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风》江晚回舟

2、麻烦 山雨欲来

　　顺风顺水的开学第一天来到了下午第二节课后。庄群英前脚刚走出教室，陈扬斌就从前面匆匆忙忙过来了。
　　“林哥，我妈调了个科室，以后都要上夜班了。我要自己回去，那我们下晚自习一块儿走？”
　　林顾点点头。
　　“今天竟然有活动课诶！岑哥，打不打球？”吴宇衡成为了陈扬斌的同桌，两人一拍即合，当即笃定了活动课抢占优良篮球架的计划。
　　岑璟飒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数学书，闻言立刻抬头：“当然打了！——同桌，你去不去打球？”
　　林顾还没答话，陈扬斌就未卜先知地摇摇头：“肯定不去，我就没见过几次他去打球，篮球赛时候也是替补，没上场。”
　　林顾见陈扬斌把话都说完了，于是从善如流地低头写作业去了。
　　岑璟飒扫了眼林顾书上清晰飘逸的笔记，每一个字微微潦草而有力，竟然让他看得心静了三分。
　　午后的暖阳细细碎碎地从树叶缝隙间洒落，地上斑驳陆离。恰有一只瓢虫被光晕轻轻惊了一跳，忽悠扇了一下翅膀，高飞向树梢。
　　林顾手上的笔顿了一下，他似乎思考了片刻，而后才不紧不慢地写了下去。
　　时间逐渐流到了最后一节课，马上就是期待已久的活动课了，大家都变得煎熬起来。
　　“所以，内环境的稳态并不是恒定不变的……干嘛呢后面几个男生？”生物老师董琳也是见惯了这场面，就算她装作看不见他们的小动作，也能听到他们窸窸窣窣的话音。
　　“岑璟飒，走神一节课了吧？来，总结性发言一下。”董琳高一就是三班的生物老师，对岑璟飒这种专业摆烂大户真的很头疼。
　　他也不是不学，只是他不会好好听课。课堂参与度不高，作业不写就不交，必须要交的话就挑着写。他这样的态度却考出了极高的生物成绩，也许是……天赋？
　　岑璟飒习以为常地站起来，本想着摇摇头承认什么也没听，却在余光中看见林顾状似无意地指了指书上的一段话。
　　岑璟飒略一迟疑，低头看书，发现那一行是总结性的句子，于是他破天荒地完整回答了董琳的问题。
　　董琳来不及惊讶，下课铃便如脱缰的野马奔腾而来，教室里骚动的人群再也坐不住了。
　　“行，这节课先上到这里，去吧。”董琳话音未落，岑璟飒已经冲到了教室门口，如狂风席卷，带着一帮“小弟”潇洒去也。
　　董琳：……敢情叫你起来回答问题还给你的冲刺助力了一把呢？
　　林顾默默抬眼，内心想着：……困了一天的人在此刻满血复活。
　　教室里几乎没有人了，留下的人都在埋头苦干，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林顾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作业本，伸手看了一眼表，站起身前往食堂。
　　走到楼梯口，已经能够听到楼下篮球落地的“咚咚”声，还有一阵阵喝彩和问候祖宗的叫嚷。
　　林顾快步下楼，头也没抬地经过了正打得火热的小操场。
　　“岑璟飒！你个背后使阴招的孙子！有本事跟我们凯哥打一场啊——”一个粗犷且蛮横的声音忽而传入林顾耳中，他皱了皱眉，循着声音来处看过去。
　　一个男生站在篮球架旁，眉目间满是不屑。他一手撑着篮球架，站在一群人之前，仿佛睥睨一切。
　　他身边的小弟正是刚刚大呼小叫的那个人，单手抱着球，和他一起冷笑着看着不远处独自一人站着的岑璟飒。
　　岑璟飒面色不善，转头就想走，却被另一个小弟抬手拦住了：“呦，不敢还是怎的？”
　　岑璟飒轻飘飘地一笑，回头直视篮球架旁的男生：“跟你打？呵，胡成凯，我都怕把你打残了。”
　　胡成凯唇边的笑意更冷了三分，他站直了，近乎咬牙切齿地：“打不赢就直说，装什么？装给你的小迷妹们看？”
　　岑璟飒懒得回他充满恶意的嘲讽，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场外。突然，一个充满气势的篮球从他身后猛地砸过来，电光火石之间，他只听到了急速的风声。
　　他当即闪身一躲，篮球擦身而过，狠狠地砸在了另一个篮球架的底座上。篮球架发出了剧烈震颤的回声，球的回弹力量仍然很大，吓退了围观的众人。
　　很难想象，这球要是砸在人身上，少说也得砸出一个大淤青来。
　　岑璟飒唇边的笑意瞬间消失，他几乎忍无可忍地压低声音：“我劝你识相一点，现在就给我滚。”
　　胡成凯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岑璟飒的领子，右手紧绷握拳，下一秒就要打过去。
　　“诶诶，大家有话好好说！”陈扬斌有点看不下去了，从人群里冒了个头，“凯哥，先不要动手嘛——”
　　胡成凯见来劝架的是陈扬斌，高一一起打球的好兄弟，虽然内心不爽，但还是先放开了岑璟飒。两人沉默对峙片刻，岑璟飒没有让步，而胡成凯最终转身离开了。
　　“算你走运！下次再敢抢我们的场子，等着脸上挂彩吧你！”小弟气鼓鼓地哼哼几声，跟着胡成凯走了。
　　岑璟飒眼神淡漠，只是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被拉皱的领子。他从乌泱泱看热闹的人群中穿过，没有理会众人探究的目光，孤身一人走向食堂。
　　陈扬斌眼尖，看到了不远处的林顾，马上飞奔过去，和他并肩而行。
　　“他们有什么过节吗？”林顾望着岑璟飒远去的背影，突然问道。
　　陈扬斌无奈地摇摇头：“从来没有听说过。而且，我只认识胡成凯，岑璟飒这个人一直活在女生们的传说里，高一见过他打球，但他应该没参加过篮球赛。”
　　林顾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了。
　　晚自习三节课，岑璟飒一直是沉默着奋笔疾书的状态，除了下课时候吴宇衡来问了一嘴情况，他淡淡地应了一句没事，就没有其他了。
　　在放学前五分钟，林顾正在收拾笔盒，却听见岑璟飒在一旁灵魂出窍地转着笔，忽然皱着眉蹦了一句：“麻烦。”
　　林顾以为他要说什么，停了动作，正颇有耐心地等着。结果他摇了摇头，飞速开启了整书包的工程。
　　放学铃在意料之中的时间响了起来，大家吵吵闹闹地冲出了教室，流向校门口或者寝室。
　　“明天见啊同桌！”岑璟飒玩笑着向林顾挥了挥手，好像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的烦心事一样，单肩甩上书包离开了。
　　真是很奇怪的人。林顾默然想着，也背上了书包，和陈扬斌一起走出了教室。
　　夜色暗涌，目送着皎洁月光下归向万家灯火的影子。没有被星月照亮的地方，也许还隐匿着未知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