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又想离婚》吃碗粥

4、离婚了但“行” 这大概是方

　　这大概是方别有史以来吃过最漫长的一餐。
　　他确实后悔了。
　　选择和即将离婚的“丈夫”在期待已久的餐厅吃饭真的不是一个好决定。
　　什么taco，提拉米苏，奶油菌汤，在林致面前，全都光彩全失，完全感受不到食物的魅力。
　　烦烦烦烦烦！

　　就在他心不在焉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餐盘里用来装饰的西蓝花时，林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现在也不方便说吗？”
　　“啊？”心里乱发的弹幕突然被打断，方别一瞬间有些懵逼。
　　“要出去走走吗？”林致站起身，把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
　　“……走吧。”方别暗自稳住心神，跟在林致身后走进餐厅的花园。
　　没走几步，林致就停下了，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方别，似在等他开口。
　　见状，方别知道事情已经不能再按暂停键，只好把这几天一直困惑着他的问题提了出来——“林致，你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奇怪吗？”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我们对婚姻的理解是否出现了一些偏差，或许……”方别脑子里闹哄哄的，他看向林致，试图想从他的表情得到什么，却只见到一脸平静。
　　方别沉默了。
　　而林致也沉默着。
　　心里突然升起的一股莫名烦躁，撬开了方别的嘴：“我很抱歉，当初你明确地坦白了你对于这段婚姻的态度和看法，并且问我是否愿意接受，我……我以为我和你的态度应当是一样的，所以在答应结婚的那个时候，我的确是想把这段关系视作简单的合作关系的……”
　　“所以，现在你认为我们不仅仅是合作关系？”
　　谢天谢地，林致开口了，他总算能从他的只言片语猜测一点对方的心思。
　　可惜林致询问的目光让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关注这句话背后究竟有怎样的含义，方别只好硬着头皮，遵从内心的回答：“是……”
　　等等！
　　在意识到自己差点把内心有些羞耻的想法说出来的时候，方别猛地闭上了嘴。
　　你有什么心思林致半点儿不知，可难道你还不知道林致从头到尾是什么态度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方别产生了一些弱势者的自卑感。
　　现在的局势很明了，他先动心了，而对方没有，那么纵使林致不知道他心中的真实想法，这个清楚的认知也将会在自尊心的促使下，成为他心头的一根刺，随时随刻影响着他的一举一动。
　　方别自认自己没有少年那般诚挚火热的喜欢。
　　他做不到满腔热血、毫无顾忌地把自己的全部直白地剖开，剖开给一个他尚不了解的人。
　　不过还好，正是因此，他对林致仅仅只是动心，而此时他所做的，就是把自己这颗摇来晃去的心固定好，把刺一拔，如此为这一段插曲谱下一个圆满的全休止符。
　　这么想着，方别又继续道：“我只是……我的父母非常恩爱，所以在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我潜意识中认为婚姻……是很神圣的。
　　“或许这么说你会觉得奇怪，毕竟现在这个社会……很少见有人用神圣二字来评价婚姻。但不可否认，有时我会因此而对我们的这段关系感到不适应。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别扭，我并不想把你当做‘丈夫’来看，可因为婚姻关系的存在，我又会觉得我有义务以你的‘伴侣’的身份去对待你，比如我提出让我来做早餐……”
　　“比如你会在我晚归的时候留一盏灯。”
　　林致的话打断了方别，方别看向他。
　　林致依然没什么表情，让人判断不出他的情绪，但方别能感受到林致很认真，他心里不免放松了几分。
　　“对，所以……”
　　“不必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林致几乎没有过如此不礼貌地接连打断他人的讲话，但今天他似乎忘了这回事。
　　“你明白了吗？”方别不确定地看着林致，心里寻思着现在拿出离婚协议是不是一个好时机。
　　“对，明天早上去民政局，可以吗？”林致一边说着，一边往餐厅走。
　　“可以……不过得先签字。嗯，协议在包里。”他从网上复制粘贴来的。而内含重要又有些敷衍的离婚文件的包，放在餐厅椅子上。
　　“……那包里有笔吗？我身上没带。”
　　似乎是方别的错觉，他看见林致有一秒钟的惊讶和不耐。
　　“啊……我也没有……”方别有点尴尬，他都打印了离婚协议书了，还想着今天把字签了，怎么没想到签字需要笔呢？
　　“没事，我找服务员借一下。”林致说着，向前台走去。
　　方别看着林致的身影越来越远，整个人瞬间懈怠下来，他默默地安慰着自己，现在进展一切顺利，很快就完成任务了。
　　只是林致这趟借笔似乎不只是借笔，方别回到桌前足足等了五分钟，才看见林致拿着一支笔走来。
　　拿着笔，翻开纸，林致指着协议，抬起头向方别问道：“在这签就可以了吗？”
　　“对，你要不看一看内容？”见林致如此迅速，方别总有一种自己在坑蒙拐骗良家妇男的感觉。
　　“不用了，就一本证的问题。”当初婚前协议里有无婚后共同财产这一条。
　　林致一边说，一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将笔递给方别。
　　方别接过，签字。
　　此协议一式三份，方别，林致各一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经婚姻登记机关核准离婚后，生效。

　　离婚了。
　　哈！
　　签完了字的方别顿时感到神清气爽，去前台还笔结账时还给人服务员一个灿烂的微笑，走之前甚至还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餐厅——这里是我签离婚协议的地方！这也太有纪念感了吧！
　　一直到两人一起进了车库，方别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现在要和林致坐同一辆车，回同一个家。
　　……算了，反正婚都离了，这点小别扭算不了什么。
　　方别进了副驾，抬眼就看见自己前阵子去广州出差带回来的纪念车饰品。
　　……
　　靠。
　　想到自己还没收拾完的行李，方别暗暗吐槽——怎么哪都有自己的痕迹。
　　他偷偷瞟了一眼林致，发现对方正认真地开车，并无说话的意思，忍不住又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这点小东西难道他也要拿走吗？这样会显得他很小气吧？可是留在这林致会生气吗？林致愿意自己的车上摆着“前夫”的东西吗？
　　家里也是，这段时间来一直住着个外人，私密空间被打扰，应当是不怎么舒服的吧？
　　可是当初是林致提出去他家住的啊，何况自己还每天给他做早餐呢，林致也没有表现出不喜欢的样子，没事没事。
　　心里琢磨了半天，原本僵硬的肌肉反倒放松了下来，后背不由自主地贴到了靠椅上，方别拿出手机翻了翻。
　　看见三人群里陈理发了一张九宫格火锅照片，并表示希望三人小聚一下，方别担任主厨以此招待。
　　方别心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哈！继而打字：这种没什么操作难度的菜，你不如自己做
　　-嫌没难度那方老师给我来个佛跳墙镶豆芽三不沾吧
　　方别看着这一串没有间隙的菜名，闭了闭眼，心想陈理这不好好用标点符号的臭毛病真是有些年头了。
　　还佛跳墙、镶豆芽、三不沾呢，真不愧是负责美食项目的人，厨房小白也能知道这三样制作工序不简单了。可惜就是想得太美了。
　　-不好意思，方老师觉得你还是只配吃火锅
　　-凭什么？
　　-凭你只动嘴不动手
　　啊。
　　说到吃，方别忍不住又看了林致一眼。
　　不久前这家伙还在问自己明天早餐吃什么呢……所以明天要准备给林致的最后一顿早餐？
　　不对不对，回去之后还要继续收拾行李，这未免也太尴尬了——那今晚要继续住在林致家吗？林致会赶他走吗？应该不会，不过自己也不好意思继续待在别人家里了，可是不住林致家他又能去哪？房子还没租好，爸妈那不能去，万一露馅就糟了；陈理这阵子忙，不太想去他那吸二手烟；王成风更不用说了，这家伙生活的地方，杂乱程度可称之为猪窝……难道要在酒店凑合一晚？
　　啊，离婚真是太麻烦了。

　　从车库进了电梯，两人再次进入一个封闭狭窄的空间，方别身上那股别扭的劲儿又出来了。
　　好在林致一直在低头看手机，时不时皱着眉敲敲打打，好似在办公的模样。
　　好吧，不会给员工发大段大段60'的语音，林致还算是一个好上司。
　　方别正在心里嘀咕，突然听见林致道：“方别，离婚这件事……可以暂时不对外公布吗？”
　　闻言，他立即转过头看向林致，心里实际是赞同的，嘴上却忍不住说：“为什么啊？”
　　他看着林致垂下眸，嘴角瘪了瘪，手指不由地捏紧了手机道：“不太想再接着找别人演戏。”
　　完了。
　　方别的心此时如受了千斤重击，摇摇欲坠。
　　什么啊！！！那一副可怜兮兮的小狗样是什么意思啊！！！林致你恢复正常好吗！！！霸总应该是你这样吗？？？
　　然后方别面无表情地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