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海》陌上流萤

2、一、渡河人

　　红色，漫天遍野的妖冶红色，像极了战场上空的如血残阳，还残留着杀戮的余韵。
　　水纹跟随着不断摆动的船桨渐次扩散，忘川河上，一只小小的独木舟缓缓驶向奈何桥。舟上有一个不断摇奖的渡河人和一个目光凄楚的女子。女人身着红衣，长发及肩，与平时的亡魂有着很大的不同。
　　“想听听我的故事么？”女人对渡河人说，声音低婉动听，飘飞荡漾。而渡河人神情木然，似乎没有听到女子的问话，依旧机械性地摇着桨。
　　女人没有在意渡河人的态度，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曾是江南商贾之女，跟随父亲四处做生意。途中我救下一个被追杀几乎丢了性命的男子，叫飒。我与他两情相悦，最终坠入情网。他伤好后告诉我他要去确认一件事情,然后一去不返。终于在一个月后京城传出消息说平乱将军——飒因功高震主被皇帝秘密处死。”
　　女人说到这里，长吁一口气：“于是，我跟着赴死，想赶上飒的转世。我拒饮孟婆汤，不惜接受火焚，然而，这已是我的第六世，我却依旧没有找到他。”
　　渡河人目光呆滞，似乎在看女人，也似乎在望着飘渺的远方。
　　“到了，渡河人谢谢你。”女人踏上奈何桥，回头向渡河人凄凉一笑：“不过，我想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我们又见面了。”女人笑着向渡河人打招呼，渡河人轻摇船浆，自忘川河出发。
　　“我……没有找到他……”女人无奈的摇头：“第七世了……我决定如果这次还是一样的话，我就去见冥王。飒很喜欢红色，他不会是被冥界的彼岸花迷住了吧……”她扯扯自己红色的长衣，苦笑。
　　渡河人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敛下目，继续摇着桨。
　　彼岸花泣血般的哀鸣，仿佛在为这场注定以悲收尾的戏祈祷。
　　花开花落花不在
　　转眼江山多少年
　　“放开我！放开我！”女人拼命挣扎着，红色的衣摆随之舞动，掀起了一个腥红的弧度。
　　黑无常将她拉上独木舟：“你拒饮孟婆汤已是大罪，现在竟然在冥王面前出言不逊！念你是七世怨魂，喝了孟婆汤，投胎去吧！”
　　女人长发凌乱，面上却有不屈之色，望着愈来愈近的奈何桥，她忽的粲然一笑：“渡河人，认识你这么久，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叫凤，你啊，是我这么多年唯一的朋友。”
　　泠泠的水声，渡河人依旧面无表情。
　　“真是的……连句话都不对我说，至少也告诉我名字啊……唯一朋友的名字……”女人站起来，留恋的望了岸边的彼岸花一眼，突然纵身跃入忘川河。水花翻滚，淹没了女人腮边的泪。
　　灵魂入忘川，至死不得超生。
　　“真傻。”黑无常嗤笑：“为了段记忆……呵呵……”他转眼看向渡河人木讷的脸，又补充道：“我忘了这还有一个一样傻的。”
　　半晌，渡河人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飘出……“我，叫做飒……”
　　传说，渡河人是第一个拒饮孟婆汤而跳下忘川的人，从此他便成了渡河人。
　　终于终于，再美的彼岸花，也凋谢了，
　　终于终于，再痴情的灵魂，也泯灭了。
　　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前可奈何？
　　妖冶的血色再次开遍冥界，却在也望不见到忘川河中的渡河人。

　　#渡河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