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起桃花落》桃花锦浪生

6、邀于茶肆，求验真身。 真相快要水

　　“话说那千古之年，天山药王出世，携一千年雪莲，救于国主，名扬天下，却……”近来，京内的汇才楼格外热闹。
　　说书先生摇着折扇，眉飞色舞。
　　谢宁坐在二楼，喝着新茶。
　　叶知风坐在谢宁的对面，瞧着谢宁如此欢快，心中莫名感到轻松。

　　宴半，一位异域美人托着一份用白玉盘装着的黄金台上意。
　　这是汇才楼的限量菜品，一个月只有一份。因其菜品制作的繁琐和用材的昂贵，其价格是庶民十年的总开支。
　　做这道菜，要先把豆腐挖空，用肉泥薄薄的包起来。
　　准备一块上好的猪腿肉，切成小块，加入辣椒粉，食盐炒干，在豆腐中铺上一层。
　　再倒入鸡蛋液，放在锅中蒸熟。
　　浇上一勺煨了一个时辰的鸡汤，一道黄金台上意才做好。
　　这菜品看似简单便宜，实际上耗费了不知多少厨师的精力。
　　将那肉泥裹到豆腐上，稍有不慎，就会将豆腐弄破。
　　再说那辣椒粉，是西域才有的珍品，全京城也只有皇宫与汇才楼有。
　　那鸡汤也不是普通的鸡汤，其中加入了枸杞，千年人参，灵芝等多种珍贵药材，又用慢火煨了一个时辰，用的也只是最精华的一勺。
　　虽说一个月只卖一份，且一份要好几两黄金，可还是有无数达官权贵抢着预定。
　　谢宁的这一份，还是在半年前预定的。
　　今天用来招待叶知风，便是认为这是他的与哥哥，若是让他知道他的与哥哥早已忘了他，怕是要伤心好久。
　　我一直记得你，愿你也如此……

　　谢宁伸手招来了店小二，塞了几两碎银，附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莫离便到了二楼。
　　松源起身关上了门，请莫离坐了下来。
　　谢宁看着莫离，道:“本公子要听《离奢逃靡》。”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都惊了。
　　《离奢逃靡》是桃岷国初立之时，与梨涻国建交，在场文官偷偷写的话本子。
　　一经传出，乃是妇孺皆知。可自应劫之战后，两国关系恶劣。
　　渐渐的，《离奢逃靡》也被禁止。
　　谢宁探究的看着叶知风，企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到回忆。

　　思绪飘回多年前，慈宁宫的屋顶上，两个稚童手拉着手，一起看着夕阳。
　　落日的余晖散在金碧辉煌的房顶上，为两个稚童镀上了一层金光。
　　小谢宁晃着小叶知风的胳膊，奶声奶气的说:“与哥哥，今天晚上可不可以给我讲个故事呀？”小谢宁撅起小嘴，颇为嫌弃，“我不想再听嬷嬷唱摇篮曲了。”
　　小叶知风宠溺的摸摸小谢宁的头，温声应了句好。
　　夜晚，窗外竹叶作响，春风淘气的打开窗户，携着桃花香，萦绕在床前。
　　小叶知风将小谢宁搂入怀中，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住在岷山上的果农，他种了一整山的桃树，一到春天，漫山的桃花似天边之霞……”
　　小叶知风看着已经熟睡的小谢宁，替他掖好了被角，蹑手蹑脚的爬下床，睡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思绪回笼，谢宁看着眼前的人，等待着他的回应。
　　叶知风却只是笑了笑，给了莫离一个警告的眼神，替谢宁酙了一杯酒。
　　宴毕，叶知风坐在院中，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知为何他会对谢宁如此的爱惜，那好像是来自心底的一种爱意。
　　他无法分辨，哪一边才是真的？他的内心到底是如何？
　　一幅画卷顺着书案滚了下来，画布展开，一个惟妙惟肖的稚童立于画布之上。
　　叶知风弯腰捡起画卷，轻轻拂过画上稚童的脸。
　　梦中稚童的脸与这幅画完全重合！
　　叶知风急忙查看画卷的落款，却只看到了一团被涂黑的墨团。
　　他烦躁的将画卷扔向一边。
　　一声脆响，玉轴应声而断，掉出一张纸条。
　　纸上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别忘了如行，保护好他。——栀。”
　　可惜叶知风永远也听不见李南栀的嘱咐了。
　　早在画被扔掉的那一刻，他便转身离开了。
　　遗留的母爱随着扫帚的舞动入了肮脏的垃圾堆，永远沉睡在了恶臭之中。
　　夜晚，叶知风鬼使神差的翻出了靖王府，从冷宫后的狗洞爬进了皇宫。
　　一路上，叶知风避开巡视的御林军，进了早已荒废的慈宁宫。
　　宫殿还是印象中的宫殿，却多了岁月的痕迹。
　　斑驳的宫墙上，是可怖的抓痕。
　　主殿还未被烧尽，从外面看，如原来一般，可推开大门，见到的却是东倒西歪的木梁。
　　叶知风小心翼翼的提着灯，翻开了角落的断木。
　　印象中，这处应有一幅慈宁宫和聚的画像，用的是防火的布袋。
　　可当时火灭后，他就被送回了靖王府，未来得及取走。
　　这几日，他常在梦中重游故地，让他感到这慈宁宫定有何重要之物。
　　翻开后，却未见画卷，只有一个残破的拨浪鼓静静的躺在那里。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傻笑，叶知风猛的回头，见到了一个疯女人。
　　疯女人痴痴的看着叶知风笑，嘴里含糊不清的叫着什么。
　　叶知风确定没有危险后，小心翼翼的凑了上去。
　　声音变得清晰，一句又一句，不停的重复着“我见过你。我见过你。”
　　他拦下红袖，细细打量这张脸。

　　红袖的脸依旧娇嫩，看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
　　她如今也才20出头，花一样的年纪，却被这个吃人的社会生生的逼疯了。
　　红袖不是庶民人家子女，她曾经也是受尽宠爱的大小姐。
　　在入宫前，她曾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作金素南。
　　她代表家族入宫选秀，却被太后看中，做了慈宁宫的小宫女。
　　太后说她名字福薄，绞了她一绺头发，随着那张写着“金素南”的黄纸塞入了一枚香囊，扔进了佛像前的火盆里。
　　从此，化名为红袖，世上再无金素南。
　　名发佛前烧，世上无此人。

　　叶知风看着红袖的脸，感到熟悉无比，却又十分陌生，明明慈宁宫每个人的脸都在他的脑海之中，却怎么也看不清。
　　他抱着头，记忆像是在他的脑海中找不同，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又那样。
　　他也无法确定，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一只老鼠叼着一个布袋从角落逃离了慈宁宫。
　　布袋早就破了，里面的画卷掉落，一幅欢聚之画重见天日，它的色彩依旧鲜艳，每个人的脸清晰可见。
　　可是它的主人，已经走了。它便也只能在这个角落，发烂发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