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梦疗法》Askey

2、第 2 章 钰城，

　　钰城，煌汇小区。
　　出租车被禁止入内，保安态度坚决，沈轻安不是户主，司机见保安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不敢说话。沈轻安只好下车，然后去登记。
　　保安亭烟雾缭绕，保安手里夹着根白沙烟吞云吐雾，沈轻安忍了会，最后把登记本挪的离他稍远了一些。
　　谁料这个动作使保安的目光从小视频上脱离，看了眼登记本，眼神立刻不一样起来。他凑过来，瞥了眼他的行李箱，开口即吐出满口白烟：“你认识这户的业主？朋友？”
　　没想到保安会八卦他的客户，沈轻安笔下一顿，摇头：“办点事。”
　　“那他现在是在这里？”
　　“嗯…嗯？”
　　应该是。
　　约定地点是这里。
　　沈轻安笔尖一顿，暗道奇怪。
　　而不管是好是坏，他只和那位客户有着纯粹的一次性雇佣状态，虽然包售后，但概率不大，更不想因为不必要的纷争被扯进来——
　　“不知道，我也是来碰碰运气。”沈轻安自动忽视保安那不掩探究欲的目光，一一签下姓名与电话号码，不动声色引开话题：“你一直打哈欠，晚上没睡好？这地方晚上闹鬼？”
　　“闹鬼？不不不，不闹不闹。”
　　保安又猛吸一口烟，叹了口气：“我平常值夜班，今个是替人值白班，没怎么休息。他突然有急事要请假，而我就住这，离得近…”
　　沈轻安敷衍地应几声，心里将这次任务难度降了几级，排除大范围地缚灵和无差别杀伤的凶灵，他不明白为什么苏老爷子把这项任务任为加急保密并非得交到他手上。
　　苏扬航刚下高速没多久，车里正在导航的手机突然遭到了轮番轰炸，电话备注也和正常通讯录的风气大相径庭——你大姐。
　　苏扬航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经验告诉他在对方心情很好的情况下就应该直奔主题，不然她能把话绕到太平洋，直言：“你又干什么了？”
　　对面似乎被噎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轻笑一声，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怎么，难得的休息日，我就不能慰问一下我这不辞劳苦的亲弟弟么？”
　　苏扬航心想你不联系就是对我最好的慰问，语气毫无波澜：“你最小的亲弟弟昨晚才被你'慰问'到禁闭一个月，有这闲情雅致，不如出门左转去回味一下你昨晚的战果。”
　　“哦，我现在出门左转是你办公室。”
　　这句话的功力堪比耳边炸起惊雷，大脑通电，敌方潜入我方内部，直指要害。
　　苏扬航：……
　　苏扬航：“…你再说一遍。”
　　苏絮在电话一边给他送了个飞吻，把苏扬航雷得起一身鸡皮疙瘩。她安慰得毫无诚意：“别担心，目前你姐安分守己，不该动的都没动，但你一小时内不赶过来，我可不能确保你的钢笔还能不能好好地待在柜子里。”
　　“对了，你这小助理挺可爱。就是你是不是在公司里恶意抹黑我的形象？”
　　你大爷的苏絮。
　　苏扬航气得爆粗口：“休息日不睡你的美容觉跑我办公室干什么！没地睡了吗！还有你自己什么形象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拖咱老爷子的福，还真是没地睡了。”
　　…一看又是浪过头，反把自己拍在沙滩上了。
　　能让苏絮和老爷子吵架的事情无非就那两个——工作和相亲。
　　他盲猜第二个。
　　苏扬航：“…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好，能不能换个人祸害。”
　　“我知道啊，你弟不也一样。”苏絮对着镜子画眼妆，对自己亲手画的眼线非常满意：“你看你姐多公平，对你们两个一视同仁。”
　　平台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对沈轻安来说，这个时候那位姓楚的客户应该是吃完午饭，睡完午觉，待在家里准备见面。
　　于是他在私人平台上发消息——
　　An：楚先生，你在家吗？
　　凡进门前先打招呼，看到对方没动静，正想再补一句“我到小区门口了”，结果刚打完，对方回了消息：我到了。
　　沈轻安：……
　　他面无表情犹豫几秒，还是按下了发送，这回消息秒回——
　　An：我到小区门口了。
　　楚：来得及。
　　行吧，沈轻安心想，尊重每一个客户的个性。
　　他单手打字，核实信息————
　　An：10单元401？
　　楚：比较远，慢慢来，不着急。
　　直到拖着行李箱，在楼下走了十来分钟还没找到地方，沈轻安才对他说的比较远有了清晰的认知。
　　那句话原来是提醒，他还以为是对方希望他走慢点。
　　沈轻安刚发了句“到了”，进电梯的时候又发现没有卡按不了楼层，幸亏进来一位同楼层的大妈。怎料大妈看见他的脸后，先是睁大了眼，随即变得和悦起来。
　　沈轻安心中警铃大作，果然下一句便是————
　　“孩子，你多大了，结婚没？”
　　天下的大妈是不是都一个样？
　　才见一面的人都不放过，沈轻安略感窒息，深呼吸后打断大妈的施法：“我离异，还有两个孩子。”
　　大妈：……
　　估计是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年轻的小伙子经历怎么丰富，大妈眼神都不对了，几乎是立刻转移话题：“哦哦哦，挺好挺好…额那什么，好像没见过你吧，刚搬来啊？”
　　沈轻安摇头，微笑：“没，来找朋友借钱。”
　　又指了指行李箱：“借这么多。”
　　看着大妈仿佛落荒而逃的背影，沈轻安觉得他回去后可以告诉单独秋女士，以后这个小区的单子他都拒接了。
　　他站在401门口，看了眼时间。
　　刚好两点五十九。
　　沈轻安满意了，敲门。
　　由远到近的脚步声。
　　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
　　场面一度趋于静止。
　　沈轻安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看着像刚从浴室出来，没穿上衣，单单披着一条白色浴巾，头发甚至还在滴水的男人，语气波澜不惊：“楚先生，请注意仪容。”
　　被称为楚先生的男人松开门把手，扯下肩上的浴巾擦头发：“抱歉，时间紧迫。”
　　目光略过他手边的行李箱，沈轻安看见对方的眉毛挑了一下：“这是什么？”
　　沈轻安张张嘴，正要回答。隔壁的门突然打开，刚刚跑进去的大妈提着垃圾出现，弯腰放在门边，一抬头，和沈轻安对上了眼。
　　大妈：……
　　沈轻安：……
　　沈轻安手扶上门板，把行李箱往前推了推，言简意赅：“进去聊。”
　　“楚延曦。”
　　“安云。”
　　简单自我介绍后，楚延曦就着半干的头发，从沙发上拿了件黑色T恤套上，转头看见沈轻安的行李箱被放在玄关边，人正在屋里来回走动，上下扫视，俨然有与他拒绝沟通群的姿态。
　　楚延曦没有跟在别人身后的习惯，干脆倒了杯水坐了下来，感到有点好笑：“是不是该先和我说说流程，安大师？”
　　沈轻安头也不回：“我没有与人裸.聊的爱好。”
　　楚延曦一晒，心道这个人架子还挺大。
　　“玩神秘呢，这位大师。”楚延曦懒洋洋地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看过去，“你老板知道你是这么对待客户的吗？”
　　这话就有点过界了，要换成那些普通公司普通员工估计就是一激灵，点头哈腰指哪改哪，生怕一个投诉葬送前程。
　　沈轻安“嗯”了一声：“我刚好可以这么做。”
　　他顿了顿，又道：“以及，我相信我方员工一定提前给过相关流程说明。”
　　这方面一向是简南负责，共事这么久以来，她从未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楚延曦依言点开微信，发现助理今天早上九点左右给自己传送了一个文件，连发好几条消息备注一定要看，而那时候他应该在还酒店里睡大觉。
　　看着文件首页大写的流程须知四个字，楚延曦揉了揉眉心，心道宿醉害人，自认理亏：“抱歉，没来得及看。”
　　沈轻安粗略了解完情况后，就看见楚延曦拿着手机，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甚至抬头和他说话的时候，眉眼间都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楚延曦关掉手机，示意对方坐下，并再次道歉表示诚意：“安先生，之前是我准备不周，抱歉。”
　　“你实在介意的话，我会在此期间保持基本的礼节，直到你把我的症状治好…”楚延曦停了停，又道：“或者你知难而退。”
　　“不过在我休闲时间以礼相待是我对于你来说的最大尊重，毕竟这种行为有违我的本性。”刚洗了澡，客厅空调效果也还不明显，楚延曦解开最上面两粒扣子，施施然：“你多担待。”
　　说完，他看向一言不发的沈轻安：“怎么样？”
　　知难而退代表对他的工作能力表示怀疑。
　　担待表示对方只打算做做表面样子，但心不在焉。
　　简而言之就是诚意没多少，嘲讽感拉满。
　　毕竟他面前的杯子依旧空空如也。
　　“挺好的，楚先生。”沈轻安颔首，看见眼前悠哉喝茶的楚延曦，露出相见的第一个微笑：“希望你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