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风》江晚回舟

1、风起 返校，初识

　　宁城的初秋总带着未褪的暑气，风里的阳光很清淡，光晕里荡漾着清甜的桂花香。
　　窗外偶有几声清越的鸟鸣，宣告了新一天的来临。
　　今天是八月的最后一天，也是宁城各大高校开学的日子。
　　一中校门口，灰头土脸的学生们拖着各式各样不堪风霜的行李箱，背着如沙袋般的大书包，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进学校。
　　陪同前来的家长们匆匆来去，学生们心照不宣地营造着安静而颓废的气氛——直到一个背着明晃晃的银书包的学生飞奔而来，仰天长啸：“林哥——”
　　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人脚步一顿，甚至没有回头，就突然加快了步伐。
　　银书包呼啸而去，追上了前面的人。
　　“林哥，你怎么都不等我一下！”陈扬斌潇洒地拍了拍对方的肩。
　　“……我不想认识你。”林顾无奈地环顾四周，无数视线如探照灯一般集中到他们身上，“全校都知道你‘出院’了。”
　　“……出院了，进监狱了。”陈扬斌状似痛苦地扶额，“得亏我今年升高二，刚刚分完班，没有暑假作业哈哈哈！”
　　林顾还没有回话，陈扬斌已经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怒意。于是，此地不宜久留，先溜为妙。
　　他拉着林顾，快步走进了教学楼。
　　高二六班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在三楼楼梯口边上。他们快步上楼，一个转身，就到了新教室里。
　　现在时间还早，只有几个同学来了教室。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正在互相熟悉。
　　“你们好啊！我叫陈扬斌，高一七班的。”陈扬斌一放下书包就凑过去打招呼了。
　　几个同学对他笑了笑，其中一个长得很壮实的男生突然叫嚷起来：“哦哦！我知道你，你是七班的体委吧！打篮球绝杀的那个！”
　　林顾把书包放在了陈扬斌的位置旁，粗略地扫视了一圈。他听着另一头的吵吵闹闹，却没有参与，安静地坐下来，整理着带来的课本。
　　窗外暖阳和煦，桂花的气息若隐若现。来来往往的学生寻找着各自的班级，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多作停留。
　　“同学你好，我叫徐筱茜。你是？”一个短发女生不知何时坐在了林顾前面，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她长得漂亮，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看起来活泼开朗。
　　“林顾。”林顾礼貌性地笑了笑，没打算开启新的话题。
　　徐筱茜的双眼忽而瞪大：“林顾？你就是期末考校一啊？”
　　眼前这人看着性格沉静，不习惯与人对视。但是，他的眼睛很温柔，身上也带着清雅的气质。
　　反正长得很好看，徐筱茜内心暗暗想着。
　　“是的！我林哥大学霸——他话少，没事，熟了就好说了。我是陈扬斌。”陈扬斌混了一圈，几乎把所有同学认了个遍。
　　“徐筱茜，我们之前见过。”女生自然地挥了挥手，笑道，“广播站里。”
　　“嗯，有印象。你也选了政史生啊，真是巧了……”
　　“好了，大家安静！”庄群英踩着铃声进入教室，把一沓名单放在了讲台桌上，示意大家坐下来。
　　“英姐，好久不见！”陈扬斌散漫地坐在第三排，举手喊了一嘴。
　　庄群英“和善”地扫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
　　“欢迎大家来到高二六班大家庭，我是你们未来两年的班主任兼历史老师，庄群英。”
　　“报告！”一阵旋风忽然在门口卷进来，好奇的目光纷纷向门口集中。
　　一个高挑的男生端正地立在那里，单肩背着书包，看起来很正经，然而他松松垮垮的校服却暴露了几分漫不经心。
　　林顾迟缓地抬眼，恰与他视线相撞。他身上一种凌厉的锋芒，不经心的眼神里，却没由来地显露了几分傲气。
　　对方的目光一触即收，转而望向庄群英。
　　“岑璟飒，你怎么才到？算了，先找位置坐下吧。”庄群英有些诧异，但暂且没有追问。
　　教室里只剩最后一排有空位，于是他拎上书包，不紧不慢地走了下去。徐筱茜飞速转头对旁边的女生低声说：“这就是你们班第一？长得真的帅啊。”
　　“他是高一三班的？”陈扬斌向前探了探头，“就是期末考全校第二那个？”
　　徐筱茜的同桌蔡柯盈点了点头：“我们班的，常年班级第一。而且因为长得帅，有很多人追呢。”
　　林顾没有参与对话，但鬼使神差地偏头看了一眼。
　　在岑璟飒路过时，他闻到了清新的薄荷味，混杂着初秋草木香。
　　“好了，我们继续。”庄群英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高一三班、七班的同学被我带过一年，应该对我比较熟悉了。那其他同学呢，以后我们多多交流，一起进步！”
　　庄群英在讲台边安排着接下来的事项。岑璟飒放好书包，正欲趴下睡觉，却被身边的同学戳了戳：“诶，岑哥，您这是昨晚通宵打游戏了？”
　　“……哥从不通宵。”岑璟飒寻思着他并不认识这个同学，为什么他这么自来熟？
　　“岑哥，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咱之前还一起打过篮球来着。”男生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只好道，“我叫吴宇衡。”
　　岑璟飒认真地观察了他一会儿，终于确信——他压根不记得这人。
　　他打了个哈欠，草率地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吴宇衡着实是有点无助了，但看着岑璟飒困得眼皮子打架，也就不再发言了。
　　昏昏沉沉间，岑璟飒听到有人喊他名字，他勉强地睁开眼：“……英姐讲完了？”
　　陈扬斌正站在他的课桌边，闻言愣了愣，指着办公室方向：“英姐喊你过去一趟。”
　　岑璟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缓缓起身。由于刚睡醒，他前几步还是晃晃悠悠的，而后才加速前往办公室。
　　庄群英正在排座位表，看见岑璟飒困意滔天地挪了进来，疑惑道：“你是没睡觉吗？开学第一天这么困？”
　　岑璟飒顺其自然地在墙上一靠，摇摇头：“昨晚家里有事晚了点睡，然后今早我爸非要送我来，堵了一路。”
　　庄群英在高一时候了解过岑璟飒家里的情况：家里开大公司的，父母经常出差不在家，哥哥在读研究生。
　　岑璟飒一开始还在家住，后来干脆在学校边上租了房子，和保姆阿姨住在一起，而放假时候哥哥会回来一起住。
　　见他并不想多说，庄群英也没有追问了，指了指电脑上的座位表：“你想跟谁做同桌？”
　　岑璟飒甚至看也没看：“随便吧，反正我都不认识。”
　　庄群英失语片刻：“什么不认识，高一三班这么多人呢，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就七班的人吧，尝尝鲜。”岑璟飒仍旧是无所谓的样子，庄群英都不想纠正他的措辞了，依着他的话把座位排好了。
　　“走吧，换座位去。”她带上U盘，走出了办公室。
　　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大家相熟起来很快，此刻同学们正在讨论班里有多少大佬，热火朝天的。
　　“我岑哥绝对大佬！吊打我们高一班长——就是现在三班，物化技班的胡成凯！我跟你们说，别看他选了偏文科，去年班里最难的一次数学考试，我岑哥高出胡成凯整整十分！”原高一三班的一个男生振臂高呼，宣扬着岑璟飒的光辉战绩。
　　岑璟飒原本无动于衷，在听完那段高谈阔论后，他的眸色暗了暗，静默着回了座位。
　　大家根据大屏幕上的座位表忙活起来。同学们一边移桌子、搬椅子、拖书包，一边东拉西扯地争论着。
　　岑璟飒昏睡了不知多久，在上课铃响起时，他才意识到他的同桌也太安静了。小半天了，没听见他说过一句话。
　　他转头看过去，林顾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不受周围任何干扰。
　　“我是岑璟飒，你是？”终究是他打破了死水一般的寂静。
　　林顾没有转头：“林顾，原高一七班。”
　　“你就是比我高了一分的校一？英姐还挺会排位置啊。”岑璟飒散漫地笑了笑，饶有兴味地说，“同桌，我数学不太好，记得拉我一把啊。”
　　林顾似乎有点诧异，但是没有问什么，只回了一声：“哦。”
　　这人也太沉默寡言了点，这就是真学霸吗？岑璟飒暗自思忖着，突然被进来的老师打断了思路。
　　“我，陈辉，你们的数学老师。”是一个还挺年轻的男老师，长得并没有数学老师常见的“凶神恶煞”感，笑起来还挺平易近人的。
　　“……第一节就上数学，不如直接杀了我。”岑璟飒不情不愿地从书堆里抽出数学书，勉强坐正了。
　　林顾静静地扫了他一眼，不小心发现了他空白的数学课本：“……”
　　岑璟飒疑惑地用眼神问询，林顾默然片刻：“你们高一进度不一样吗？正常来说，应该已经到第二单元‘直线与圆的方程’了。”
　　岑璟飒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第一单元第一章的标题上，一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无事，小小空间向量，马上拿下。”岑璟飒表面微笑着，内心早已飘过一百万个“完蛋了”。
　　高一最后几个星期出了点小状况，他时常在上课时走神或被叫出去谈话，落下了不少全校统一提前上的课程。
　　所幸期末考不考这些，他暂且逃过一劫。
　　但是暑假玩得太疯了，他不知不觉间忘记了还没认真学数学的事实。
　　果然，全校统一的课程，陈辉也没有问进度，就直接从第二单元开始讲课了。
　　数学两单元间是连贯性不强的，岑璟飒踌躇满志地想着，顺风顺水地渡过了第一节课。
　　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慢慢过吧，总有办法的。
　　岑璟飒保持着一向良好的心态，在下课铃响起的第一秒，毫不犹豫地合上了数学书。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