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清冷魔尊失败后》宴歌行

7、007 要负责

　　寝殿里安静下来，狐狸趴在软榻上，被被子包裹着，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被子很香，和折雪头发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狐狸把鼻子埋进褥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好香，好软，好舒服啊。

　　魔尊寝殿里的矮榻居然都这么舒服，想想从前她睡得草堆，相比之下，简直是云泥之别。

　　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狐狸眯着眼睛，耳朵耷拉下来，而后打了个呵欠。

　　绯霜的眼睛慢慢闭上，又睁开，又闭上，似是舍不得睡一般。

　　是了，难得睡得这般安稳舒适，绯霜只怕张开眼睛之后便是一场黄粱梦。

　　万一明日魔尊不许她睡在这里，万一魔尊明日要赶她去柴房，那又该怎么办呢？

　　又过了一会儿，狐狸实在熬不住了。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安稳地睡着了。

　　帐幔后，折雪睁开了眼睛。

　　折雪没有发出声响，只静静地听着。听那只狐狸的呼吸声，从清浅，到深沉，还会夹杂着细细软软的鼾声。

　　折雪听了一会儿，没觉得吵闹，反倒觉得狐狸的声音很是悦耳。

　　她坐起身，掀开帐幔。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与她那银白色的长发流淌在了一起。

　　折雪赤足踩在地上，一步步走到矮榻前，脚步很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低头看着榻上那团熟睡的小狐狸。

　　绯霜睡得很沉，没有防备一般的歪着脑袋。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蹬开了一个角，一只爪子伸了出来，粉嫩的肉垫裸露在外头。

　　狐狸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

　　折雪站在矮榻前，低头看了许久。
　　然后，她弯下腰，伸出手。一只手托住狐狸的脑袋，另一只手从绯霜身体下面穿过去，把狐狸稳稳地托了起来。

　　狐狸的身子很轻，毛发蓬松，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朵云。狐狸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小小的一只在折雪的掌心微微起伏。

　　绯霜在梦里哼唧了一声，耳朵动了动，脑袋往折雪的手心蹭了蹭，似是在寻更加舒服的姿势。许是被折雪掌心的温度吸引，狐狸把脑袋埋进了折雪的掌心里，鼻头轻轻翕动，待她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便不动了。

　　毛茸茸的大尾巴垂下，在空中晃荡了一下，尾巴尖蹭着折雪的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似在引诱。

　　折雪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动作轻柔地抱着狐狸，走到主榻前。

　　帐幔被灵力掀开，折雪俯身把狐狸放到了枕边。

　　柔软的枕头被狐狸脑袋压出凹陷，火红的狐狸躺在雪白的床榻上，像是才摘下来的果子，在黑夜里也十分夺目。

　　绯霜的身子触碰到柔软的被褥，立刻舒展开来。整只狐狸四仰八叉地躺着，肚皮朝天，毫无防备的样子。

　　折雪看着她这幅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欣赏了一会儿，折雪便在狐狸身边躺下。她的卧榻很是宽敞，但她还是贴着狐狸。

　　折雪侧过身，一手撑着脑袋，低头看着床上睡得安逸的小狐狸。

　　见狐狸的耳朵竖起，折雪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狐狸的耳朵。那耳朵动了动，狐狸也哼唧了两声。

　　下一瞬，狐狸竟翻了个身，窝进了折雪的怀里。

　　怀里多了柔软暖和的一团，折雪只觉得心跳似乎停滞了一瞬。而后，她把被子拉了拉，盖住了狐狸的身子。

　　寝殿里安静极了，一狐一狼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折雪的呼吸很轻，似是怕惊扰了什么。

　　翌日，绯霜是被热醒的。

　　不是太阳晒的热，而是好像被什么东西捂着，暖烘烘的。她想翻身，却似撞到了棉花上。

　　绯霜又哼唧了一声，她用脑袋拱了拱，想从桎梏中挣脱。可束缚她的东西软软的，还带着一点熟悉的香气。

　　绯霜终于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片雪白。

　　雪白的寝衣、雪白的肌肤，还有精致得不像话的锁骨。她的脑袋，竟刚好贴在折雪的胸前，呼吸间全是折雪身上的气息。她的狐狸爪子，正搭在折雪的身上，肉垫紧紧贴着折雪的肌肤。

　　而折雪，正牢牢地抱着她，似乎没有松手的打算。

　　绯霜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眼前画面没有变化，可见她不是在做梦。

　　她、她、她、她怎么在魔尊的床上？！

　　她不是在矮榻上睡着的吗？什么时候跑到了魔尊的床上？还钻到折雪的怀里了？！

　　她昨晚可没敢饮酒，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呀！

　　难怪，难怪她睡梦中总觉得踩在云朵上，原来是……

　　糟糕糟糕，前天晚上刺杀魔尊未遂，昨晚又轻薄了魔尊，纵然魔尊脾气再好，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她吧。

　　绯霜想从折雪怀里挣脱，可折雪的手箍得太紧，她才动了一下，便觉得自己又被抱住了。

　　绯霜不免开始担忧，着魔尊的警惕性未免太差，怎的这般也没醒？

　　若魔尊醒来，会不会觉得她是不正经的狐？

　　绯霜急得尾巴乱动，还未想好如何脱身，便听折雪懒懒开口：“醒了？”

　　声音很低，很轻，带着几分才睡醒的沙哑，慵懒的语调惹得狐狸几乎炸毛。

　　她该说什么？

　　同魔尊问安？

　　还是解释一下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不过，从这个角度看，魔尊还挺好看的……

　　不，不管怎么看，魔尊好像都很好看。

　　绯霜依旧被抱着，她愣愣地盯着折雪，若此刻她是人形，一张脸一定红透了。好在而今是狐狸形态，还是赤狐，所以瞧不出脸红。

　　不过，折雪能感觉到，怀里的狐狸热乎乎的。

　　见狐狸盯着自己，折雪问：“看够了没有？”

　　“没……不，尊上，你听小的解释，小的也不知为何会这般……”
　　还是狐狸形态，发出的声音有些空灵。

　　绯霜越说越乱，四条腿开始扑腾。

　　折雪没有松手，她就这么看着怀里这只急得快要冒烟的小狐狸。明明是狐狸形态，却似有人的神情一般，慌乱、尴尬、羞愧和不知所措，全都逃不过魔尊的眼睛。

　　折雪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昨晚，是你怕冷，所以钻进了本尊的被子里。”

　　“什、什么？”绯霜愣住了，四只爪子有些无措。

　　她怎的如今这般娇气了？魔尊的寝殿明明很暖和呀。

　　绯霜小声道：“小的不是故意的。”

　　感觉到折雪手上的力道似乎松了，绯霜赶忙往被子底下钻。

　　折雪嘴角上扬，道：“本尊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若是故意的……本尊亦不会把你怎么样。”

　　绯霜一愣，钻被子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魔尊竟这般好说话么？

　　既然这么好说话……

　　“尊上，小的能不能先变回人形？”绯霜问。

　　赤狐的真身被魔尊瞧着，总归有些难为情。

　　折雪道：“随你。”

　　绯霜闻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念一动。被子里那团小狐狸开始变化，四肢伸展，化作美人。

　　绯霜忽然有些后悔了。

　　以人的姿态躺在折雪身边，好像更加不妥。尤其她们贴得这样近，近到能感知到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绯霜猛地起身，想要逃走。却因为起得太猛，从床上翻了下去，摔到在地。

　　她躺在地上，看着床上的魔尊，只觉得赤狐的脸面被她丢尽了。

　　折雪轻笑，道：“起来，地上凉。”

　　绯霜躺在地上，看着折雪那清冷又好看的脸，忽然觉得，即便丢尽了赤狐的脸，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慢慢爬起来，站好。

　　“过来。”折雪说。

　　绯霜犹豫了一下，乖乖挪过去。她站在折雪面前，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绣鞋下，绯霜的十个脚趾头因为紧张而紧紧蜷缩着。

　　折雪起身，伸手，捏住绯霜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

　　绯霜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折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从眉眼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最后落在锁骨那颗小小的痣上。

　　见绯霜似乎很是局促，折雪问：“脸这么红，发烧了？”

　　绯霜赶紧摇头：“没、没有！小的没有发烧！”

　　她可是赤狐，身体好得很，怎会随意发烧？

　　折雪松开手，没有再说什么。她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头也不回地说：“过来，给本尊梳头。”

　　绯霜“哦”了一声，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接过梳子。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给折雪梳头发。

　　这个魔尊真是奇怪，明明头发柔顺得很，却还是要她为她梳头发。

　　好在狐狸是心灵手巧的，不会扯着魔尊的头发。

　　梳子一下一下地滑过那些银白色的长发，晨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绯霜梳着梳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尊上。”

　　“嗯。”

　　“小的昨晚可有做什么亵渎尊上之事？”

　　折雪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却让绯霜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折雪收回目光，道：“自然是有。你仗着本尊好脾气，非要往本尊怀里钻。本尊怕你冻着，便不与你计较。只是，你这般对本尊，总要负责才是。”

　　绯霜的脸又红了。她以前在外面的时候，冬天睡在树洞里，把尾巴裹在身上，也不觉得有多冷。怎么到了魔尊的寝殿，有被子盖，有软榻睡，反倒娇气起来了？

　　她小声说：“小的以前不这样的……”

　　折雪道：“如此，便是不打算负责？”

　　绯霜脑子又“嗡”了一声。

　　负责？负什么责？她不过是往魔尊怀里钻了几下，虽说不太妥当，可她是狐狸，狐狸冷了便喜欢往暖和地方钻，这是天性，这也要负责？

　　可若是不负责……又显得她像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狐。

　　绯霜站在折雪身后，手里还握着梳子，整个狐僵成了一根木头。她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这种时候，要说什么才好呢？

　　折雪从镜子里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水，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折雪问：“怎么？不想负责？”

　　绯霜小声道：“不、不是不想……只是……只是小的不知道该怎么负责……”

　　折雪微微挑眉，问：“你能如何负责？”

　　绯霜小心翼翼地问：“尊上想要小的怎么负责？小的修为不高，也不会什么厉害的法术，灵石也没有几块，连鞋子都是尊上给的……”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这样一只要什么没什么的狐狸，拿什么对魔尊负责？

　　绯霜也知道，所谓负责，大抵是要双修的。

　　可她修为低，魔尊修为高。若她们双修……吃亏的好像是魔尊。

　　折雪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折雪道：“若想不出来，那就慢慢想。一直想不出来，就一直留在本尊身边。”

　　绯霜愣住了。

　　一直留在魔尊身边？

　　这、这算是负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