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5、自动翻页的天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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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耿耿再次看了一遍孔峻熙的回复，这一回，没有惶惶作怪，他终于能够认真审视自己的内心。
他忍不住咧开了嘴，手机淡绿色的光芒映照在脸上，他的神态从柔和可爱变得恐怖诡异，嘴角几乎勾到了下眼睑处，脸上出现无数柄杀人的弯月，似死神的镰刀尖，寒光闪过，散发着一股阴森的鬼气。
他明明是活人。
换个角度来看，他的整张脸被动作挤压得变形，似是橡皮泥捏成的人偶再一次受到了外力塑形，并且，那双溜圆的杏眼里还有奇怪的光芒在滴溜溜打转，像是魔鬼指甲的反光，似是自行车不停转动的轱辘，又像是……看到了主人家食物的野猫。
一眼便能发现那厮不怀好意。
站上舞台之后的小丑是吓人的。
谁猜得出来，舞台上和舞台下，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小丑？
谁才是他的内心映射？
是鲜艳夺目，造型夸张嚣人的野兽，还是色泽暗淡素雅的西装绅士？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文静的疯子把病毒集中在脸上释放，尤其是眼角和嘴角。涌起的苹果肌是挣扎欲逃的良心，它们备受煎熬，却怎么也离不开母体。
当人的某个位置变得彻底没救的时候，器官和附生物会纷纷选择出逃，就像头发丝，就像饥荒年代，远走乞活的难民。
疯子脸上的笑容是内心绽放的烟花，它密集到了堪称火药的程度。
不要小看一个文静的人。
疯子分为喧嚣和安静两种，像燥热的夏日午后和秋天的清晨，都是一样的磅礴，到达了足以吃人的程度。
有的死亡和病变是寂静无声的。
有的人是变态的。
有的花是臭的。
有的灾难是空白式。
海啸不一定咆哮。
野兽也可以静音。
熊吃人没有声音。
当危险来临的时候，肉垫是哄人的毒计。
“他这意思是会多给我打钱呀，真是太开心了！”手机屏幕的光芒忽明忽暗，在这样的作用下，黄耿耿笑得越发像鬼魅，原本柔和秀气的面容姣好不再，反而像扭曲的鳄鱼，非要伪装成人形，还选择了一个可亲的形象。
处处透露着相悖的怪异。
他脸上的细胞似乎全部被调动了起来，每一滴里面都淬了毒，整个人就因此变成了一坛毒酒，看起来清朗朗，却让人但沾舌即昏厥。
柔软的舌头毙夺理智。
他的样貌，
让人脊背瘆寒。
疯子的笑容不存在冷冽，他们将情绪贯彻到了每一粒细胞和每一根毛发中，像摇匀的色泽，因为浑浊而与常人不同，所以让人远远看了就心生畏惧。
因此才周体生寒，是一种野兽带给人的，对于生命即将蒸发的，由外而内的冷。
双股站站。
汗毛倒竖的时候，那是先明觉远的潜意识在大声警告你：快逃！
那是身体亮起来的红灯。
第六感是生命的琴弦，它不是虚浮无根的玄学，而是撇开浮华，安静在内心深处修习的潜意识敏锐察觉到的异常。
相信自己（的心）。
你其实很聪明，也足够敏捷。
能够长活。
人类自然有自己的雷达。
毒药渗透进了老鼠的身体里，棕色渐深成褐，蜜变成了砒霜，红成为血月的倒影。
谁在杀人？谁想要杀人？
谁的眼睛，笑成了弯钩？
谁身上出现了攫命的符号——死神的镰刀尖？
谁成为了被魔鬼支配的傀儡？
钱可以让世界上的很多人剥落一层皮，变成兽或者魔鬼。
而要想成为圣哲和天使，必须刻苦修行，给自己多增加一层衣袍。
增加自然比褪下要困难，但并不是严厉到无法达成。
全在于心。
心是万物的明灯，无关智慧多与否。
因为心本身就代表了智慧。
孔峻熙家，邹木玮踩点来给自家的太岁送饭。
没成想，才进客厅就看到孔峻熙抱着一个人靠坐在厨房口，他动作很轻地将饭放在外头的餐桌上，没敢让塑料袋发出声音，生怕自己打扰了里面那位脾气阴晴不定的祖宗。
不清楚对方要不要吃，他打算用眼神和手势问问。邹助理经验充足地先抬起头张望一番，免得自己变成没有眼色的山猪而后被嫌弃。
他看到孔峻熙纤长的手指在慢慢梳理怀里那个人的头发，他怀里的人睡着，看不清是谁，只能从穿着打扮非常粗略的判断出来，大概……是个男的。
这是在干什么？发生了什么？
邹木玮止不住的好奇，但是不敢问，做助理的要务之一是千万别多眼多舌，日常要学会变成盲人和聋哑人。
他们这种“黄金保姆”的业内流传着一句话：不把自己变成残疾人，就赚不了这份钱，还容易惹上血光之灾。
当然，这个说法将小基数的可能性夸张成了大基数，但是既然能流传出来，就证明这种危险性是存在的。
他不敢疏忽大意，提心吊胆是职场生存的必备技能，而且适用于各行各业，哪怕是需要“粗糙”对待的职业，也一定有其需要细腻研究的地方。
即便目前他拿捏工作内容已经很熟练了，闭着眼睛都能服务好孔峻熙，也必须依循着主子的每一种脸色，把自己给当成兢兢业业的秒表来用。
他并没有忘记其实自己还是这个圈子里的新人。
根基不稳。
能跟老板打闹那是大动脉的特权，他连老人都还不是，谨小慎微是现在必须维持的护身金罩。
为了生活，为了吃到一口饭，为了有一个地方睡觉——
所以必要的时候他一定得装聋作哑，然而由于孔峻熙的私生活放荡不羁，这种必要的时候三五不时就会发生，从偶然变成了素常，从珍惜变得泛滥。
就像园区里的保护动物。
让人从惊讶到麻木，最后不得不感慨一声：贵圈真缭乱！
因此，邹木玮时常感觉自己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木雕，活性被他生生吃进肚子里了。他庆幸自己之前是做律师的，见惯了各种奇怪的事情，不至于因为见到艺人们层出不穷的新闻而大惊失色。
在这个花花蝴蝶满天飞的圈子里，“沉稳靠谱”非常重要，哪怕只是看起来，它是吃饭的筷子。
不过，时不时和同行交流的时候，他得知大多数艺人都是拈花惹草，私德爆炸的鬼样，心里竟然找到了平衡。
艺人玩儿得花，这是圈子里的公知，就像大多数国人都认得清一二三四一样。
这个圈子里不仅有嫁接插扦，还有并蒂莲、老草勾新土、煮豆燃豆萁……总之，乱得很，活像一包装了各种颜色的烟花，要是炸开来足够惊艳那些不知情的人好久好久。
所以在这种乱糟糟闹哄哄的环境下，助理就变成了一个不太痛快但是可以跟着揩点油的活儿，适合沉得住气的人。只有能每个月持续给艺人带来一两个有用的资源时，助理的工作才算是有了靠脚，站得住了。
不用再担心轻易就被风雨折腰。
但是资源这种东西，小白入圈不混个三年五载是别想拿到的，因为蛋糕就那么多，吃到了蛋糕的人当然不肯松手松口。
人性使然，换成他，也同样不想撒手。
他只好按下舌尖的全部音节，伪装成在布置餐桌的样子，借机仔细打量厨房里那两个人的情况。
孔峻熙的表情有些奇怪，说是慈祥，但是他的笑容却不能完全让人心里暖和起来，要说真正善意的笑容绝对是看了之后能让人（心里）受到慰藉的。
邹木玮行走江湖，虽说初出茅庐，那样向阳花般珍贵的神色也没有少见，再加上律师本身的犀利性，在娱乐圈里淬炼了几个月之后，他完全分得出来真假程度不同的笑容。
只是经常搞不清那些笑容背后的含义。
比如，他就搞不清孔峻熙现在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它并非是发自内心的，纯洁无暇的开心情感。
真正纯粹的感情是可以治愈人的。
哪怕是纯粹的恨，也可以在一种负面的角度上填满人，作用不同罢了，总之不会让人空瘪遗魂。
但是……要说那是商业的假笑，就像孔大明星在直播间里面对粉丝和网友时露出的招牌表情，那种也不全对，里面还是有些东西的。
他的眼力不会出错。
每一位合格的律师都有一双鹰眼，更何况是之前几乎已经做到了金牌的他。
邹木玮认真思量着，他觉得那是一种戏谑的符号，就像小丑表演时，台下的看客为了给予反馈而戴上的面具，哪怕是良善的，也多少带了一点讽刺的意味。
他的表情肯定是柔和的，但却属于那种高高在上的柔和，似王冠，似剑柄包裹的软绒。具体一些比喻的话，就像主人看着怀里的宠物撒娇打滚。
然后，那笑容稍微有些发冷，因为孔峻熙眼底的神色并不是善良，具体解释起来，这种表情又像是：这个主人其实并不喜欢怀里躺着的宠物，随时准备掐死它。就看主人什么时候对这种撒娇厌倦了，或者宠物冷不丁触怒了上帝。
对了！邹木玮的思路亮了——那是掌握生死的表情，融合了得意的微笑！又因为孔峻熙的性格阴柔，才会易随主而扭曲变成现在的这种软而暗含怪异的味道。
算是一副独特的面具了。
他默默的把这幅笑容收在了心里，由于职业习惯使然，他会下意识记住人们的表情，各种各样，新鲜的、微小的、夸张的，通通会记住，为了方便在某一次对峙时，及时揪住对方怪异反常的地方，梳合逻辑，打通官司。
他是负责任的好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