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清冷魔尊失败后》宴歌行

4、004 什么都会做

　　绯霜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越想越离谱，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精彩。从惊恐变成羞愤，从羞愤变成悲壮，最后做出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

　　她可是唯一的赤狐，她不能就这般没骨气地满足折雪奇奇怪怪的癖好。今日许折雪看她的脚，来日若折雪愈发过分，要她翻出肚皮让人摸，亦或者要她侍寝……那可如何是好？

　　她是有尊严的狐，她不能为了活命便这般。

　　绯霜挺直腰板，梗着脖子，正准备说几句硬气话，比如“狐可杀不可辱”之类的。她还未开口，便见折雪一挥手，她面前竟多了一双崭新的鞋子。

　　头一次见着这样好看的鞋子，绯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鞋面是银白色的，上头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纹样，针脚细密精致，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好漂亮的鞋子，看起来很贵的样子。这是给她的吗？
　　绯霜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折雪再次开口：“把鞋穿上。”

　　绯霜这才知道，原来魔尊不是变态，是好心的雪狼。

　　绯霜“哦”了一声，蹲下来换鞋。

　　鞋子很合脚，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鞋底是软的，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踩在云朵上。

　　绯霜穿好鞋子，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好舒服的鞋子呀。

　　又舒服又好看，绯霜还是头一次穿这么舒服的鞋子。

　　“尊上。”绯霜抬起头，看着折雪。

　　“嗯。”

　　“这双鞋是为小的做的吗？”绯霜有些不确定。

　　时间太短了，怎么会这样快呢。

　　折雪翻了一页书，道：“库房里恰好有。”

　　“哦。”绯霜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

　　是了，她与魔尊不过两面之缘，魔尊怎会专门让人给她做鞋子呢。

　　不过，好巧呀，魔尊的库房里居然有她能穿的鞋子，还是新的。

　　折雪放下书，看着她，道：“往后缺什么，便与本尊的护法说。”

　　绯霜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折雪。

　　魔尊竟这般好？她刺杀未遂，魔尊非但不追究，还给了她一双鞋子。

　　似是怕绯霜乱想，重雪又补充道：“你跟在本尊身边，不能太过寒酸。”

　　绯霜闻言，有些不满地鼓起腮帮子。
　　原来是嫌她丢人了。

　　她可是赤狐，即便寒酸些，也不会丢人的。更何况，魔尊又不是人。

　　折雪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绯霜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鞋面上那些金色的纹样，然后站起来，走到小几前坐下。

　　“尊上。”绯霜忽然开口。

　　“嗯。”

　　“谢谢您。”
　　虽说折雪是害怕她这寒酸的模样丢了魔界的面子，但能穿到这样的鞋子，绯霜还是很欢喜。

　　折雪翻了一页书，没有回答。

　　绯霜没注意到，折雪的嘴角弯了一下。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

　　绯霜坐在小几前，两条腿晃啊晃的，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脚上那双新鞋。她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把脚伸出去，歪着头打量了好一会儿，又把脚收回来，用袖子蹭了蹭鞋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绯霜晃着脚尖，嘴角翘得老高。
　　她晃着晃着，忽然觉得肚子有点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刚才还没觉得，现在一安静下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特别明显。她想起来，从昨晚到现在，她除了那壶酒，什么都没吃过。

　　难怪肚子会空。

　　绯霜偷偷看了折雪一眼。折雪低着头看书，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烛光在她脸上落了一层柔和的暖色。折雪看起来不像传说中的魔尊，倒像是天上的仙子。

　　不，做妖做魔也都挺好的，做神仙未必就是好的。

　　绯霜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不行，她刚来第一天就开口要吃的，那也太不像话了。
　　她可是赤狐，赤狐是要面子的。

　　绯霜忍了忍，把注意力放回脚上的鞋子上。可看着看着，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很小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绯霜赶紧捂住肚子，偷偷看了折雪一眼。折雪没有抬头，像是没听见。

　　绯霜松了口气，把手从肚子上拿开。可刚拿开，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还响。

　　绯霜的脸“腾”地红了。她又捂住自己的耳朵，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折雪放下书，看着她。

　　绯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干笑了一声，道：“那个……小的的肚子比较爱说话，它从小就话多……”

　　折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绯霜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

　　折雪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

　　绯霜本以为折雪不会理会她，却听折雪道：“饿了就说，本尊这里不缺你一口吃的。”

　　绯霜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折雪。

　　折雪低着头看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绯霜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三百年来，她饿了就忍着，忍到忍不住了，就去接任务换灵石，买一只最便宜的烧鸡，蹲在路边啃。有时候灵石不够，连烧鸡都买不起，就啃干粮，干粮啃完了就喝水，水喝多了就不觉得饿了。

　　赤狐一族只剩下她，她不敢随意去山里抓野兽，只怕惹了哪个山大王不快。

　　就这样可怜巴巴地过了三百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不缺她一口吃的。

　　绯霜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声音闷闷的：“那小的能不能吃个烧鸡？”

　　折雪翻了一页书：“膳房没有烧鸡。”

　　绯霜的期待瞬间落空：“哦……”

　　“有红烧肉。”折雪说。

　　绯霜的眼睛“唰”地亮了。

　　“还有清蒸鱼、香菇鸡汤、桂花糕。”折雪翻了一页书，不紧不慢地继续报菜名，“蜜汁莲藕、糖醋排骨、八宝鸭……”

　　“够了够了够了！”魔尊这里真好，有这么多好吃的，还都是她喜欢吃的。

　　绯霜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两眼放光，却还是十分矜持地摆手道：“小的吃不了那么多！”

　　折雪抬眼看了她一眼，见她这般，便道：“那就一样来一份。”

　　绯霜：！！！？？？

　　一样来一份？那得多少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折雪已经抬手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一下。片刻之后，几个侍女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食盒。

　　食盒一个一个地打开，香味一层一层地弥漫开来，整个书房都是饭菜的香气。

　　小几摆不下了，侍女们又搬了一张矮桌过来，摆在绯霜面前。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满满当当全是菜。

　　绯霜看着那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她三百年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平日里她最多买一只烧鸡，配上两个馒头，就是一顿大餐。有时候连烧鸡都买不起，只能啃干粮。

　　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满满两桌子菜。

　　绯霜咽了咽口水，“这也太多了，小的吃不完……”

　　折雪翻了一页书：“吃不完就剩着。”

　　绯霜小心翼翼地看着折雪，问：“尊上不吃吗？”

　　“不饿。”折雪道。

　　“哦。”绯霜觉得也是，折雪是魔尊，大约已经可以辟谷，百年不进食估计也饿不坏。

　　绯霜又咽了咽口水，盯着那盘红烧肉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一丝甜，好吃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盘子里的肉。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

　　然后她开始扒饭。

　　她的吃相实在算不上好看。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沾满了酱汁，筷子飞快地在各个盘子之间穿梭，像是怕有人跟她抢似的。吃到高兴处，她干脆把碗端起来，扒拉着往嘴里送。

　　这个也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也太好吃了！

　　绯霜忍不住问：“尊上，您这里的饭菜怎么这么好吃啊！”

　　折雪没有抬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不被理会，绯霜也不在意，继续埋头吃。她把红烧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拌一拌，扒拉进嘴里，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个虾饺好好吃！这个包子也好吃！里面还有汤！尊上您知道吗，这个包子里面有汤！”

　　折雪翻了一页书。

　　绯霜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啃得满嘴是油，骨头吐了一堆。她啃完排骨，又舀了一碗鸡汤，咕嘟咕嘟喝下去，喝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尊上，您真的不吃吗？这个莲藕好好吃的。”

　　“不吃。”

　　绯霜“哦”了一声，心安理得地把那块莲藕吃了。

　　她吃了三碗饭，喝了两碗汤，吃了一整盘红烧肉、半条鱼、大半盘排骨、四个虾饺、两个包子、一碗酒酿圆子。

　　吃到桂花糕的时候，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实在吃不动了。

　　绯霜捧着那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着，每咬一口都要歇一会儿。她的肚子圆滚滚的，撑得她坐都坐不直。

　　“实在吃不下了……可剩下这么多，实在是太可惜了。”绯霜看着桌上还剩大半的菜，语气里满是遗憾。

　　折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绯霜靠在椅背上，半点形象都没有，却又可爱得紧。

　　折雪收回目光，抬手在书案上敲了一下。侍女们又鱼贯而入，把桌上的残局收拾干净。

　　绯霜看着那些剩菜被端走，心疼得不行：“尊上，那些剩菜……”

　　“倒了。”

　　“倒了？！”绯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那么多好吃的，倒了多可惜啊！不要倒好不好，小的明天还可以吃的！”

　　折雪看了她一眼：“本尊的侍从，无需吃剩菜。”

　　绯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好吧，人家是魔尊，讲究。

　　她又瘫回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尊上。”她忽然开口。

　　“嗯。”

　　“您对小的真好。”绯霜是真的这样觉得。

　　折雪翻了一页书，没有回答。

　　绯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小声说：“小的以后一定会好好当值的。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研墨铺纸，小的什么都会做！”
　　除了暖床侍寝。绯霜在心里偷偷说。

　　折雪挑眉，问：“还刺杀本尊么？”

　　“啊……”原本还十分放松的狐狸忽然紧绷了起来。

　　折雪这话，实在太让狐尴尬了吧。

　　她该如何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