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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草莓蛋糕 ...

  •   房间的冷气开的极足,以至于呼吸都带着凉薄的气息。

      女孩借着扶眼镜的契机,挣开了手。

      nueng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下,却只触碰到女孩腕间冰冷的表盘。

      腕表尖锐的棱角在女人的手掌划过一道浅白印记,片刻后,染上些红肿的热意。

      闷闷的,带着疼。

      “A-nueng,我们还可以再见一面吗?”女人颓然垂下手来,执拗着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阿姨,我还有工作要忙,就先不送您了。”

      女孩似是刻意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逐客的意味十足。

      “A-nueng……”女人低声唤道,声音满是祈求的意味。

      呵——

      是一道极轻的笑声。

      “不知道呢。”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女人愣愣地问。

      女孩似又带上了那层微笑的面具,眼底满是嘲意。

      “阿姨,您确定这个问题……要问我吗?”

      nueng看着面前的女孩,或许眉目依旧熟悉,只是眼神却陌生的厉害。

      或许二十岁的A-nueng满是明媚,会绵软同她诉说着爱意。

      可是如今的女孩,周身只剩下大火燃烬后的死寂。

      时光将她打磨的格外尖锐,以至于连笑容都带着几分扎人的刺。

      言语生出的利刃,割开了因着回忆而生出的悔。

      “你爱过我吗?”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我们之间……有什么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

      当年,她避开了女孩急需求证的不安,避开了女孩近乎泣血的追问,无数的苛责让她羞愧,漫天的愧疚让灵魂都生出了惧意。

      所以,在女孩父母的面前,她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

      那场意外本可避免……

      是她的冷漠推搡着女孩进车轮的。

      她才是那个幕后真凶。

      只不过在这场事故里,司机替她顶了罪。

      而她手染鲜血,却可耻逃过了法律的制裁。

      她好似突然明白,为何那时候女孩眼中会生出绝望。

      原来满怀希冀,却得到一个不确定的答案,真的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沉默的空气里只剩下时钟的嘀嗒声,冰冷的像是那晚的手术室。

      nueng脑中尖锐的疼了起来,她微闭了下眼,颤抖的指尖深深嵌入了掌心。

      过往和现实在女人眼前交汇起来,nueng低垂着头,冷汗沁满了额心。

      墙壁的温度极低,nueng微微靠在墙上,借着冰冷而生出的痛意,勉强保持住了最后一分理智。

      她轻呼出口气,体内崩裂的拉扯感似又加重了些。

      耳边电流声更甚,在混乱的声音中,nueng似乎又听到独属于夏天的蝉鸣。

      彼时她已在校庆上挑明了身份,因此去女孩家里自是没人再拦。

      女孩的祖母远远看见她的车,提前让佣人开了门。

      “Sippakorn郡主。”老人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急匆匆地上前迎接,“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在附近办事,刚好来拜访下夫人。”她面色不显,从后车厢里提出礼物,“一点心意。”

      东西很快被佣人接过,她一边跟着老人朝屋里走,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A-nueng呢?”

      “她还没放学,估计半小时后才会回来。”老人似有些局促:“郡主小姐,不如您先坐下来喝杯茶?”

      女人微皱着眉:“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唤我Khun nueng就好。”

      她与女孩祖母接触不多,但初印象着实太差,以至于后来的每次相处都带着些尴尬的意味。

      毕竟,从来没有人敢撕掉她的画,更没有人敢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穷酸。

      她盯着地上撕成碎片的素描,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无名的火来。

      倘若……倘若她没有逃离皇宫,现在身份还是郡主的话——

      就单凭这句话,她分分钟可以以侮辱皇室的罪名,将她羁押。

      不过一介平民而已,她凭什么——

      思及此,她却突然愣住了。

      这样的思维,和祖母有什么两样?

      她曾经最不耻的行为,如今却顺理成章的被她纳入进了考虑的范围内。

      那一刻她才悲哀地意识到,即便她可以穿最朴素的衣服,吃最廉价的食物,住最便宜的楼房,过着祖母口中‘低贱’的生活……

      但她依旧不会变成寻常人家的女子,高贵的出身让她注定无法弯腰,去承受来自身份上的辱骂。

      所以,才会在平民对她出言不逊时,那么生气。

      祖母是对的,即便她再怎么想逃离,这辈子她都注定无法摆脱身上M.L家族的烙印。

      校庆上,她盛装出席,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老人眼中的惊恐。

      那个曾经让她所厌弃的身份,如今却成为了她进入女孩家门的钥匙。

      多讽刺。

      “郡——”老人微张着嘴,在看到女人微蹙起的眉头之后果断改口:“khun nueng。”

      许是看出面前女人在走神,老人颇为尴尬地又唤了声她的名字。

      她微垂下眼睫,将纷杂的思绪掩下,“抱歉,方才您说到哪里?”

      女人伸手去拿面前的茶杯,琥珀色的茶汤带着热意,空气中满是甜糯的气息。

      老人讪讪笑着,“您是不喜欢这茶吗?”

      她咽下口中微带着甜味的茶水,喉间残留下浓郁的莓果香气,轻笑了声:“不会,茶很好喝。”

      “看不出您口味与我家那小丫头差不多。”老人似是松了口气,取过身旁的盒子,半带着谄媚:“您若不介意,这些您拿回去喝。”

      “A-nueng喜欢?”女人微打起精神,拿起桌上的茶盒细细端详着。

      “她一直爱喝这种甜甜的东西,”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直到现在都还是。”

      “小时候有回她不小心摔倒了,鼻血疯狂流了出来,她哭的厉害,血和泪混在一起,看的我心惊胆颤,去拿药时手都在抖。”

      “结果,等我找到药出来时,就看到她顶着大花脸,抱着块蛋糕吃的津津有味,连哭都忘了。”

      “要不是亲眼看见她摔跤,我差点以为那不是血,而是校庆里什么奇怪的妆容。”

      “A-nueng爱哭,却也好哄,打小嘴馋惯了,一块蛋糕就可以逗她笑起来。”

      似乎打开了记忆的匣子,老人也没了最开始的局促,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每一道都写满了愉悦。

      似乎是察觉到女人的寡言,老人颇有些不好意思:“人老了就是爱念叨些小辈,听我说这些是不是很无趣?”

      “不曾,”女人放下茶杯,正色道:“只是好奇,这方法现在也管用吗?”

      老人一愣,很快又笑起来:“当然。”

      “我这个孙女啊,就跟长不大似的。”

      ……

      A-nueng,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沾染过赌博。

      祖母教导我的,我铭记于心,断不敢忘。

      我只赌这一把,好不好?

      就赌……你还爱我。

      nueng低咳一声,咽下翻涌而上的血腥气,抬头起来,半哑着嗓子道:“A-nueng,我买了蛋糕给你。”

      *

      女孩的神色突然征愣住了,她微张着嘴想要开口,却又极快地闭了起来。

      ‘A-nueng,我买了蛋糕给你。’

      蛋糕……

      她好像突然被拉扯进了一种名为‘回忆’的漩涡里。

      女人哄她的方式总是很别扭,比如,为她做饭,和她看海,陪她温书……

      或者——

      给她买蛋糕。

      却从来不会开口说一声对不起。

      似乎这些都成为女人独有的求和方式,她连表达爱意都拧巴的要命。

      高三的那个冬季,因着考试接连失利,她心情淤塞的厉害。

      祖母对于她的功课向来要求极为严格,连退后几名都了如指掌。

      她跪在家里冰凉的地板上,忍着因鞭打而产生的疼意。

      “不准哭!”

      耳边是祖母严厉的呵责声。

      被撕碎的卷子碎片里,勉强能看到分数栏的数字。

      明天还要讲呢……

      她愣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最近你到底在做什么?从补习班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是和哪家野小子鬼混去了?”

      “难道你也要和你妈一样,未婚先孕吗?”

      “你都不知道羞耻吗?”

      “嫌你妈不够丢人,所以你也要来整这一出吗?”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魂不守舍!”

      祖母愤怒地将她的书包所有东西抖落出来,散落一地的物品中,她隐约窥见素描的其中一角。

      她下意识地想要遮掩,只是不待她动作,祖母便眼尖地抽出那副画来。

      “这就是你最近成绩下滑的理由吗?”

      祖母似乎气急,画被随意晃动着,纸张被折腾的几度变形。

      “祖母,不要……”

      女孩半匍匐着爬过去,抱住了祖母的大腿,伸出手费力地想要去抢那副画。

      面前的画纸飞扬着,她伸出手,却只抓住了因挥舞而产生的微弱气流。

      为什么明明那么接近,却又好似遥不可及?

      “可不可以还给我……”她无助地哭喊道。

      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破碎地砸进了她的心口。

      那是女人给她画的第一幅画。

      也是所有画册里,她最钟爱的一张。

      初遇时,女人面容清冷,在她问价时神色不耐,却在看见她校服的时候,硬邦邦地蹦出一句:“画画一百泰铢。”

      一百泰铢。

      现场手绘的素描怎么会如此便宜呢?

      不过是因为女人看出她是学生,担心她没有钱罢了。

      看似不近人情,其实心却软的要命。

      可现在她却连保护这张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撕毁,被丢弃。

      无数的碎屑从空中洒下,纷纷扬扬地像是下了一场永不停歇的雪。

      周遭的谩骂声扭曲成了一片,都消散于突然而起的耳鸣中。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是一味盯着地上的碎片发愣。

      碎了。

      什么都没有了。

      纸屑像落在地上的雪花,疯涌的眼泪打湿了地上的画,一点一点晕开了炭笔的线条。

      她低着头,哭的浑身都在打颤。

      *

      当啷——

      棍子从老人的手中跌落,她无力地跌坐地上,流着泪揽了自己的孙女入怀。

      当看见那张线条细腻的素描时,加上女孩半遮半掩的态度,滔天的怒火瞬间烧掉了她仅存的理智。

      她在后怕。

      后怕女孩的早恋,也害怕她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以至于,会以后半生为代价,迷茫到看不到未来。

      她从小就放在心尖尖上的孙女,眉眼间都是女儿年幼时的模样。

      如果……如果没有怀孕这个意外的话,她的女儿,应该也是骄傲的、明媚的、张扬的人中龙凤。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被别人指指点点,连自己的国家都待不下去。

      她心底满是恨意,恨过往对于女儿的娇纵,恨自己教育有失,以至于到最后发展成无法挽回的遗憾。

      因为溺爱她已经毁了女儿的一生,所以断不能再让孙女重蹈覆辙。

      哪怕,A-nueng会怨她。

      但至少好过,她没有未来。

      所以,她独断专行,她以为毁掉了画,便可以斩断女孩缱绻升起的情丝,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是她错了。

      棍子落在女孩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会在她心口带来更深的痛苦。

      可她,别无选择。

      只是,当她愤怒地撕掉那幅画时,女孩盯着碎片呆愣许久,隐忍到连哭都是无声。

      她从未在女孩身上看到那般心死的模样。

      A-nueng身子凉的厉害,她跪在地上抱着女孩,哆嗦着流着泪。

      那是一个充斥着歉意的拥抱。

      似在赎罪,又似在后悔——

      女孩呆滞地看向面前年迈的女人,向来坚强的祖母,此刻却在她怀中哭的犹如稚子。

      大颗眼泪顺着皱纹的纹路,滴落至她的手背。

      滚烫到,让她的心都在发颤。

      她牵住了祖母的衣角,如幼时一般,慢慢收拢于掌心。

      银白的发丝在眼前飘动着,女孩突然生不出怨来。

      只是心冷的厉害。

      *

      那段时间,A-nueng不敢穿短裙,害怕被人看见小腿处的鞭痕。

      甚至刻意降低了去市场的次数,生怕走路的异样会让女人觉察到自己的难堪。

      在得知女人身份之后,她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一塌再塌。

      所以‘被打’这件事情,就变得更加难以启齿。

      直至一个深夜——

      刷题良久的她抽书时,没曾想用力过猛,碰倒了一旁的水杯。

      水大幅度地散落出来,桌面的试卷瞬间湿成一片。

      杯子极快跌落下去,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啪——

      玻璃四溅开来,在她的脚腕上胡乱地割开了几道伤口。

      摇晃的杯盖转了几圈,撞上她的脚踝后,沉闷地摔在地面。

      似是终于停靠到岸,苟延残喘到耗尽最后一口气。

      一切似乎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桌上残留的水滴滴答答落了下来,被打湿的卷子,字迹早已模糊不堪。

      血液慢慢渗出了伤口,可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意,只觉得冷。

      她深陷于情绪的沼泽里,木然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

      糟透了。

      一切都糟透了。

      电话却又在此刻响起——

      振动声夹杂在铃声里,尖锐地刺痛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的眼珠极为缓慢地动了一下,机械地捂住耳朵,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逃避这样刺耳的声音。

      总归会停下来的,她这样安慰自己道。

      可铃声像是不知疲倦似的,响了一遍又一遍。

      震的她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手机的通话界面上,女人的名字正在跳动。

      混沌的思绪终究清明了些,她定了定神,勉强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有些焦急,连声音都不自觉大了些:“怎么不接电话?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一连串的追问,听的她耳膜都在发疼。

      几秒后,女人又开口试探性地问道:“A-nueng?”

      “你还好吗?”

      她咬着唇,脑中乱糟糟的,编不出一个谎言。

      “在家对吗?”

      沉默了片刻,女人不容置喙地开口:“我来找你。”

      说完便挂了电话。

      她捏着手机呆愣许久,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应该要拒绝的。

      太狼狈了。

      不该让女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可她好冷啊……

      冷到只有拥抱才可以暖起来。

      *

      她在角落缩了起来,将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女人敲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屋外萧瑟的寒意。

      她目光有些空洞地望向声音的方向,隐约间,似乎看到女人的眉头微皱了下。

      一道极轻的叹气声响起,划开了周围冷凝的空气。

      女人小心地绕开地面的狼藉,半跪在她的面前。

      “有没有受伤?”

      她没吭声,只是下意识地将裤子往下扯了扯,试图遮住那些丑陋的伤口。

      像是掩盖她那可笑的自尊。

      “你很久没来找我了,最近功课很忙吗?”女人看着她遮掩的动作,又叹了口气,转身从抽屉里取出医药箱,拿出棉签来给她消毒。

      碘伏接触到伤痕,带来微热的灼烧感。

      “疼。”她低声道。

      “流了这么多血,我还以为你不疼呢?”

      “知道疼还不小心些,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

      “伤口不处理干净的话,可是会留疤的。”

      “有疤的话可就不好看了哦。”

      女人絮絮叨叨地念着,却在她说疼之后,刻意放轻了手中的力度。

      “几天不见,就弄成这副模样,都不会照顾好自己吗?”

      “嗯?”

      “小傻子。”

      她的鼻尖突然酸涩起来,沉寂的情绪来回翻涌,撞得心口隐隐作痛。

      不是幻觉。

      朝思暮想的人,此刻距离她不过咫尺。

      近到可以闻见女人身上干燥而温暖的木头香味。

      疼痛的灵魂似乎在这样的气息中被安抚,她看着女人娴熟的动作,手指悄悄拉住了女人的衣角。

      女人给她贴上了ok绷,极轻地把她揽到怀里,温声道:“委屈了?”

      杂乱的情绪安定下来,似乎在那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对啊……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才来?

      还好你来了。

      万般言语都塞于心头,开口只剩下无尽的眼泪。

      *

      “我的画被撕掉了……”她揪着女人的衣角,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那再画一幅送给你,好不好?”

      “阿姨,我是不是很差劲?”

      “不,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最棒的小孩。”

      “哪怕我什么都不会吗?”

      “怎么会呢?”女人笑了起来,胸腔带着震意,“你还有我。”

      “阿姨……”

      “我在。”

      “你会在多久?”

      “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

      “不会有那个时候。”她把脸埋进女人的心口,闷闷地说道。

      “那我就会一直在。”

      ……

      她一句一句地问,女人便一句一句地答,久到最后她都忘记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落在头心细碎的亲吻,轻拍在背后的安抚,还有半梦半醒之间钻进她耳中的那句‘我爱你’。

      灵魂的感冒似乎总是会持续很长的时间,她休憩在女人怀中,心安理得地逃避着现实的崩裂。

      一夜安稳。

      *

      她醒时,天色早已大亮。

      有阳光从窗户洒落进来,落在床边女人低垂的眉眼上。

      不似清醒那般锐利,带着几分恬静的软和。

      想亲……

      在靠近的那秒,她却不期然对上了一双清醒的眼。

      又是那种,她不明白的深沉。

      女人微舒展下身体,极轻地侧开了头。

      拒绝意味明显。

      “醒了?”女人自然地靠近,替她整理耳边散落的发丝,温声问道:“眼睛疼不疼?”

      “为什么会大晚上来看我?”她看着女人的动作,晦涩问道。

      “我担心你。”

      “担心到开车四十分钟来看我?”

      “阿姨,你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她语气蓦地强硬起来,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昨晚恰好在你家附近,所以过来看你。”

      “你妈妈让我多照顾你,这只是作为长辈的正常关心。”

      “况且,你很久没去找我,信息也不回……”女人越说越小声,底气越来越不足。

      “所以呢?”

      她赤足走下床来,在女人身前站定,直视着那双躲闪的眼睛,问道:“阿姨来找我,哄我,关心我,仅仅只是因为我是你闺蜜的女儿,因为你口中所谓的责任,没有半点私心,对吗?”

      “你这里——”她伸手点上女人的心口,“当真没有一点为我动过心吗?”

      女人沉默了半晌,又开口道:“A-nueng,把鞋穿上。”

      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惊不起女人半点波动,她咬着唇不再说话,倔强地没有任何动作。

      脚腕处传来温润的暖意,她盯着那双拖鞋,只觉得刺眼。

      女人按住她想要踢开的冲动,“地上很凉。”

      她拧巴着半瞪着nueng,神色中的委屈快要化出实体。

      酸涩的感觉再次蔓延出来,很快便染红了眼眶。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我们再谈。”女人神色温和,只是话语字字诛心。

      “要多大才算是你口中的‘长大’?”

      “A-nueng,你才20岁,你的人生都还没开始。”女人将她的裤脚整理齐整,半扶着膝盖站起身,“等你遇见更多的人,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你就会发现,你现在对我的感情,不过是年幼时候的错觉罢了。”

      “只是因为年纪,阿姨就要否定我的爱吗?”

      “我们差的不仅仅是年纪,是阅历,身份,还有性别。”女人顿了顿又说:“你的祖母那么信任我,将你交给我照顾,换句话说,我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

      “我们之间,不会有除此之外的任何一种关系——”

      “所以你说的爱我,只是你可怜我的谎言吗?”她咬着唇,强撑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落下来。

      “不。”女人盯着她,语调温和:“我爱你,就像我爱自己的妹妹一样。”

      “你唤我一声‘阿姨’,又是我好友的女儿,作为长辈,理应多疼爱些小辈。”

      “只是没想到这句话会让你误会,那我以后便不再说了。”

      女人的话,似乎一道响雷劈了下来,震得她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小辈?”

      “妹妹?”

      “误会?”

      她笑了起来,脸上毫无血色,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些词汇。

      “阿姨,你有心吗?”

      “快中午了,A-nueng。”女人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你饿不饿?”

      好拙劣的手段。

      苍白到一眼就能看穿。

      她赌气地扭过头去,因着女人避而不谈的生硬。

      见她的情绪似又低落下来,女人一时之间有些头疼。

      “A-nueng,”女人神色带着几分无奈,“吃蛋糕吗?”

      “听说吃甜品心情会变好。”

      “是你最喜欢的口味哦。”

      “很好吃的,要不要尝一尝?”

      一字一句,像是哄孩子似的,温声细语。

      似乎只要不提感情,女人对她的耐心就永远没有底线。

      她看向桌上的蛋糕,神情复杂。

      倘若你不爱我,为什么总是做让我误会的事?

      如若你爱我,为何又不愿告诉我问题的答案?

      只是……当对上女人恳切的目光时,拒绝的话语却被堵在了心口。

      半句都说不出来。

      她低垂下眉眼,低声道了句‘好’。

      *

      那是一块精致的草莓蛋糕。

      草莓酸涩的口感,中和了奶油本身的腻,蛋糕的胚体烤的蓬松绵软,连甜度都被控制的恰到好处。

      只是——

      “那么晚了,还有蛋糕吗?”她有些后知后觉地问道。

      “蛋糕店或许会打烊,可是厨房不会。”

      “我想,尊敬的A-nueng小姐,一定不会怪我用了她家的厨房的,对吗?”

      女人难得调皮地微眯了下眼睛,半开玩笑地叫着尊称。

      “这是……阿姨自己做的吗?”

      女人环起手臂,有些傲娇地点了点头:“那当然。”

      自己做的吗?

      她盯着蛋糕上用奶油堆起来的兔子,突然间有些想笑。

      无它,只是她实在想不出女人系着围裙,板着脸用奶油堆小兔子会是什么模样。

      许是她沉思太久,女人逐渐忐忑起来。

      “不好吃吗?”

      她舀起一勺,送至女人的嘴边,故作苦恼道:“那阿姨要尝尝吗?”

      明晃晃的邀请。

      只是眼底却满是促狭。

      “吃你的吧。”女人没好气地拍开了她的手。

      忍了又忍,她终究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只是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的意味。

      “很好吃。”

      奶油在她的口中极快地融化开来,甜到心底的晦涩都散了干净,她弯着眉眼唤道:“阿姨。”

      “嗯?”

      “你会一直在的吧?”

      女人愣了片刻,随即便勾唇笑了起来:“会。”

      算了。

      就算口是心非又如何?

      来,日,方,长。

      女人似乎觉得这个方法太过奏效,以至于后来每次哄她的时候,都会给她买蛋糕。

      不知道为什么,女人买的蛋糕总是要比自己买的好吃,连甜度都那么合她心意。

      不会太甜,也不会太腻。

      一切都恰到好处。

      其实她早就过了爱吃蛋糕的年纪,但女人却总是以为她喜欢。

      每次都变着花样给她买新的,笨拙地逗她开心。

      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太傻了。

      哪有人是这样哄女孩子的。

      但——

      傻的让人好心动。

      ……

      A-nueng借着推眼镜的片刻,极轻地拭去了眼角的泪滴。

      “那蛋糕呢?”她低头看着女人空空如也的手,略带着鼻音问道。

      “我没有拿上来,A-nueng,晚上……”

      “所以又要等。”女孩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来,“不知道,等一等,下一次……这些话我听过太多太多遍了。”

      “阿姨,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或许只有被承认的,做得到的,才会是真实的吧……”

      “可是阿姨,我已经不再信诺言了。”

      *

      nueng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起来。

      女人欲言又止,想要解释些什么,可开口却是无声。

      要说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说不了。

      尘封的回忆被悉数展开,最后能说出口的,似乎只剩下叹息。

      体内痛意层层堆叠起来,nueng有些失神,险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她低低吸了口凉气,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汗津津地粘在背上,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疼。

      “A-nueng,”女人苦笑了声:“我们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呢?”

      “是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女孩也笑,只是眼尾却愈发红润。

      不安的求证太累了。

      累到,即便看出女人眼底的遗憾,她也没有力气去求证了。

      怕再生出希冀,怕再得到让人死心的答案。

      女孩低垂下眼眸,掩下了那刻汹涌的情愫。

      恍惚间,她似乎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女人身上独有的味道。

      透过树荫的阳光,和着蝉鸣,专属于那年的夏天。

      她沉溺在那样的气味里,做了一个又一个关于‘未来’的美梦。

      气味就像是毒药,勾着她的思绪钻进极远的过往。

      每一缕,都疼的她想哭。

      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来源于贪心。

      她不能失控的。

      至少,现在不能。

      她已经吃过亏了,不是吗?

      漂亮女人总是会骗人的。

      *

      屋外的敲门声又响了几声,只是这次带着些焦急的意味。

      A-nueng压下内心复杂的思绪,深吸了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屋外的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指节便重重敲在了女孩头上。

      咚——

      力度之大,连不远处的nueng都听的分明。

      “你没事吧?”夏天被吓了一跳,急急地收回手,“别动,给我看看。”

      夏天大跨步进来,凑着灯光细细端详着,女孩的皮肤生的娇嫩,额间红痕看起来格外狰狞。

      “疼不疼?”

      “抱歉抱歉,刚才有些急,所以敲门的力度大了些。”

      “得拿冰袋敷一下,不然等会肯定会肿起来。”

      nueng疼痛的身体终究还是慢了一拍,她半靠在墙边,有些颓然地垂下手臂。

      夏天。

      女人思索着这个名字,视线落在了夏天身上。

      乌发墨瞳,眉目间的担忧不似作假,眼底似乎只有眼前的女孩。

      远远看去,她看伤口的动作,似乎像将女孩揽近了怀里。

      夏天高女孩些许,站在A-nueng的身边,看起来般配的很。

      “好了——”女孩制止了夏天给她冰敷的举动,“我没事。”

      “你先敷着。”夏天不由分说,将冰袋塞到A-nueng手中,半强迫地将其按在伤口处。

      额角传来了冰冷的刺痛感,A-nueng皱了皱眉头,却还是乖乖地没有再动。

      融化的水顺着手腕滴落下来,衣服很快被打湿了一片。

      夏天将纸巾叠成小块,垫在了女孩的袖口处,开口道:“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现在确实不是什么很好的聊天时机。”

      “主持人已经给我打了五个电话了,”她摇了摇手机,“会场那边好像有人闹起来了,如果你再不出去的话,恐怕很难收场。”

      “知道了,”女孩神色疲惫,揉了揉眉心,“我整理一下。”

      夏天了然地点了下头,回头却直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

      她刚想细究,女人却极快地移开了视线。

      “你……”

      只是未等她说完,便被女人的话语打断。

      “主动权归你,A-nueng,我不强求你给我答案了。”

      冷肃的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意味。

      “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解释。”

      女人叹息道:“A-nueng,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可以选择见或不见。”

      她半撑着墙壁站直了身子,僵直的骨头被拉扯着,发出咯吱的弹响,听的让人有些牙酸。

      距离门口的路程并不长,女人却走的有些吃力。

      体内的痛楚一波一波地推进开来,抹去了她脸上最后一抹血色。

      “我知道,不会有人一直停在回忆里。”

      女人的手落在了门把上,她站立片刻,又开口道:“所以,如果你选择往前走,我……”

      “我会祝福你。”

      “无论最后是什么答案,我都接受。”

      “那就,先不打扰了。”

      女孩身子僵住了,落于身侧的手指极深地嵌进了手心,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良久,她方才开口,“知道了,阿姨。”

      “您慢走。”

      是生疏至极带着敬语的告别。

      我们已经生分到要用敬语的程度了吗?

      A-nueng。

      女人掩下眉宇间的疲色,努力挺直了身子,朝着屋外走去。

      门锁落下的咔哒声,混在了女孩疯狂掉落的眼泪里。

      夏天叹了口气,抽了张纸,“你……”

      女孩深吸了两口气,接过了纸巾,声音带着沙哑:“走吧。”

      “别告诉我,你就打算这样出去。”夏天伸手拉住了女孩的手臂,止住了女孩的步伐。

      “我没事。”女孩低声道。

      “如果你控制不了情绪,贸然出去只会让事态变得更糟。”

      “我现在很冷静。”

      “你觉得你哪点有冷静的样子?手抖的这么厉害。”夏天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女孩的谎言,“书迷又不是瞎子。”

      呼——

      A-nueng重重吐出一口气来。

      “我去洗把脸。”她极快地回了声:“时间够吗?”

      “十分钟。”

      “好。”

      *

      A-nueng接起一捧水,近乎自虐般的用力泼在自己脸上。

      间或有水流落入眼中,带出酸疼的涩意。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贪恋着那道细微的刺痛感。

      夏天倚靠在盥洗池的旁边,叹了口气:“不是很想见她吗?怎么一见面就和她吵架?”

      “我不想和她吵架的,可是她上来便问责我。”女孩道:“我本来以为六年不见,一切的事情会有改变,是我错了。”

      “变得是我,”女孩的眼尾又染上些薄红,“只是我而已。”

      水流温热的气息在镜面处淡淡烤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连带着人影都变得绰约起来。

      “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夏天满脸写满了不认可。

      “我当然知道啊……”

      女孩伸手拭去镜面上的水雾,湿漉的凉意缠绕在她的手心。

      “不想解决问题的,从来都不是我。”

      “我一直觉得,时间真的是很烂的疗愈师,以至于我疼了这么多年,总也好不了。”

      “她什么事都瞒着我,自以为是地做出‘为我好’的选择,却从来不问一句,我愿不愿意。”

      A-nueng将手放在龙头下,水流温和的热气升腾上来,带出浅薄的暖意。

      池中人影被扭曲成光怪的模样,她盯着水面,低声道:“或许在她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而不是可以并肩作战的爱人。”

      “对于我口中的‘未来’,其实她从来没真正相信过。”

      “爱是有区域的,她分给我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块,但是我太贪心了,得到了一点,就会想要更多。”

      “她选择放弃,是因为放弃总会比解决困难简单。”

      “权衡利弊之后,放弃就好了,不是吗?”

      A-nueng叹了口气:“或许我本不该和她见面的,是我不死心而已。”

      镜子上被抹开的角落,又叠上新的热意,滚落而下的水珠,像极了斑驳的眼泪。

      “见她的代价太大了,为什么不坦诚一点?”

      女孩抚上表身,手腕处的伤口带着潮湿的痛意,“是啊,代价太大了。”

      “但是我没有任何办法……”

      “她从来不愿意主动说任何事情,反复的追问只会得到她越来越逃避的态度。”

      “一个人的独角戏,注定是很难唱下去的,不是吗?”

      她直起身子,直视着夏天的眼睛:“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写那张纸条?”

      “你明知道——”

      夏天轻笑了声,打断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

      她生的凉薄,笑起来却带着艳。

      “你哪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何必嘴硬?”

      *

      许是站立了太久,转身时A-nueng身形踉跄了下,夏天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当心!”

      女孩似是累极,眉宇间满是疲色,方才被水暖热的手,此刻又变得寒凉。

      “我一开始就劝过你,没必要开这场签售,你这身子,根本承受不住这么长的消耗。”

      “我没事。”

      A-nueng的手抵在夏天肩膀,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她手心的低温。

      “夏天,你总爱做一些无聊的事情。”女孩开口,话却扎人的厉害。

      “无聊吗?”

      “可她身上,带着腐朽的味道。”夏天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却让听者脸色一变。

      “什么?”

      A-nueng脸色越发惨白了些,神色中罕见出现了慌乱,“你说什么?”

      “不可能,”女孩焦躁起来,伸手拧住夏天的领口,“你骗我的,对不对?”

      “万事万物,都会付出相对应的代价,我早先就告诉过你的。”

      “可是……”女孩正想开口,却被夏天握住了手腕。

      苍白的掌心冰冷刺骨,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夏天拧起了眉头,“我就知道。”

      A-nueng向来隐忍,这次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拒绝她的搀扶,想来是痛极,连强撑的力气都没有。

      夏天将她按坐在沙发上,手按上女孩的腿骨,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皱眉道:“疼多久了?”

      膝盖处有淡淡的暖意传来,缓和了□□内撕裂的痛楚。

      女孩唇色惨白,神色却一如往常,语调平和:“刚刚。”

      “刚刚?”夏天冷哼了声,“骗鬼呢?”

      “你现在脸色白的跟鬼一样。”

      “大作家,你自己觉得这句话有说服力吗?”

      “泰国室内的冷气这么低,我一个外国人不知道,你难道也不知道?”

      “穿这么少,你不应该开签售,应该直接去维密走秀。”

      “写小说把人都写傻了?”

      夏天絮絮叨叨地念着,手却一直未停。

      疼意被揉散,热度源源不断地渗透进来,将灵魂都熨帖的滚烫。

      女孩看着便有些出神。

      似是想起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笑什么?被我骂傻了?”

      “夏天,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能这么啰嗦。”女孩回过神来,“以后老了,你应该会是个很烦人的老太太。”

      “小没良心的,痛死你得了。”夏天翻了个白眼,又捏了捏女孩的小腿。

      感受到原先僵硬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夏天方才起身,“带药了吗?”

      女孩极低的‘嗯’了一声。

      “包里吗?”夏天轻车熟路地拿出了药,视线却被包中的另一件物品所吸引,“嗯……?”

      “你这不是有暖贴么?”她手指捏出了一个包装,“怎么不贴?”

      “忘了。”

      ……

      “我真是欠你的。”

      夏天将温水和药递到女孩手上,又骂骂咧咧地扯开包装,细细给A-nueng贴上暖贴。

      “情况紧急,先凑合吧。”

      “如果等会很难受,记得给我信号,我给你解决后面的部分。”

      “我自己可以。”女孩揉了揉膝盖,被热意熨帖的腿骨,终究平缓了绵延的痛苦。

      她微舒眉眼,感受着体内难得的安宁。

      “别那么犟。”夏天正色道:“如果等会你真的在现场晕过去的话,你的老情人恐怕会担心到死掉。”

      “不会。”

      “什么?”夏天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女孩咽下嘴里的药片,又重复道,“她不会死。”

      “人总会……”夏天满不在乎地开口。

      “她不会!”女孩的声音突然焦躁起来,极快地打断了夏天未说出口的话。

      “你又知道?”

      “我,知,道。”女孩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在意别人,我只要她活着。”

      “关于她,我不想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死’这个字。”

      “即便是你,夏天。”

      “如果下次再这样,我真会和你翻脸。”

      “你失态了,A-nueng。”

      “失态?或许吧……”女孩低垂下眉目,“夏天,你说谁都可以,唯独她不行。”

      “为什么?”

      “夏天,她是我的命。”

      *

      嘶——

      有包装袋被撕开,A-nueng盯着掌心多出的化妆棉,神色有些不解。

      “用这个把睫毛处的眼泪吸干,等会看起来就不会很肿。”

      “刚才是我失言,我道歉。”夏天勾唇笑了起来,“你每次和我急眼,绕来绕去,总是逃不开她。”

      “但是,你却和她吵架——”

      “破镜重圆不会一帆风顺的。”

      女孩用化妆棉吸掉了眼睫处的泪水,声音飘忽,带着几分不真切。

      “解决问题需要撕开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总得有人走出第一步,她不愿意坦诚,那就由我来说吧。”

      “我不想再成为选择后的丢弃品了。”

      “如果再一次草率得到而又失去,我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A-nueng眨了眨眼,眼周的红润果真淡了些许。

      “不过,我看她在意你在意的不行。”夏天眉眼微弯,揶揄道:“怎么不趁机造谣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若是想要气她,假装我是你的女朋友不就好了?结果你倒好,直接把我赶了出去。”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女孩叹了口气,“求证爱的方式有很多种,‘让她吃醋’这种方式一点意义也没有。”

      “太幼稚了,不是吗?”

      夏天挑了挑眉:“看起来,你试过?”

      “试过啊。”女孩将用过的化妆棉团成一团,朝着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丢去。

      带着水意的化妆棉与桶身撞击出了沉闷的声响,重重地砸向地面。

      “我和很多人调过情,男生,女生,来者不拒……我沉迷于这场‘荒唐’的暧昧游戏,在不同的人之间周旋。”

      “没想到吧?”女孩极轻地笑了一声,“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单纯懵懂的小孩,我和很多人暧昧过,甚至有时候,一天换了八个男伴。”

      “他们并不喜欢我,但是也确实贪图我这幅皮囊,满足了他们猎艳的好奇心,那段时间我的风评很差,说什么的都有。”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总是带着欲望,黏腻的让人觉得恶心。”

      “但是我不在意,从头到尾,我在意的无非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有个男生告诉了她我的位置……”A-nueng的思绪微微有些放空,“那是我第一回见到她生那么大的气,她从酒吧里拉我出来,眼睛都气的发红……”

      “我突然发现,疼的是我。”女孩苦笑了声,“如果她痛苦,先落泪的,一定是我。”

      “用这种方式逼着她来见我,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

      “因为这件事情,总让我觉得自己很脏。”A-nueng捡起了地上的化妆棉,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只是想让她哄哄我罢了,可是我并不想看到她难过。”

      她拧开了休息室的门把,头也不回地说道:“走吧,还有工作不是吗?”

      夏天轻笑一声,跟上了女孩的步伐:“来了,大作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草莓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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