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自由》小庭旧雨

3、宋瑜 江

　　江南，是我一直喜欢的人
　　10岁那年，我第一次遇见了她。

　　她拉着江安坐在树下，树影随意散落在她的身上，与这个安静的小镇融为一体。

　　许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她把脚边的叶子挑了挑，拿出一片，朝我挥了挥。

　　过了一会又走过来，把叶子递给我，朝我笑笑。

　　我的思绪连同落叶一起，被风吹散。

　　父母车祸去世，我只能和年迈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小镇。这里的阳光总是懒懒的，风总是轻轻的吹。

　　我站在小镇的教室里，第二次与江南相遇。

　　她坐在窗边，眼睛一直看向窗外。

　　她的身上，总是披着一层光，像是温室里，唯一盛开的薰衣草。

　　我简单说了一句“我叫宋瑜。”便按照老师的指示坐在了最后一排。

　　我因为不爱讲话被认为是怪胎，同学们见到我就走远，街坊邻居说我克死了父母。我回到家，也只能躲在被子里哭。

　　江南也不说话，但她不讨厌我。

　　她每天在我的桌子的抽屉里放一颗奶糖，在糖的下面放一张小纸条，每一句写着［加油］。

　　我看着窗外的枝头，风把它们吹成了故事。

　　后来爷爷奶奶也去了天堂，我躲在房间的衣柜里偷偷的哭。

　　门外的亲戚我都不认识，他们回来，也只是为了这座房子。

　　我被爸爸的好友接走，我又有了父母。

　　他们对我很好，把我当亲生的女儿来养。

　　小镇空气好，我与养父母在这里多待了一个暑假。

　　也是那个暑假，我第一次，和江南说了话。

　　我来到第一次见到她的老树下，毫无预兆的一天接一天地等。

　　一次午后，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她。这一次，江南的身边没有江安。

　　她抬眼，我们的视线相撞。

　　我扭头，有些慌乱的揉搓后脖颈。她走过来，又递给我一颗糖。

　　我低头接过糖，一抬头，又对上她的眼睛。又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蝉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她忽然开了口“你能和我做朋友吗？”

　　我一怔，听出了她的哽咽，才发现，她的眼里含着泪，手上有被殴打的红印。

　　我拉着她，在河边玩了一个下午。

　　打水仗、往河里胡乱扔石头，扑通扑通的响，像是我跳动的心脏，所有的不安与痛苦随着石头一起沉入河底。

　　石头打出的水圈，为这个盛夏画上了句号。

　　我走的那一天，她来到我们约定的树下。

　　她把捏在手里的两颗奶糖，小心翼翼的递给我。

　　我坐在车上，拿着糖和她挥手。

　　风还在吹，故事却已落幕。

　　后来的暑假，我还是会回到小镇。我和江南也见过几次面。

　　高二暑假我再次见到她时，她的脸上多了不少的疲惫，人也瘦了一大圈。

　　我心疼的抱住她。她笑了笑，说自己没事。

　　她撒谎，高三毕业我回到小镇。我在老树下，等到的不是江南，而是江安。

　　他看到我，试探性的问我是不是宋瑜。我点头，他紧张的表情才化开来。

　　他和我说了关于江南的一切，她的病，她的痛。

　　我一直都忘了，江南与我一样，不爱与人交流，同我一样没有朋友，但她总是朝人温和的笑，让人很难察觉到她别的情绪。

　　我的脑袋有些空白，听到江安说，上了高中，她因为清纯的长相，被人骂婊子。她不想争论，骂声就越传越大。

　　她身上被殴打的痕迹被看见，他们说她被包养。

　　他们往她头上粘口香糖，把她的书扔进水里……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间教室，这里并不是她的温室，而是她的枷锁。

　　江安递给我一笔钱，拜托我带她出去散心。

　　他的钱我没要。养父母富裕，给了我不少钱，知道我要和朋友一起出去，又多给了我一笔钱，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

　　我真正从泥潭里被拉出来了。

　　可是我忘了你…

　　江家父母也真是恨心，只要儿子没事，他们就没事。对于江南的离开，他们也没有说一句话。

　　我带她来到海边，我们拉着手踩进浪里，海水打湿了衣服，她笑着，一如从前河边那般灿烂。

　　我接到了江安的电话，可电话那头，说话的是江家父母。

　　电话那头的男声传来“江南 ，你胆子肥了，敢用你弟弟的钱。他因为你，得胃病进了医院。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来听见没有！我真是遭罪了碰上你这么个陪钱祸！！！”

　　“你个白眼狼！就因为你小时候吃糖，我打了你，你就要这么报复我吗！！你弟弟可是我的命啊！！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人！！！”电话那头的中年妇女带着哭腔说出了这番话。

　　我隐约能听到江安的声音“别说了，你们别说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们了…”

　　江南没有手机，电话只能打给我。

　　我挂了电话，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才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我耳边，我的心像被拧了似的疼。

　　她会有多难过。

　　我洗澡的时候，他们又打来。只是这一次，接电话的是江南。

　　我看着她，她的手突然触上我的脸。

　　她用手指轻抚我的眉“你的眉头都拧成王字了，小老虎。”

　　温热的感觉一下布满我的脸颊。她抱住我，说没事。

　　我回抱住她，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江家父母就来了。

　　她抱住我，眼里还挂着泪。
　　“我走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
　　“不是你的错…”

　　你像叶子，走了又来。

　　大二那年，我拨打了江安的电话。他把江南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我。

　　我一点点的按下号码，拨出去的那一刻，我的喉咙有些堵。

　　电话接通了，我听到她的声音，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喉咙便哽住似的，说不出话。

　　我听见她问我有没有吃饭，问我过得好不好。

　　她顿了一下，又说自己过得很好。
　　骗子…

　　我说我想见她，她说，好。

　　我们站在街道的两边。她还是对着我笑。和十年前很像。

　　我穿了新买的裙子，想问她好不好看。我买了一束花，我想说，我喜欢她。她却倒在了地上。

　　我冲过去，手不停的颤抖。

　　我叫了救护车。身体像卸了力。我看着她，只是不停说，别走了。

　　她醒来后，失忆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学校没课的时候，我都在医院里陪着她。看见她笑，我沉着的心才放下来。

　　我从花店带了一束花送给她。她开心，我也开心。

　　出院后，我带她去逛街，去游玩。

　　她的笑容多了，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天夜里，我听见她醒来的声音。

　　我也醒了，她突然抱住我，哭了一夜。

　　她的人生，好像又被拉进了死循环。
　　原来有的事，不是失忆就可以被自愈。

　　我们在海边喝了酒，她醉了，倒在我怀里说了很多话。

　　“宋瑜”，她迷迷糊糊的拍拍我“我好累啊。”

　　我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我走不出的，风会比我自由，你也是……”她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好像喜欢过你。”

　　“对不起，我还是…没有把你拉出来，你为我受伤了。”

　　“宋瑜，你会自由的”

　　你一直没走，是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