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自由》小庭旧雨

2、过去的过去

　　我的父母，我想起来了。

　　他们经常吵架，母亲会和我说对不起。她的眼睛黑黑的，不亮，她哭着说保护弟弟。

　　我说，好。

　　他们吵架，我把江安拉进房间里躲起来。

　　但他还是知道的。

　　5岁的他问我“姐姐，爸爸妈妈为什么吵架？”
　　“我不知道。”我回答。

　　7岁的他问我“姐姐，爸爸妈妈为什么吵架？”
　　“我不知道”
　　“我们为什么躲起来。”
　　“我要保护你。”
　　“我不怕”
　　“为什么…”
　　“他们不打我”
　　“…嗯”
　　我怕……

　　10岁的他问我“姐姐，他们为什么打你？”
　　我拉着他，说我不知道

　　15岁的他问我“姐，你怕吗？”
　　我哭了，说自己怕。
　　他拉起我的手说“我带你躲起来…”

　　17岁的他对我说“姐，对不起”
　　这不是他的错，我不恨他，但我没有力气说话，只是不停的哭。
　　我真没用…
　　“姐，我保护你…”
　　他拉着我，也哭了好久…

　　父母重男轻女，不是他的错。

　　他们不相爱。母亲嫁给父亲，只是因为外公觉得母亲年龄大，没嫁人，丢脸。父亲二婚，想着前妻，所以他们日复一日的争吵。

　　父亲把火发泄在我的身上。他把巴掌用力的扇在我脸上，我的头被拍到门上，从厨房门到厕所门，我的身体与地板的摩擦声，很吵。

　　我倒在地上，脑子空白了。我听见江安哭着拉住他，他才停手，甩门走了。

　　我把自己锁起来，双手用力捂住耳朵。那时候我在想，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好了。

　　可我还是听得见，听见他们用力拍打着门，我害怕的大叫。周围没有光，我怕黑，那时候却不怕了。

　　我的手里还攥着刀片，血液流过我的耳朵，像我的泪，不停的流。

　　母亲回来，唤我的名字，我安静下来，她说她帮我。

　　我信她，打开门，她说父亲不是故意的。我又哭了，说他是。

　　她一怔，过了一会说要我原谅他，不然传出去不好听。

　　我看着她，她的脸变得模糊了…

　　那年我16，江安15，他说他带我躲起来，我哭了，他也是…

　　他把父母给的零花钱，攒着，陪我去看医生，给我买药吃。

　　他得了胃病，不吃早饭，把早饭钱也攒着…

　　我熬到了18，高中毕业，宋瑜拉我去海边，很突然。

　　我的病情她知道，我在她与江安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了，他拜托她照顾我。

　　她也流着泪…

　　我的病父母知道了，他们拉我回来，让我给弟弟道歉，我没说话，他们把我关在房间里，说我心里太脆弱，怪我乱花弟弟的零花钱。

　　可是我没有钱，我生病了，我没有钱，我看着那些药罐子又哭了很久

　　我做了梦
　　他又说对不起…
　　她在海边说想我，未来保护我…

　　［车祸］

　　我接到了宋瑜的电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问她吃饭了没有，问她过得好不好，又说我活得很好。

　　她不说话，我不停的问着。

　　我看到窗外的树，想起多年前的夏天，她坐在我身后，我们一起看向窗外，那时的她是不是和我一样向往蓝天白云。

　　我突兀的说了一句“今天的叶子很美。”

　　电话那头不再沉默了“南南，我好想你…”

　　我的眼睛发酸，拿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我听见她说想见我。

　　我们站在街道的两头，我朝她挥挥手走过去。我记得那天风吹在脸上格外凉爽，她穿了一袭白裙，净得扎眼。

　　我朝她笑，世界忽然颠倒了。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她变成一个白点朝我跑来…

　　ˉˉ

　　我看见宋瑜回来，她用手捂住我的眼睛，眼前变黑，我的眼泪就留了下来。

　　我想起了漆黑的房间，想起了手里的刀片，想起了海边的星空。

　　我拉开她放在我眼前的手，抱住了她。

　　我稀里糊涂的说了一大堆话，我说夏天很美，星星很美，海边也很美…

　　她也抱住我，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背，说春天很美，秋天很美，冬天也很美…

　　她的泪水落在我的背，连同风一起被她轻拍进我的心脏。

　　我的心脏疼着，喉咙像被东西堵住似的发酸。我听见她说“不要离开，永远…永远…”

　　我又做了梦，梦里有人追杀我。我一直跑啊跑，却永远跑不出梦里的桥。
　　我不想跑了，看着桥下的江水发呆。那些人变成黑烟笼罩着我。

　　我醒来，自顾自的说了句“对不起。”

　　我好像听见她的“永远…永远…”

　　可最后我还是离开了

　　我感觉身体一点点往上飘，我看见了秋天的落叶，看见城市正在下一场大雪。雪花透过我的身体，我看见地上一深一浅的脚印，看见了春天会开的花，也看见了她脸上的泪…

　　我忘了告诉她，我很想她…

　　我死了。

　　来到地狱，扑面而来的是尸体上的味道，像人间的青草夹杂着泥土的香。

　　这里不是黑漆的一片，而是天光大亮，抬头就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