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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姜函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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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函关睡去后,几次又迷蒙醒来,只觉得四周如此暖和舒适,温温疏疏。
不知过了多久,姜函关才觉得睡够了,小心睁开眼,环视四周。
墙壁是熟悉的黄白色,她还躺在床上,白色被褥还有股刚洗过的洗衣剂味道。
床很低,手垂下便近近触地,几乎摸到地板上毛绒绒的地毯,痒痒的触觉惹人心切。
曾经模糊的记忆交错重合,碎片碎碎幻化于全,点点滴滴飘进脑海,熟悉的感觉在心中显露,姜函关知道,她现在在小时候的家里。
瞟眼扫视四周,蒋畔坐在墙角的藤木摇椅里,膝上盖着一条毛毯,希希落地。头轻轻地靠在自己肩上,有些长了的碎发随意盖在脸上,阳光透过纱窗帘撒在他的头发上,双眼惺忪还在睡觉。
姜函关深呼了一口气,小心翻开制服胸前的口袋,看见那片材料存样还在,才放了心。
姜函关远远看着睡着的蒋畔,心里回忆着。
蒋畔是姜函关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哥。他是迁域执政者的堂弟,是当局者表叔收养的孩子。
姜函关合上眼,又睁开,静静等待着蒋畔醒来,无所事事地望着天花板。
“你醒了?”蒋畔依旧双手抱胸,眯着眼看见姜函关翻来覆去的,轻声问道。
姜函关见蒋畔也醒了,起身坐到床沿上,质问蒋畔:“你们侦查组做事还带抓人的啊?”
蒋畔正身坐好,轻笑一声,反过来问姜函关:“你倒是还在演啊?”
姜函关像是被看穿了一般,抽抽嘴角,一时语塞,随即又尴尬地问:“我演技这么拙劣的啊……”
“哈哈哈不然呢?我特意换的没有上药的针,甚至都没扎到你,你怎么就倒了?”
“不是你说的你扎人没感觉的?我没感觉到,还以为你扎过了。”
“啊?哈哈哈哈好好好。函关难得这么信任我。”
“你怎么没带我到侦查组办公室去?等了这么久我真睡着了。”
“不抓别人只抓你已经很奇怪了,还把你押到侦查组,帮你们刺探我方情报啊?”
姜函关不语,她确实也没抱希望在于侦查组办公室中,即使她在那里,也不可能让她接触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真正有把握的,是蒋畔。
回想那时,姜函关也确实认为当时临场装作中伤昏倒太草率了。
可既然站在对面的人是蒋畔,她就有十足的底气。
那时,耳朵里传来蒋畔对组员的吩咐声,那两个女生搜查时的嘟囔嘀咕,全都被姜函关听在心里。
姜函关看得清楚自己的处境和位置,以至于做事总完成到理想状态。她目前最主要的,是从蒋畔那了解到搜查方向的线索,更为重要的是迁域政权目前的行动规划。
姜函关心里犯嘀咕:以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和蒋畔的性格,他应该会说的,吧……
蒋畔看见姜函关半天不说话,也料想到姜函关应该会询问关于这次行动的问题,起身招呼她:“如果是关于这次行动的问题的话……我会告诉你一些的。”
姜函关惊喜地抬头看他,她真没想到得到信息会这么轻而易举,正要询问。
“不过当然是有条件的。”
“你说。”
“首先,我现在不想说。其次,先吃早饭。”他默默言道,缓缓走出房间。
姜函关刚张嘴便吃了闭门羹,无可奈何也走出了房间。
长而深的走廊,四面挂起的画作,石膏打作的浮雕,沙沙声的地毯,一切似乎和姜函关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变化。
姜函关跟在蒋畔身后。这里天花板好像也没有很高,楼梯也没有很陡,墙上画的小人也没有那么吓人,为什么从前在这里会这么觉得呢?
晃眼已经离开这里五六年了,可是曾经这里姜函关和哥哥姐姐一起度过的时日并没有消逝痕迹。姜函关仰着头看那天花板的灯,沿着扶手走下楼梯,几步好像走过了在这儿生活的那几年时光,好像一夜成长为现在的她。
“唉……”姜函关毫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蒋畔回头看姜函关,她正瞥向别处,盯着一盏玻璃灯
。蒋畔停下脚步,问姜函关:“怎么?想念这里了?”
姜函关回眼看向蒋畔,抿嘴答道:“还好。没想到这里跟之前完全一样。”
“你和姐姐走后,你们房间这部分地方全没动,毕竟之后还是要回来的。”蒋畔指给姜函关看她们的房间。
“嗯?为什么说还要回来?”
“你以为我带你回来是让你怀念以前的啊哈哈?当然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啊?”姜函关问着,拉开椅子坐下。
“先吃饭吧。”蒋畔在姜函关身旁坐下。
两人坐在餐厅长桌的一头。早有人将早饭准备好。
姜函关照旧动筷夹起蒸笼里的小虾饺放进碗里,晶莹剔透的薄皮儿下隐隐看见金黄的蛋黄虾仁,筷子一戳便滋滋儿流出鲜香的汁。姜函关拿勺子舀起送入嘴中,弹滑的虾仁滑入咽喉。
蒋畔倒是没动筷,静静看着姜函关吃饭。
“嗯?”姜函关咽下又一口蒸蛋。“你倒是不饿?”
“噢还好,看你吃得挺香的哈哈。”
“毕竟昨天害的晚饭都没吃。”
“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怎么样?还合胃口不?”
“可以。家里没换厨师?”
“是啊,他们都在。”蒋畔也喝了一口小米粥,淡淡的甜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等会吃完饭哥来接我们。你要不要换身衣服?”蒋畔一边用勺子将一块芋头切成两半,一边跟姜函关讲。
姜函关瞅瞅自己身上的制服,问:“去干嘛?换什么衣服?”
“你忘了?按照爸的意思,今天该我们接芯片了。”蒋畔看向姜函关。
姜函关一下就哽住了,她真的忘了这件事。
根据爸爸临终前设立的遗嘱,姜函关同龄的三个孩子要在他一年忌日接入脑芯片。此时,他们三个都已经达到了规定的年龄,需要接入脑芯片来进一步开发脑部。
也就是说今天是姜函关父亲的忌日。
姜函关回答说:“可能太忙了,忘记了。”
“等会叫管事给你找身衣服换好。你们小组那边已经给你请好假了,太忙了就休息几天。”蒋畔继续喝那碗半天没动一点的小米粥。
蒋畔也理解。
毕竟姜函关和爸的关系不好。其实可以说她们姓姜的一家和他们蒋家关系都不怎么样。
根据赫连地区的历史记载,两个家族本就是一家人。因最早这个家族的人沿江河而下,来到这片土地。长途跋涉对于劳累的人们而言太过艰巨,于是在这片土地扎根了。
先祖借五千多年前的佚名唐朝诗人的一首《杂诗》为这片土地取了名字。
无定河边暮角声,赫连台畔旅人情。
函关归路千余里,一夕秋风白发生。
在那荒寒的河流流域和古老阴森沙土的组成的荞荞苍苍的萧瑟下,仿佛响起了向晚吹起的角声,凄厉哀怨。
于是河流就叫做“无定河”,这片土地边叫做“赫连”。
这个久经劳累的家族在此歇下,满怀劳怨的人们在此后的十几年内争抢夺利,支离破碎。蒋氏便从姜氏里分出去,独立门户。
在这片赫连的荒土上,本来的家族姜氏和蒋氏共同发展治理。其他地区的人都因赫连地区的快速发展慕名而来,一百多年来渐渐建成了完整的城市区。而拓荒的两大家族便各立政权。本家姜氏称为“定域”,意为这片区域的既定政权。而蒋氏便叫做“迁域”,意为迁离新立的政权。
来此的人类们经历了近两千年以来的各种灾难:物种大灭绝、生态系统大规模退步、自然环境中污染等严峻挑战,只想在仓皇逃难的途中有几秒苟延残喘的瞬间。
千年来,人类人口大规模减少,灾难中良好基因不得保存,人类平均智力水平急剧下降,前几千年的文明水平几乎毁于一旦。
为了使赫连稳定发展,几千年前的类封建制度再次施行起来。而这个该地区唯一一个拥有超高基因水平的家族开始了一两百年的治理。
为了保障相对的公平公正,为基层人民普及教育的同时通过全面发展政策提拔那些非家族出身的人们。
只是秉持人类心中点点正义良善的火光,在灾难后的近末世时代,这个古老的家族亲手在荒土废墟上妙手耕耘。人类智囊的集中治理让这片土地得到了暂且的休憩。
而一代又一代的家族成员在年龄增长的同时需要不断开发能力,每个家族中心的成员在十四岁之后都要接入脑部芯片,将当时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技术植入脑中,从而取代了智能屏等实体人工智能设备。
姜函关、姜都和蒋畔作为第九代最年轻的三位成员,被父亲安排在这一天作接入手术。
蒋畔挥手拉回愣神的姜函关,说:“给你找身我的衣服没关系吧,现在叫人去买估计也来不及了。先前忘了吩咐好了。”
“嗯好。”姜函关仍愣愣地应付答道。
她仍然在回忆父亲去世了的这一年,好像很快,但她觉得父亲已经离开了很久。家族的裂缝使姜函关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与父亲的关系。
可是作为女儿,作为蒋氏和姜氏几百年来第一次“联姻”的“产物”,姜函关一代人必须承担起修补家庭裂缝的责任。
姜函关不愿细想。这些天的工作和案件引她头痛,更何况这样繁重的任务,或许在蒋畔这休息两天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姜函关迷迷糊糊换上了蒋畔的衣服,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在姜函关身上更加宽大,灰黑色的长裤裤腿也卷了一圈。
悄悄地,姜函关把那块材料碎片藏在了自己旧时房间里。
蒋畔为姜函关递来一件黑色外套,在大门屋檐下等着人来接。
“少爷、小姐,带把伞吧。”家里的佣人送来了两把黑色的雨伞。
“也是,这天这会儿万里无云的,等会估计就要下雨了哈哈。”蒋畔一一接过,嘲弄着这变化无常的天气。
阳光斜斜撒下,屋外的树早已没了叶子,虽然此刻还只是深秋,四周黯然确如凌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