不管,你要理我。”
      哼,想说话也不把便签放在显眼的位置,得亏我将脑袋凑到桌肚子那翻书。我用那张小纸回了她,说我不是她的同桌,莫文警告我不准和她玩太近,也不准我把她当同桌。
      午休前是作业课,我不知道许经年看到那些字的表情,因为我实在是想笑,于是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在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时候,许经年突然凑到了耳边,用气音说到,“别拿莫文当挡箭牌,你就是不想低头来找我说话,小心我揍你。”
      耳廓被热气侵蚀,酥酥麻麻的,让我很不舒服,立马直起了身子。
      “我没有骗你,不信你转头看看莫文,都要把我盯出个洞了。”说完我还往后面看了一眼,莫文的怨气都快漫过来了。
      “那你刚刚笑什么?”许经年看着我眉头紧皱,想要装得严肃,可是她那含着笑意的眼神出卖了她。
      “笑你又傻又可爱啊,笑我等下就能和你说话了,我开心。”说完我的笑意更甚,眼看着许经年红了脸。
      后来的生活按部就班,莫文一开始还经常来找我们聊天,渐渐地就不再来了。有一天和莫文一起回寝,聊到许经年,我问她怎么不去找她聊天了,她立马就噤了声,很认真地思考,肉眼可见的失落。
      “怎么说呢,我一直以为我在她心里有很重要的位置,不会被距离和时间改变。可是时间久了,我发现有没有我都一样只要我不去找她,我们就再也不会聊天,你知道的,单方面地维持关系会很累。我想对她很好很好,可是她不再需要了。”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那时的我们十五岁,固执地认为许经年只是需要陪伴,那个人是谁都没有关系。
      出于同情,我把自己的难过也摆在了她的面前。
      “你知道换座位的那个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会难过到心痛。看到你们两个抱在一起哭了这么久,我就想到我搬走的时候,她还在和你说笑。她至少为失去你这个同桌而哭过,可见她在乎你的。”
      莫文只是笑笑不说话,过一会儿我们就聊别的东西去了,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聊许经年。

      “江久眠,我看书说古代女生十五及笄,会有人给你取字,我给你取字吧。”我将神游天外的思绪收回,转而看向把书立起来挡老师的许经年,也学着她的样子。
      “你想取什么字?那我也要帮你取。”我小声地说着,生怕老师的粉笔飞到头上。
      “你叫久眠,那我给你取反义词的,醒字好不好,不好也得好,我都想了半节课了。”许经年眉毛到竖,温柔的语气立马就转为了威胁。
      “好,江醒,挺好听的。那我叫你如故。”
      “你都没有好好思考,就这么敷衍地帮我取字,等下课我要揍你。”
      “许如故,多好听。你不是说你爸妈是初念,被迫分开好些年才在一起,给你取的经年的名吗。一别经年,再见如故。”
      她不知道的是,“如故”是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的“如故”。初见她的那一眼,我的目光好像奔跑了千年。
      人们总说百年修得同船渡,我想,我应该陪了她十辈子。
      许经年转头看黑板没有再和我对视,趴在桌子上,估计在思考这个字要不要吧。
      一天后,她决定留下这个字。此后的好些年,她都叫我阿醒,我觉得阿故不好听,便叫她小故。

      复习生活很枯燥,许经年便经常去串班,逃课,看小说,为此被记了好多个名字,罚扫了一个月,那一个月我就经常变成她的苦力。
      她不吃早餐而常常胃病发作,一边痛得直冒汗地吃着我给她带的巧克力,一边指挥着我打扫。有几天伴随着她经期,为此我又从清洁工转变为保姆,殷勤地为她打热水暖肚子加跑腿买零食。
      她们都说我对她很特别,而我真的很想对她好。
      有段时间班级里传阅小说更加频繁,许经年看我总是上课发呆,就扔给了我一本看。我一直以为是言情,看了一百多页还没有看到女主的出现,就去问她女主是不是活在别人的回忆里,她笑话我说那是两个男孩子之间的爱情。
      那是我看的第一本耽美,也是我第一次了解到同性恋情。看完后便一直对她感慨,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我的认知太狭隘了。
      她说她好早好早就知道了,不过我看的那本其中一个男主死了,所以她一直没有看完,她不喜欢悲伤的结局。

      我喜欢美好的故事以悲剧结尾。

      有一天,周怡然和她大吵了一架,吵了什么我不清楚。晚自习的时候,她面向我趴着,面色很平静,她不说,我也不问。
      “阿醒,你会不会因为我把心分成了很多很多份,给了很多很多人,没有顾及到你而伤心。”她的语气也很平静,可是我能感觉到她的伤心。
      “和你玩的人应该都能感觉得到你是个‘花心大萝卜’,在乎你的人应该都会患得患失吧。”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如深潭般的静,想到了莫文。
      “可是我从小学到现在只有五个能称得上闺蜜的好朋友呀。”语气突然上扬,带着得意与开心。
      “五个?初中的有哪些啊。”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初中有三个的,我感觉已经很少很少了。”
      我不敢问那是否有我,害怕自己会不自觉的流泪。在那时的我看来,流泪是弱者的象征。
      我不愿意承认,逃避的人更是弱者。
      我害怕自己喜欢上了她而不敢剖析自己,更害怕她从来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盛夏连拂面的风都带着燥气,吹得人满脸倦容。离别前的同学录开始沸沸扬扬地传着,主人都希望好友能够为自己留下美好回忆和对前途的祝福。
      许经年是我见过最热衷于这个事的人了。
      看着她跑遍了上上下下三四层的教室,我都觉得她是个巾帼,对于这场仗争带有势在必得的喜悦。
      据我所知,和她玩得不错的都给她写了同学录,满满两大本,比三本可恶的数学书还要厚重。
      对于不知疲倦地让人写同学录,粘贴贴纸,又修订的她,我是及其佩服的。当她最后传给我的时候,已经极少有空的页面供我选择了,我随意选了一张,不知如何下笔。
      后来经过一节课的苦思冥想,放弃回忆往昔,只写了对她的美好祝愿,“愿卿惜取少年时,祝卿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空的地方带着我对她的不舍和难过,永远的空白了下来。
      如今想来,发现自己笨拙又矫情,不过我再也没有机会去修正过往。
      和她的热情相反,我不喜欢拿着个本本到处让人写,这会打扰到我的睡眠和复习。我一直觉得好的人和事应该留在回忆里,能够长久的朋友会一直在身边。
      我没想到,后来的许经年就这样没有只言片语地活在了我的过往。
      夏天是离别。很快我们就毕业了,在那个夏天,在那时的我身上,离别悄无声息,像飞鸟而过,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我们的初高中是一体的,所以分离的伤感并不会像狂风骤雨般来临,要是准确地描述,应该是带有春愁的思思细雨。
      我们可以遇见,可以偶尔交谈,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做同桌了。
      进入高中,压力铺面而来,排山倒海,与初中相比忙碌了不少。
      我还是遇见过许经年很多次,偶遇也好,刻意也罢。
      她一如既往的洒脱,朋友遍地走,不过她不再热衷于串班,而是更喜欢和她同学在走廊上,夏天喝凉茶,冬天晒太阳,好不惬意。
      我喜欢在走廊上,和同学吵吵闹闹,目光会有意无意地去寻找她,大部分时候我还是会看到她的。
      我的眼神很好,即使在人头攒动的食堂,我也能在几百人中一眼看到她。我也时常为自己的能耐之处而沾沾自喜。
      她真的,对我很重要。

      我们的高中交集不多,一度到了一年都没说过话的地步。后来我也在人群中找不到她了。
      偶尔压不住思念,我会找理由往她教室走过去,我想,只要离她近一点就好。
      在准备高考时,我的成绩十分不稳定,这常常使我烦躁,于是逃课与八卦成了我舒缓心情的方式。莫文谈了个男朋友,许经年谈了好几个但都不长久,我的师傅还是孤身一人……
      每次遇见莫文,她的身边都会有她对象的身影,我也经常遇见师傅,与她一起吃饭回寝。
      一切都那么的平淡,我还是像个平凡人一样生活,我的世界里没有小说中的轰轰烈烈。
      有一天师傅问我,“你现在知道你是不是喜欢许经年了吗?”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许经年,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我觉得喜欢的感觉应该离我很远。
      我不知道怎么回师傅的话,只是笑着打哈哈让她别拿我打趣。
      师傅说,她们都看得出来我喜欢她,我对她特别得有点过分。
      不算热的夏天因为师傅的话,背已经全湿了,此后的许久我都在思考我对许经年的感情,但是即将到来的高考只能让我被迫放下对她的在意。

      去拿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因为睡过头,紧赶慢赶地在傍晚七点多才到学校。我遇到了许经年,我想我应该是憔悴,大汗淋漓地,那次的见面应该狼狈极了。
      泊油路面因为阳光的炙烤,在夕阳西下时还在掀起热浪,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许经年站在校门口,黑色的短裤加上白色的T恤,朝气蓬勃,像极了小说里初念的模样。
      那天我试探性地请她去吃烧烤,我以为她不会答应的,直到落座后才回过神,点了一些烧烤和啤酒。
      冰凉的啤酒冲淡了热气,让躁动的我平静了下来。
      我想对她倾诉往日的委屈和对她的思念,可话到嘴边,相对无言。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吃完了烧烤,临别时有了和她的第一次拥抱,也是唯一一次。
      “许经年,你一定要过得很好很好,好到让全世界都嫉妒,平平安安,前程无忧。”
      “你也是,江久眠。”
      离别时她送了我一本花册,里面有好多花的标本,奇奇怪怪的花,我不懂花。
      走出一段距离后,我才终于把忍住的泪水尽情地倾泻出来。
      那时的我终于发现,我喜欢许经年,很喜欢很喜欢。

      没有许经年的日子,是忙碌而飞快流逝的。
      大二我去了她所在大学的城市参加了半马,没有冲过终点,放弃了比赛。
      事后我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许经年,我跑不了半马。我们吃顿饭吧,就在你们学校的烤肉店。”
      “好啊,正好我交了个男朋友,我带他去见见你。”
      饭局平淡而和谐,烤肉滋滋地响,我们谈论着这两年的生活。
      男生高高瘦瘦,很文静,对许经年很好,我想他们应该会在一起很久。饭后我们愉快地分了手,我独自回了学校。
      此后的十几年里,我再也没有见过许经年。

      后来,我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事,见到了许许多多的人,我以为我会对他们心动,可是我发现,我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一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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