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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草莓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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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冷气开的极足,以至于呼吸都带着凉薄的气息。
女孩借着扶眼镜的契机,挣开了手。
nueng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下,却只触碰到女孩腕间冰冷的表盘。
腕表尖锐的棱角在女人的手掌划过一道浅白印记,片刻后,染上些红肿的热意。
闷闷的,带着疼。
“A-nueng,我们还可以再见一面吗?”女人颓然垂下手来,执拗着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阿姨,我还有工作要忙,就先不送您了。”
女孩似是刻意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逐客的意味十足。
“A-nueng……”女人低声唤道,声音满是祈求的意味。
呵——
是一道极轻的笑声。
“不知道呢。”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女人愣愣地问。
女孩似又带上了那层微笑的面具,眼底满是嘲意。
“阿姨,您确定这个问题……要问我吗?”
nueng看着面前的女孩,或许眉目依旧熟悉,只是眼神却陌生的厉害。
或许二十岁的A-nueng满是明媚,会绵软同她诉说着爱意。
可是如今的女孩,周身只剩下大火燃烬后的死寂。
时光将她打磨的格外尖锐,以至于连笑容都带着几分扎人的刺。
言语生出的利刃,割开了因着回忆而生出的悔。
“你爱过我吗?”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我们之间……有什么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
当年,她避开了女孩急需求证的不安,避开了女孩近乎泣血的追问,无数的苛责让她羞愧,漫天的愧疚让灵魂都生出了惧意。
所以,在女孩父母的面前,她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
那场意外本可避免……
是她的冷漠推搡着女孩进车轮的。
她才是那个幕后真凶。
只不过在这场事故里,司机替她顶了罪。
而她手染鲜血,却可耻逃过了法律的制裁。
她好似突然明白,为何那时候女孩眼中会生出绝望。
原来满怀希冀,却得到一个不确定的答案,真的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沉默的空气里只剩下时钟的嘀嗒声,冰冷的像是那晚的手术室。
nueng脑中尖锐的疼了起来,她微闭了下眼,颤抖的指尖深深嵌入了掌心。
过往和现实在女人眼前交汇起来,nueng低垂着头,冷汗沁满了额心。
墙壁的温度极低,nueng微微靠在墙上,借着冰冷而生出的痛意,勉强保持住了最后一分理智。
她轻呼出口气,体内崩裂的拉扯感似又加重了些。
耳边电流声更甚,在混乱的声音中,nueng似乎又听到独属于夏天的蝉鸣。
彼时她已在校庆上挑明了身份,因此去女孩家里自是没人再拦。
女孩的祖母远远看见她的车,提前让佣人开了门。
“Sippakorn郡主。”老人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急匆匆地上前迎接,“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在附近办事,刚好来拜访下夫人。”她面色不显,从后车厢里提出礼物,“一点心意。”
东西很快被佣人接过,她一边跟着老人朝屋里走,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A-nueng呢?”
“她还没放学,估计半小时后才会回来。”老人似有些局促:“郡主小姐,不如您先坐下来喝杯茶?”
女人微皱着眉:“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唤我Khun nueng就好。”
她与女孩祖母接触不多,但初印象着实太差,以至于后来的每次相处都带着些尴尬的意味。
毕竟,从来没有人敢撕掉她的画,更没有人敢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穷酸。
她盯着地上撕成碎片的素描,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无名的火来。
倘若……倘若她没有逃离皇宫,现在身份还是郡主的话——
就单凭这句话,她分分钟可以以侮辱皇室的罪名,将她羁押。
不过一介平民而已,她凭什么——
思及此,她却突然愣住了。
这样的思维,和祖母有什么两样?
她曾经最不耻的行为,如今却顺理成章的被她纳入进了考虑的范围内。
那一刻她才悲哀地意识到,即便她可以穿最朴素的衣服,吃最廉价的食物,住最便宜的楼房,过着祖母口中‘低贱’的生活……
但她依旧不会变成寻常人家的女子,高贵的出身让她注定无法弯腰,去承受来自身份上的辱骂。
所以,才会在平民对她出言不逊时,那么生气。
祖母是对的,即便她再怎么想逃离,这辈子她都注定无法摆脱身上M.L家族的烙印。
校庆上,她盛装出席,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老人眼中的惊恐。
那个曾经让她所厌弃的身份,如今却成为了她进入女孩家门的钥匙。
多讽刺。
“郡——”老人微张着嘴,在看到女人微蹙起的眉头之后果断改口:“khun nueng。”
许是看出面前女人在走神,老人颇为尴尬地又唤了声她的名字。
她微垂下眼睫,将纷杂的思绪掩下,“抱歉,方才您说到哪里?”
女人伸手去拿面前的茶杯,琥珀色的茶汤带着热意,空气中满是甜糯的气息。
老人讪讪笑着,“您是不喜欢这茶吗?”
她咽下口中微带着甜味的茶水,喉间残留下浓郁的莓果香气,轻笑了声:“不会,茶很好喝。”
“看不出您口味与我家那小丫头差不多。”老人似是松了口气,取过身旁的盒子,半带着谄媚:“您若不介意,这些您拿回去喝。”
“A-nueng喜欢?”女人微打起精神,拿起桌上的茶盒细细端详着。
“她一直爱喝这种甜甜的东西,”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直到现在都还是。”
“小时候有回她不小心摔倒了,鼻血疯狂流了出来,她哭的厉害,血和泪混在一起,看的我心惊胆颤,去拿药时手都在抖。”
“结果,等我找到药出来时,就看到她顶着大花脸,抱着块蛋糕吃的津津有味,连哭都忘了。”
“要不是亲眼看见她摔跤,我差点以为那不是血,而是校庆里什么奇怪的妆容。”
“A-nueng爱哭,却也好哄,打小嘴馋惯了,一块蛋糕就可以逗她笑起来。”
似乎打开了记忆的匣子,老人也没了最开始的局促,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每一道都写满了愉悦。
似乎是察觉到女人的寡言,老人颇有些不好意思:“人老了就是爱念叨些小辈,听我说这些是不是很无趣?”
“不曾,”女人放下茶杯,正色道:“只是好奇,这方法现在也管用吗?”
老人一愣,很快又笑起来:“当然。”
“我这个孙女啊,就跟长不大似的。”
……
A-nueng,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沾染过赌博。
祖母教导我的,我铭记于心,断不敢忘。
我只赌这一把,好不好?
就赌……你还爱我。
nueng低咳一声,咽下翻涌而上的血腥气,抬头起来,半哑着嗓子道:“A-nueng,我买了蛋糕给你。”
*
女孩的神色突然征愣住了,她微张着嘴想要开口,却又极快地闭了起来。
‘A-nueng,我买了蛋糕给你。’
蛋糕……
她好像突然被拉扯进了一种名为‘回忆’的漩涡里。
女人哄她的方式总是很别扭,比如,为她做饭,和她看海,陪她温书……
或者——
给她买蛋糕。
却从来不会开口说一声对不起。
似乎这些都成为女人独有的求和方式,她连表达爱意都拧巴的要命。
高三的那个冬季,因着考试接连失利,她心情淤塞的厉害。
祖母对于她的功课向来要求极为严格,连退后几名都了如指掌。
她跪在家里冰凉的地板上,忍着因鞭打而产生的疼意。
“不准哭!”
耳边是祖母严厉的呵责声。
被撕碎的卷子碎片里,勉强能看到分数栏的数字。
明天还要讲呢……
她愣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最近你到底在做什么?从补习班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是和哪家野小子鬼混去了?”
“难道你也要和你妈一样,未婚先孕吗?”
“你都不知道羞耻吗?”
“嫌你妈不够丢人,所以你也要来整这一出吗?”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魂不守舍!”
祖母愤怒地将她的书包所有东西抖落出来,散落一地的物品中,她隐约窥见素描的其中一角。
她下意识地想要遮掩,只是不待她动作,祖母便眼尖地抽出那副画来。
“这就是你最近成绩下滑的理由吗?”
祖母似乎气急,画被随意晃动着,纸张被折腾的几度变形。
“祖母,不要……”
女孩半匍匐着爬过去,抱住了祖母的大腿,伸出手费力地想要去抢那副画。
面前的画纸飞扬着,她伸出手,却只抓住了因挥舞而产生的微弱气流。
为什么明明那么接近,却又好似遥不可及?
“可不可以还给我……”她无助地哭喊道。
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破碎地砸进了她的心口。
那是女人给她画的第一幅画。
也是所有画册里,她最钟爱的一张。
初遇时,女人面容清冷,在她问价时神色不耐,却在看见她校服的时候,硬邦邦地蹦出一句:“画画一百泰铢。”
一百泰铢。
现场手绘的素描怎么会如此便宜呢?
不过是因为女人看出她是学生,担心她没有钱罢了。
看似不近人情,其实心却软的要命。
可现在她却连保护这张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撕毁,被丢弃。
无数的碎屑从空中洒下,纷纷扬扬地像是下了一场永不停歇的雪。
周遭的谩骂声扭曲成了一片,都消散于突然而起的耳鸣中。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是一味盯着地上的碎片发愣。
碎了。
什么都没有了。
纸屑像落在地上的雪花,疯涌的眼泪打湿了地上的画,一点一点晕开了炭笔的线条。
她低着头,哭的浑身都在打颤。
*
当啷——
棍子从老人的手中跌落,她无力地跌坐地上,流着泪揽了自己的孙女入怀。
当看见那张线条细腻的素描时,加上女孩半遮半掩的态度,滔天的怒火瞬间烧掉了她仅存的理智。
她在后怕。
后怕女孩的早恋,也害怕她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以至于,会以后半生为代价,迷茫到看不到未来。
她从小就放在心尖尖上的孙女,眉眼间都是女儿年幼时的模样。
如果……如果没有怀孕这个意外的话,她的女儿,应该也是骄傲的、明媚的、张扬的人中龙凤。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被别人指指点点,连自己的国家都待不下去。
她心底满是恨意,恨过往对于女儿的娇纵,恨自己教育有失,以至于到最后发展成无法挽回的遗憾。
因为溺爱她已经毁了女儿的一生,所以断不能再让孙女重蹈覆辙。
哪怕,A-nueng会怨她。
但至少好过,她没有未来。
所以,她独断专行,她以为毁掉了画,便可以斩断女孩缱绻升起的情丝,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是她错了。
棍子落在女孩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会在她心口带来更深的痛苦。
可她,别无选择。
只是,当她愤怒地撕掉那幅画时,女孩盯着碎片呆愣许久,隐忍到连哭都是无声。
她从未在女孩身上看到那般心死的模样。
A-nueng身子凉的厉害,她跪在地上抱着女孩,哆嗦着流着泪。
那是一个充斥着歉意的拥抱。
似在赎罪,又似在后悔——
女孩呆滞地看向面前年迈的女人,向来坚强的祖母,此刻却在她怀中哭的犹如稚子。
大颗眼泪顺着皱纹的纹路,滴落至她的手背。
滚烫到,让她的心都在发颤。
她牵住了祖母的衣角,如幼时一般,慢慢收拢于掌心。
银白的发丝在眼前飘动着,女孩突然生不出怨来。
只是心冷的厉害。
*
那段时间,A-nueng不敢穿短裙,害怕被人看见小腿处的鞭痕。
甚至刻意降低了去市场的次数,生怕走路的异样会让女人觉察到自己的难堪。
在得知女人身份之后,她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一塌再塌。
所以‘被打’这件事情,就变得更加难以启齿。
直至一个深夜——
刷题良久的她抽书时,没曾想用力过猛,碰倒了一旁的水杯。
水大幅度地散落出来,桌面的试卷瞬间湿成一片。
杯子极快跌落下去,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啪——
玻璃四溅开来,在她的脚腕上胡乱地割开了几道伤口。
摇晃的杯盖转了几圈,撞上她的脚踝后,沉闷地摔在地面。
似是终于停靠到岸,苟延残喘到耗尽最后一口气。
一切似乎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桌上残留的水滴滴答答落了下来,被打湿的卷子,字迹早已模糊不堪。
血液慢慢渗出了伤口,可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意,只觉得冷。
她深陷于情绪的沼泽里,木然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
糟透了。
一切都糟透了。
电话却又在此刻响起——
振动声夹杂在铃声里,尖锐地刺痛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的眼珠极为缓慢地动了一下,机械地捂住耳朵,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逃避这样刺耳的声音。
总归会停下来的,她这样安慰自己道。
可铃声像是不知疲倦似的,响了一遍又一遍。
震的她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手机的通话界面上,女人的名字正在跳动。
混沌的思绪终究清明了些,她定了定神,勉强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有些焦急,连声音都不自觉大了些:“怎么不接电话?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一连串的追问,听的她耳膜都在发疼。
几秒后,女人又开口试探性地问道:“A-nueng?”
“你还好吗?”
她咬着唇,脑中乱糟糟的,编不出一个谎言。
“在家对吗?”
沉默了片刻,女人不容置喙地开口:“我来找你。”
说完便挂了电话。
她捏着手机呆愣许久,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应该要拒绝的。
太狼狈了。
不该让女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可她好冷啊……
冷到只有拥抱才可以暖起来。
*
她在角落缩了起来,将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女人敲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屋外萧瑟的寒意。
她目光有些空洞地望向声音的方向,隐约间,似乎看到女人的眉头微皱了下。
一道极轻的叹气声响起,划开了周围冷凝的空气。
女人小心地绕开地面的狼藉,半跪在她的面前。
“有没有受伤?”
她没吭声,只是下意识地将裤子往下扯了扯,试图遮住那些丑陋的伤口。
像是掩盖她那可笑的自尊。
“你很久没来找我了,最近功课很忙吗?”女人看着她遮掩的动作,又叹了口气,转身从抽屉里取出医药箱,拿出棉签来给她消毒。
碘伏接触到伤痕,带来微热的灼烧感。
“疼。”她低声道。
“流了这么多血,我还以为你不疼呢?”
“知道疼还不小心些,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
“伤口不处理干净的话,可是会留疤的。”
“有疤的话可就不好看了哦。”
女人絮絮叨叨地念着,却在她说疼之后,刻意放轻了手中的力度。
“几天不见,就弄成这副模样,都不会照顾好自己吗?”
“嗯?”
“小傻子。”
她的鼻尖突然酸涩起来,沉寂的情绪来回翻涌,撞得心口隐隐作痛。
不是幻觉。
朝思暮想的人,此刻距离她不过咫尺。
近到可以闻见女人身上干燥而温暖的木头香味。
疼痛的灵魂似乎在这样的气息中被安抚,她看着女人娴熟的动作,手指悄悄拉住了女人的衣角。
女人给她贴上了ok绷,极轻地把她揽到怀里,温声道:“委屈了?”
杂乱的情绪安定下来,似乎在那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对啊……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才来?
还好你来了。
万般言语都塞于心头,开口只剩下无尽的眼泪。
*
“我的画被撕掉了……”她揪着女人的衣角,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那再画一幅送给你,好不好?”
“阿姨,我是不是很差劲?”
“不,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最棒的小孩。”
“哪怕我什么都不会吗?”
“怎么会呢?”女人笑了起来,胸腔带着震意,“你还有我。”
“阿姨……”
“我在。”
“你会在多久?”
“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
“不会有那个时候。”她把脸埋进女人的心口,闷闷地说道。
“那我就会一直在。”
……
她一句一句地问,女人便一句一句地答,久到最后她都忘记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落在头心细碎的亲吻,轻拍在背后的安抚,还有半梦半醒之间钻进她耳中的那句‘我爱你’。
灵魂的感冒似乎总是会持续很长的时间,她休憩在女人怀中,心安理得地逃避着现实的崩裂。
一夜安稳。
*
她醒时,天色早已大亮。
有阳光从窗户洒落进来,落在床边女人低垂的眉眼上。
不似清醒那般锐利,带着几分恬静的软和。
想亲……
在靠近的那秒,她却不期然对上了一双清醒的眼。
又是那种,她不明白的深沉。
女人微舒展下身体,极轻地侧开了头。
拒绝意味明显。
“醒了?”女人自然地靠近,替她整理耳边散落的发丝,温声问道:“眼睛疼不疼?”
“为什么会大晚上来看我?”她看着女人的动作,晦涩问道。
“我担心你。”
“担心到开车四十分钟来看我?”
“阿姨,你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她语气蓦地强硬起来,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昨晚恰好在你家附近,所以过来看你。”
“你妈妈让我多照顾你,这只是作为长辈的正常关心。”
“况且,你很久没去找我,信息也不回……”女人越说越小声,底气越来越不足。
“所以呢?”
她赤足走下床来,在女人身前站定,直视着那双躲闪的眼睛,问道:“阿姨来找我,哄我,关心我,仅仅只是因为我是你闺蜜的女儿,因为你口中所谓的责任,没有半点私心,对吗?”
“你这里——”她伸手点上女人的心口,“当真没有一点为我动过心吗?”
女人沉默了半晌,又开口道:“A-nueng,把鞋穿上。”
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惊不起女人半点波动,她咬着唇不再说话,倔强地没有任何动作。
脚腕处传来温润的暖意,她盯着那双拖鞋,只觉得刺眼。
女人按住她想要踢开的冲动,“地上很凉。”
她拧巴着半瞪着nueng,神色中的委屈快要化出实体。
酸涩的感觉再次蔓延出来,很快便染红了眼眶。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我们再谈。”女人神色温和,只是话语字字诛心。
“要多大才算是你口中的‘长大’?”
“A-nueng,你才20岁,你的人生都还没开始。”女人将她的裤脚整理齐整,半扶着膝盖站起身,“等你遇见更多的人,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你就会发现,你现在对我的感情,不过是年幼时候的错觉罢了。”
“只是因为年纪,阿姨就要否定我的爱吗?”
“我们差的不仅仅是年纪,是阅历,身份,还有性别。”女人顿了顿又说:“你的祖母那么信任我,将你交给我照顾,换句话说,我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
“我们之间,不会有除此之外的任何一种关系——”
“所以你说的爱我,只是你可怜我的谎言吗?”她咬着唇,强撑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落下来。
“不。”女人盯着她,语调温和:“我爱你,就像我爱自己的妹妹一样。”
“你唤我一声‘阿姨’,又是我好友的女儿,作为长辈,理应多疼爱些小辈。”
“只是没想到这句话会让你误会,那我以后便不再说了。”
女人的话,似乎一道响雷劈了下来,震得她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小辈?”
“妹妹?”
“误会?”
她笑了起来,脸上毫无血色,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些词汇。
“阿姨,你有心吗?”
“快中午了,A-nueng。”女人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你饿不饿?”
好拙劣的手段。
苍白到一眼就能看穿。
她赌气地扭过头去,因着女人避而不谈的生硬。
见她的情绪似又低落下来,女人一时之间有些头疼。
“A-nueng,”女人神色带着几分无奈,“吃蛋糕吗?”
“听说吃甜品心情会变好。”
“是你最喜欢的口味哦。”
“很好吃的,要不要尝一尝?”
一字一句,像是哄孩子似的,温声细语。
似乎只要不提感情,女人对她的耐心就永远没有底线。
她看向桌上的蛋糕,神情复杂。
倘若你不爱我,为什么总是做让我误会的事?
如若你爱我,为何又不愿告诉我问题的答案?
只是……当对上女人恳切的目光时,拒绝的话语却被堵在了心口。
半句都说不出来。
她低垂下眉眼,低声道了句‘好’。
*
那是一块精致的草莓蛋糕。
草莓酸涩的口感,中和了奶油本身的腻,蛋糕的胚体烤的蓬松绵软,连甜度都被控制的恰到好处。
只是——
“那么晚了,还有蛋糕吗?”她有些后知后觉地问道。
“蛋糕店或许会打烊,可是厨房不会。”
“我想,尊敬的A-nueng小姐,一定不会怪我用了她家的厨房的,对吗?”
女人难得调皮地微眯了下眼睛,半开玩笑地叫着尊称。
“这是……阿姨自己做的吗?”
女人环起手臂,有些傲娇地点了点头:“那当然。”
自己做的吗?
她盯着蛋糕上用奶油堆起来的兔子,突然间有些想笑。
无它,只是她实在想不出女人系着围裙,板着脸用奶油堆小兔子会是什么模样。
许是她沉思太久,女人逐渐忐忑起来。
“不好吃吗?”
她舀起一勺,送至女人的嘴边,故作苦恼道:“那阿姨要尝尝吗?”
明晃晃的邀请。
只是眼底却满是促狭。
“吃你的吧。”女人没好气地拍开了她的手。
忍了又忍,她终究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只是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的意味。
“很好吃。”
奶油在她的口中极快地融化开来,甜到心底的晦涩都散了干净,她弯着眉眼唤道:“阿姨。”
“嗯?”
“你会一直在的吧?”
女人愣了片刻,随即便勾唇笑了起来:“会。”
算了。
就算口是心非又如何?
来,日,方,长。
女人似乎觉得这个方法太过奏效,以至于后来每次哄她的时候,都会给她买蛋糕。
不知道为什么,女人买的蛋糕总是要比自己买的好吃,连甜度都那么合她心意。
不会太甜,也不会太腻。
一切都恰到好处。
其实她早就过了爱吃蛋糕的年纪,但女人却总是以为她喜欢。
每次都变着花样给她买新的,笨拙地逗她开心。
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太傻了。
哪有人是这样哄女孩子的。
但——
傻的让人好心动。
……
A-nueng借着推眼镜的片刻,极轻地拭去了眼角的泪滴。
“那蛋糕呢?”她低头看着女人空空如也的手,略带着鼻音问道。
“我没有拿上来,A-nueng,晚上……”
“所以又要等。”女孩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来,“不知道,等一等,下一次……这些话我听过太多太多遍了。”
“阿姨,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或许只有被承认的,做得到的,才会是真实的吧……”
“可是阿姨,我已经不再信诺言了。”
*
nueng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起来。
女人欲言又止,想要解释些什么,可开口却是无声。
要说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说不了。
尘封的回忆被悉数展开,最后能说出口的,似乎只剩下叹息。
体内痛意层层堆叠起来,nueng有些失神,险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她低低吸了口凉气,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汗津津地粘在背上,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疼。
“A-nueng,”女人苦笑了声:“我们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呢?”
“是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女孩也笑,只是眼尾却愈发红润。
不安的求证太累了。
累到,即便看出女人眼底的遗憾,她也没有力气去求证了。
怕再生出希冀,怕再得到让人死心的答案。
女孩低垂下眼眸,掩下了那刻汹涌的情愫。
恍惚间,她似乎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女人身上独有的味道。
透过树荫的阳光,和着蝉鸣,专属于那年的夏天。
她沉溺在那样的气味里,做了一个又一个关于‘未来’的美梦。
气味就像是毒药,勾着她的思绪钻进极远的过往。
每一缕,都疼的她想哭。
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来源于贪心。
她不能失控的。
至少,现在不能。
她已经吃过亏了,不是吗?
漂亮女人总是会骗人的。
*
屋外的敲门声又响了几声,只是这次带着些焦急的意味。
A-nueng压下内心复杂的思绪,深吸了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屋外的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指节便重重敲在了女孩头上。
咚——
力度之大,连不远处的nueng都听的分明。
“你没事吧?”夏天被吓了一跳,急急地收回手,“别动,给我看看。”
夏天大跨步进来,凑着灯光细细端详着,女孩的皮肤生的娇嫩,额间红痕看起来格外狰狞。
“疼不疼?”
“抱歉抱歉,刚才有些急,所以敲门的力度大了些。”
“得拿冰袋敷一下,不然等会肯定会肿起来。”
nueng疼痛的身体终究还是慢了一拍,她半靠在墙边,有些颓然地垂下手臂。
夏天。
女人思索着这个名字,视线落在了夏天身上。
乌发墨瞳,眉目间的担忧不似作假,眼底似乎只有眼前的女孩。
远远看去,她看伤口的动作,似乎像将女孩揽近了怀里。
夏天高女孩些许,站在A-nueng的身边,看起来般配的很。
“好了——”女孩制止了夏天给她冰敷的举动,“我没事。”
“你先敷着。”夏天不由分说,将冰袋塞到A-nueng手中,半强迫地将其按在伤口处。
额角传来了冰冷的刺痛感,A-nueng皱了皱眉头,却还是乖乖地没有再动。
融化的水顺着手腕滴落下来,衣服很快被打湿了一片。
夏天将纸巾叠成小块,垫在了女孩的袖口处,开口道:“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现在确实不是什么很好的聊天时机。”
“主持人已经给我打了五个电话了,”她摇了摇手机,“会场那边好像有人闹起来了,如果你再不出去的话,恐怕很难收场。”
“知道了,”女孩神色疲惫,揉了揉眉心,“我整理一下。”
夏天了然地点了下头,回头却直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
她刚想细究,女人却极快地移开了视线。
“你……”
只是未等她说完,便被女人的话语打断。
“主动权归你,A-nueng,我不强求你给我答案了。”
冷肃的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意味。
“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解释。”
女人叹息道:“A-nueng,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可以选择见或不见。”
她半撑着墙壁站直了身子,僵直的骨头被拉扯着,发出咯吱的弹响,听的让人有些牙酸。
距离门口的路程并不长,女人却走的有些吃力。
体内的痛楚一波一波地推进开来,抹去了她脸上最后一抹血色。
“我知道,不会有人一直停在回忆里。”
女人的手落在了门把上,她站立片刻,又开口道:“所以,如果你选择往前走,我……”
“我会祝福你。”
“无论最后是什么答案,我都接受。”
“那就,先不打扰了。”
女孩身子僵住了,落于身侧的手指极深地嵌进了手心,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良久,她方才开口,“知道了,阿姨。”
“您慢走。”
是生疏至极带着敬语的告别。
我们已经生分到要用敬语的程度了吗?
A-nueng。
女人掩下眉宇间的疲色,努力挺直了身子,朝着屋外走去。
门锁落下的咔哒声,混在了女孩疯狂掉落的眼泪里。
夏天叹了口气,抽了张纸,“你……”
女孩深吸了两口气,接过了纸巾,声音带着沙哑:“走吧。”
“别告诉我,你就打算这样出去。”夏天伸手拉住了女孩的手臂,止住了女孩的步伐。
“我没事。”女孩低声道。
“如果你控制不了情绪,贸然出去只会让事态变得更糟。”
“我现在很冷静。”
“你觉得你哪点有冷静的样子?手抖的这么厉害。”夏天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女孩的谎言,“书迷又不是瞎子。”
呼——
A-nueng重重吐出一口气来。
“我去洗把脸。”她极快地回了声:“时间够吗?”
“十分钟。”
“好。”
*
A-nueng接起一捧水,近乎自虐般的用力泼在自己脸上。
间或有水流落入眼中,带出酸疼的涩意。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贪恋着那道细微的刺痛感。
夏天倚靠在盥洗池的旁边,叹了口气:“不是很想见她吗?怎么一见面就和她吵架?”
“我不想和她吵架的,可是她上来便问责我。”女孩道:“我本来以为六年不见,一切的事情会有改变,是我错了。”
“变得是我,”女孩的眼尾又染上些薄红,“只是我而已。”
水流温热的气息在镜面处淡淡烤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连带着人影都变得绰约起来。
“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夏天满脸写满了不认可。
“我当然知道啊……”
女孩伸手拭去镜面上的水雾,湿漉的凉意缠绕在她的手心。
“不想解决问题的,从来都不是我。”
“我一直觉得,时间真的是很烂的疗愈师,以至于我疼了这么多年,总也好不了。”
“她什么事都瞒着我,自以为是地做出‘为我好’的选择,却从来不问一句,我愿不愿意。”
A-nueng将手放在龙头下,水流温和的热气升腾上来,带出浅薄的暖意。
池中人影被扭曲成光怪的模样,她盯着水面,低声道:“或许在她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而不是可以并肩作战的爱人。”
“对于我口中的‘未来’,其实她从来没真正相信过。”
“爱是有区域的,她分给我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块,但是我太贪心了,得到了一点,就会想要更多。”
“她选择放弃,是因为放弃总会比解决困难简单。”
“权衡利弊之后,放弃就好了,不是吗?”
A-nueng叹了口气:“或许我本不该和她见面的,是我不死心而已。”
镜子上被抹开的角落,又叠上新的热意,滚落而下的水珠,像极了斑驳的眼泪。
“见她的代价太大了,为什么不坦诚一点?”
女孩抚上表身,手腕处的伤口带着潮湿的痛意,“是啊,代价太大了。”
“但是我没有任何办法……”
“她从来不愿意主动说任何事情,反复的追问只会得到她越来越逃避的态度。”
“一个人的独角戏,注定是很难唱下去的,不是吗?”
她直起身子,直视着夏天的眼睛:“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写那张纸条?”
“你明知道——”
夏天轻笑了声,打断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
她生的凉薄,笑起来却带着艳。
“你哪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何必嘴硬?”
*
许是站立了太久,转身时A-nueng身形踉跄了下,夏天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当心!”
女孩似是累极,眉宇间满是疲色,方才被水暖热的手,此刻又变得寒凉。
“我一开始就劝过你,没必要开这场签售,你这身子,根本承受不住这么长的消耗。”
“我没事。”
A-nueng的手抵在夏天肩膀,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她手心的低温。
“夏天,你总爱做一些无聊的事情。”女孩开口,话却扎人的厉害。
“无聊吗?”
“可她身上,带着腐朽的味道。”夏天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却让听者脸色一变。
“什么?”
A-nueng脸色越发惨白了些,神色中罕见出现了慌乱,“你说什么?”
“不可能,”女孩焦躁起来,伸手拧住夏天的领口,“你骗我的,对不对?”
“万事万物,都会付出相对应的代价,我早先就告诉过你的。”
“可是……”女孩正想开口,却被夏天握住了手腕。
苍白的掌心冰冷刺骨,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夏天拧起了眉头,“我就知道。”
A-nueng向来隐忍,这次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拒绝她的搀扶,想来是痛极,连强撑的力气都没有。
夏天将她按坐在沙发上,手按上女孩的腿骨,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皱眉道:“疼多久了?”
膝盖处有淡淡的暖意传来,缓和了□□内撕裂的痛楚。
女孩唇色惨白,神色却一如往常,语调平和:“刚刚。”
“刚刚?”夏天冷哼了声,“骗鬼呢?”
“你现在脸色白的跟鬼一样。”
“大作家,你自己觉得这句话有说服力吗?”
“泰国室内的冷气这么低,我一个外国人不知道,你难道也不知道?”
“穿这么少,你不应该开签售,应该直接去维密走秀。”
“写小说把人都写傻了?”
夏天絮絮叨叨地念着,手却一直未停。
疼意被揉散,热度源源不断地渗透进来,将灵魂都熨帖的滚烫。
女孩看着便有些出神。
似是想起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笑什么?被我骂傻了?”
“夏天,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能这么啰嗦。”女孩回过神来,“以后老了,你应该会是个很烦人的老太太。”
“小没良心的,痛死你得了。”夏天翻了个白眼,又捏了捏女孩的小腿。
感受到原先僵硬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夏天方才起身,“带药了吗?”
女孩极低的‘嗯’了一声。
“包里吗?”夏天轻车熟路地拿出了药,视线却被包中的另一件物品所吸引,“嗯……?”
“你这不是有暖贴么?”她手指捏出了一个包装,“怎么不贴?”
“忘了。”
……
“我真是欠你的。”
夏天将温水和药递到女孩手上,又骂骂咧咧地扯开包装,细细给A-nueng贴上暖贴。
“情况紧急,先凑合吧。”
“如果等会很难受,记得给我信号,我给你解决后面的部分。”
“我自己可以。”女孩揉了揉膝盖,被热意熨帖的腿骨,终究平缓了绵延的痛苦。
她微舒眉眼,感受着体内难得的安宁。
“别那么犟。”夏天正色道:“如果等会你真的在现场晕过去的话,你的老情人恐怕会担心到死掉。”
“不会。”
“什么?”夏天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女孩咽下嘴里的药片,又重复道,“她不会死。”
“人总会……”夏天满不在乎地开口。
“她不会!”女孩的声音突然焦躁起来,极快地打断了夏天未说出口的话。
“你又知道?”
“我,知,道。”女孩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在意别人,我只要她活着。”
“关于她,我不想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死’这个字。”
“即便是你,夏天。”
“如果下次再这样,我真会和你翻脸。”
“你失态了,A-nueng。”
“失态?或许吧……”女孩低垂下眉目,“夏天,你说谁都可以,唯独她不行。”
“为什么?”
“夏天,她是我的命。”
*
嘶——
有包装袋被撕开,A-nueng盯着掌心多出的化妆棉,神色有些不解。
“用这个把睫毛处的眼泪吸干,等会看起来就不会很肿。”
“刚才是我失言,我道歉。”夏天勾唇笑了起来,“你每次和我急眼,绕来绕去,总是逃不开她。”
“但是,你却和她吵架——”
“破镜重圆不会一帆风顺的。”
女孩用化妆棉吸掉了眼睫处的泪水,声音飘忽,带着几分不真切。
“解决问题需要撕开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总得有人走出第一步,她不愿意坦诚,那就由我来说吧。”
“我不想再成为选择后的丢弃品了。”
“如果再一次草率得到而又失去,我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A-nueng眨了眨眼,眼周的红润果真淡了些许。
“不过,我看她在意你在意的不行。”夏天眉眼微弯,揶揄道:“怎么不趁机造谣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若是想要气她,假装我是你的女朋友不就好了?结果你倒好,直接把我赶了出去。”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女孩叹了口气,“求证爱的方式有很多种,‘让她吃醋’这种方式一点意义也没有。”
“太幼稚了,不是吗?”
夏天挑了挑眉:“看起来,你试过?”
“试过啊。”女孩将用过的化妆棉团成一团,朝着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丢去。
带着水意的化妆棉与桶身撞击出了沉闷的声响,重重地砸向地面。
“我和很多人调过情,男生,女生,来者不拒……我沉迷于这场‘荒唐’的暧昧游戏,在不同的人之间周旋。”
“没想到吧?”女孩极轻地笑了一声,“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单纯懵懂的小孩,我和很多人暧昧过,甚至有时候,一天换了八个男伴。”
“他们并不喜欢我,但是也确实贪图我这幅皮囊,满足了他们猎艳的好奇心,那段时间我的风评很差,说什么的都有。”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总是带着欲望,黏腻的让人觉得恶心。”
“但是我不在意,从头到尾,我在意的无非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有个男生告诉了她我的位置……”A-nueng的思绪微微有些放空,“那是我第一回见到她生那么大的气,她从酒吧里拉我出来,眼睛都气的发红……”
“我突然发现,疼的是我。”女孩苦笑了声,“如果她痛苦,先落泪的,一定是我。”
“用这种方式逼着她来见我,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
“因为这件事情,总让我觉得自己很脏。”A-nueng捡起了地上的化妆棉,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只是想让她哄哄我罢了,可是我并不想看到她难过。”
她拧开了休息室的门把,头也不回地说道:“走吧,还有工作不是吗?”
夏天轻笑一声,跟上了女孩的步伐:“来了,大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