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海》陌上流萤

3、茫茫彼岸花

　　睁开眼，冥王看到了无尽的血红，明明是如此凄凉之地，妖冶的它们却开得如同一席盛宴之上的红妆。
　　伸出手，他轻轻碰碰离他最近的彼岸花，却有一丝赤色沿着手指流下。
　　“它在流血！”冥后诧异地捧住冥王的手。
　　“不。”冥王淡淡地抽出手，径自拂去赤色：“它……只是在哭。”
　　大多数人只记住了它与冥界气氛相符的名字——彼岸花，却只有了解那段悲情的人才会知道，它也叫曼珠沙华。
　　忘川河上水波荡漾，渡河人悠悠地摇着桨，将一批批灵魂送到奈何桥。在涟漪渐渐散去后，一抹艳红自河的最深处折射出来。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白，你又发呆了。”黑无常拍了拍白无常的肩膀。
　　白无常摇头，迷糊地看向忘川河底。黑无常悲伤地凝视着白无常再次失望的表情，转移了话题：“记得那株红莲吗？”
　　白无常望着那抹红，仿佛陷入无限的回忆：“当然记得，忘川红莲，博我思颜，冥界的圣物。”
　　“看似无情，却是多情，这就是冥界。”黑无常挥挥手，几千年的那幕似乎又浮上脑海。
　　******
　　“干什么？”一向目光呆滞表情木然的渡河人破天荒的开口。
　　船上的女子讪讪地收回想碰触忘川河的手。在他身边的男子却追问：“忘川河……不能碰么？”
　　船渐渐驶到河中央，渡河人似是想起了记忆中的红色身影，眸中藏着浓浓的悲伤。
　　“如果……掉进了忘川，会怎样？”男子不死心的问。
　　“永世，不得超生。”
　　男子仿佛被吓住了，但他又看看女子苍白的脸，又咬牙将恐惧吞回肚子，不敢表露分毫。
　　船已接近奈何桥，渡河人摆浆的手却停了下来。男子焦急的问：“怎么了？”
　　“你……明明不是魂，为何要来冥界？”渡河人问。
　　男子愣住了。转眼，黑白无常便出现在船上，一左一右架住了欲挣扎的男子。奈何桥上的孟婆仿佛也听到了动静，遥遥回首。
　　“华！”女子心疼的看着男子，悲伤却又无能为力：“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男子顿住，却还是不甘心地望向奈何桥，忽然发力挣开了黑白无常，纵身向往那个川河跳下——
　　“不！！！”女子哭喊着。
　　奇迹发生了，一团红色的雾气逐而上升，包住了男子下坠的身子。
　　“只要，只要有红莲，你就能得救！”男子将红雾拥在怀中。
　　沉默。
　　黑无常叹了口气，“你知道所谓的红莲是什么吗？它是……”
　　在没有说下去，因为黑无常看到了冥王。
　　只是轻轻一挥手，男子便回到了船上，而红莲一点一点又沉入忘川。
　　女子哭着想拥抱男子，却怎么也碰不到他。
　　“我……只是想救她……”男子苦楚的回望冥王：“奈何桥下，忘川河中，浴火红莲，博我思颜。它，可以救人一命。”
　　冥王没再说话，只是摇摇一指忘川河岸。
　　刹那，那对男女已不见，而河岸上出现了大片血红的花。
　　“那男的叫沙华，女的叫曼珠。”冥王开口：“这花……就叫曼珠沙华吧。”
　　曼珠沙华，冥界唯一的点缀。它的花叫曼珠，叶叫沙华。开花时不长叶，长叶时不开花。
　　彼此追逐，彼此错过；再追随，又错过。
　　生生世世，永不解脱。
　　黑无常回眸，看向彼岸大片的曼珠沙华，艳丽似血。
　　“他们……也是可怜人呐……”白无常喃喃道。
　　起风了，漫山的曼珠沙华随风摇曳，仿佛又听到了那对男女在上渡河人的船之前所说的话。
　　“我们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将要到何处，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们不怕。”
　　“因为，我们在一起。”
　　可是，生生世世，他们都再无可能在一起。
　　黑无常随手拈起一朵曼珠沙华，却发觉手掌之中一片赤红。
　　“它在流血！”白无常惊呼。
　　“不。”黑无常将手中花丢入忘川：“它……只是在哭。”
　　#茫茫彼岸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