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梦疗法》Askey

3、第三章 楚延曦

　　楚延曦身体素质极好。
　　沈轻安评价人一般不用过于极端的词，但这样的体检单哪怕是医生都得夸赞两句，更何况他的客户里能把身体保持成这样的也仅此一个，用“极”这个字也不过分。
　　除了心理状态。
　　“轻度焦虑？”对面的人正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品着茶，沈轻安并没看出一点焦虑的样子，“有吃过药物治疗吗？”
　　“吃过一阵子，但没什么用，还有烦人的副作用。”楚延曦手里《花卉养护》翻过一页，道：“而且我认为和这方面没有很大关系，就停了。”
　　沈轻安：“没有很大关系？”
　　楚延曦解释：“我的焦虑出现在我睡眠质量出毛病之前，硬要扯关系的话，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
　　你说在之前就是之前？
　　沈轻安：“那工作上呢，或者生活上？”
　　闻言，楚延曦放下茶杯，手指在椅沿轻叩几下，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安先生是专程来和我做心理辅导的？”
　　沈轻安：……
　　沈轻安语气淡淡：“工作流程，确认这件事在我们的能力之内。”
　　“搬家，心理疏导，药物治疗，所有现代科学理论和金钱能解决的方法我都已经使了一遍，但那些对我信誓旦旦的人并没有给我解决哪怕一丁点问题。”书本别丢到一旁，楚延曦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摆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沈轻安。半晌，他嘴角微勾，“所以超出你能力之外的事，你不用担心。”
　　毕竟你是个搞玄学的。
　　沈轻安几乎秒懂楚延曦的意思，在经历这么多次失败后，对方现在选择他，明显是死马当活马医。
　　不过看来这位楚先生很在意这件事。
　　“安先生，梦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影响不了我什么。”楚延曦仿佛能读心似的，道：“这么久以来我已经把它看为生活的一部分——不过我感觉奇怪，因为有时候我能明显感受到梦的不同，而且通常一发不可收拾…你懂吗？”

　　沈轻安很难因为一段话，就共情未曾经历过的感受。
　　不过他倒是不太相信楚延曦之前说的“以礼相待违背他的本性”，毕竟现在他的态度就很令他舒适，如果是装出来的就说明他挺有当演员的天赋。
　　沈轻安看着本子上写的“轻微焦虑”“长期做梦”，笔尖在纸上一点一点：“…你一个月前就预约了我们。”
　　楚延曦微笑：“贵司事务繁忙，而且申报流程也挺繁琐，但我不介意多等一会。”
　　沈轻安：“避免事后纠纷。”
　　楚延曦略微颔首：“有理。”
　　沈轻安：…

　　交流结束后，沈轻安将记录下来的资料整理好，一边总结一边在手机上打字，没注意到对面那人在浇完阳台的花花草草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在写总结？”
　　沈轻安闻声抬头，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记录本关上，语气十分不耐：“楚先生。”
　　“哦，抱歉。我刚来，我发誓我只看了一眼你就关上了。”看见沈轻安将信将疑，楚延曦顿了顿，补充：“只看见了‘不太正经’四个字。”
　　沈轻安心说你可真会抓重点。
　　楚延曦却对这四个字不太满意，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的言行举止都是在看过你们的特别备注后整改的，我觉得我已经很符合你的期待与要求了。”
　　沈轻安：……
　　什么特别备注？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待遇。”楚延曦不装了，茶也不喝了，也不坐着了，整个人直接往沙发上一趟。看见沈轻安无语的表情，突然起了逗逗他的兴致：“这位客官，评价一下。”
　　沈轻安想回一声滚。

　　这位楚先生不太正常。
　　虽说很多人都对他行李箱里的东西很感兴趣，但那都是在没打开之前。打开之后要么鄙夷要么无语，而他反而兴致勃勃想要上手摸。
　　在楚延曦给他倒了茶后，沈轻安对他的态度总算有了转变——虽然他一再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原因，毕竟之前明明都能和其它客户友好相待，相敬如宾。
　　直到经历了香火，符纸，又一次从楚延曦手里夺过缚灵索——一条看起来和麻绳无异的东西后，沈轻安觉得爱谁谁吧，也没有哪位客户初次见面就衣冠不整。
　　“楚先生，能不能不要乱动我东西？这些东西…”沈轻安不堪其扰，和他对视片刻后吐出一句：“材料很贵。”
　　楚延曦双手举投降状，表示知道了。
　　然后沈轻安拿着符纸贴了一圈回来，就看见对方正拿着一张黄皮纸对着光看得津津有味，差点没把他吓得心脏骤停。
　　“这是什么，八卦图？还有几瓶药水，没有标签。”被抢走后，楚延曦看着沈轻安小心翼翼地存封起来，然后一把合上了行李箱，意犹未尽：“就这些？”
　　当然不止，不过这些应对普通难度的事务绰绰有余。
　　但不知道楚延曦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在沿着房子看过他对于房间的布置——普通人眼里铺天盖地乱七八糟四处乱贴的符箓和阳台上插着的三根香后——这还是基础的布置，转头发问：“就这样？”
　　一般来说，作为客户，能了解到的也就这些。沈轻安答：“差不多吧。”

　　五点半，沈轻安提着他的行李箱，站在公交站牌旁边。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停在路边。一位身着深棕色皮夹克，高马尾的女人下来，动作利落的关上车门，接过沈轻安手里的行李箱后打开后备箱——一个一模一样的行李箱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对路边无数好奇、惊艳、热烈的目光视若无睹，坐回驾驶座，将墨镜下压，露出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她盯着后视镜：“去哪吃？”
　　沈轻安道：“老样子。”

　　老样子不是特指某家餐厅，而是指和平常的行程一样，饮食方面由她自由发挥。
　　虽说单独秋已经习惯，但每次还是会出于对这位现任掌门的尊重，口头询问一下。
　　沈轻安闭着眼，靠着椅背休息，眉目间流露出的疲惫看上去仿佛要在这半小时的车程里睡一觉，但单独秋知道他不会。果不其然，他没过一会就开口：“部门情况怎么样？”
　　单独秋盯着前方，目不斜视，对这种提问早已习惯：“这三个月总体业绩共二百五十二例，较上季度上涨百分之五，东南部第一。恶占百分之五十，怨百分之三十五，厉百分之十三，煞百分之二，五例。各类鬼魂占比正常。”
　　“伤亡。”
　　“伤者三十一人，轻伤二十五，无残疾。死亡三人，两位实习生，一位组长。”单独秋顿了顿，“是为了保护组员。”
　　“给家属发抚恤金，那位组员回训练营，得三个优再给我出来。”
　　单独秋“嗯”了一声，继续汇报：“新入员工二十五位，退休人员十九位，已安排妥当。”
　　基本汇报完毕，沈轻安点点头，又想起今天本是休息日，单独秋还得陪着他一起加班，道：“辛苦。”
　　“没事。”似是看出来他心里所想，单独秋勾起唇角，“反正加班费三倍。”
　　沈轻安：…
　　遇上晚高峰，前方的车流一眼看不到尽头。等待过程中单独秋将车窗下降，即使入秋晚风也依旧燥热。
　　她手放在方向盘上轻轻拍打，头也不回：“老板，加急任务难么，要不我喊小杨来帮忙。”
　　“不难，你们休息。”
　　“不差这一天。”单独秋催促着按了两下喇叭，美眸微眯，“那你为什么要我送来二代？”
　　沈轻安双手交叉，随意地摆在腿上。闻言他睁开眼，目光略过后视镜，最终落在了远方的落日上，很深也很沉。
　　片刻，他轻声道：“以防万一。”

　　一般员工在工作前普遍安排清淡淡伙食，防止工作途中出现不适画面时，心理素质一般的员工将饭菜吐出来——影响部门整体形象。
　　几位德高望重，实力强劲的前辈除外，其中就包括沈轻安。
　　所以单独秋直接选了湘菜。
　　等剁椒鱼头上来后，两人并没有动筷子，直到剩下的外婆菜，辣椒炒肉，蒜香回锅肉等全部上齐，单独秋才抬手——用手机美美地拍了一堆照片，才欣然将餐具外的保鲜膜拆封。
　　沈轻安看着桌上八个装的满满当当的盘子，沉默片刻：“…员工食堂虐待你了么？”
　　单独秋一边将筷子伸向回锅肉，一边回复朋友圈里铺天盖地的点赞和留言，漫不经心道：“你试试吃半个月斋。”
　　说着，她余光瞥到沈轻安正低头看手机，面不改色地切换屏幕，打开一个聊天框，打字——
　　秋：老板今天加急任务的客户档案发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