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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人间变化真大 踏入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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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地府,眼前是一片昏沉的幽冥之光,冷冽幽暗,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雾气,时不时聚拢形成各种诡异的长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感,明明没有风,却能听见呜咽风声。
煌暝刚踏入这诡异的殿堂,就被一道黑影狠狠抱住。
“回来了,你可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那些个怨鬼有多难搞。”浑厚的声音满是哀怨。
“知道,知道。”煌暝想推开身上的狗皮膏,谁知对方贴的牢固,怎么也弄不下来。
“不,你不知道,千年了,你都没回来看过一眼!”
煌暝无奈:“看,现在就去看。”
阎王瞬间放开煌暝,笑呵呵揽着他的肩膀:“好,这就去。”
走过幽森石路,又沿着奈河走到它的尽头,下了悬崖。
哭嚎,尖叫,嬉笑,怒骂夹杂在一起,万鬼厉啸。地面和牢笼探出惨白腐烂的手,煌暝皱起眉心,一脚踩碎血尸鬼的手。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惊恐不已看向煌暝。
阎王冷哼一声:“你看这里都被他们撞开了,这十八层地狱我可管不了,这些家伙也不怕我,你这次好好收拾收拾他们,让他们老实点。”
煌暝点头答应,当着阎王的面修复好漏洞以及薄弱点,又收拾了几个刺头,然后手握提芦枪挡住阎王:“我有事和你说。”
“?你不会又想走吧。”阎王有股不详的预感。
煌暝摇头,阎王还没松口气,又听煌暝说:“我要投胎。”
“咳咳,啥,咳!你疯了!不行,不行,你想出去放松放松我都同意,投胎,不行!”阎王想不通,这祖宗又抽什么风。
几千年前突然离开地府,留下这么个穷凶极恶的十八层地狱不管,好不容易回来了,竟然要投胎!
煌暝凤眸凌厉:“我是在通知你,又不是征求你的同意。我帮你守这里可守了万年之久,你别忘了答应过我,我要投胎你不能拦。”
阎王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他怎么忘了这事:“这不是没找到接替你的嘛,再等会吧,我找到人立马让你投胎。”
“你觉得我还会信吗?”煌暝冷哼一声,他在这奈河崖底守了千年,万年,耳畔是怨鬼的哀嚎,哪怕他离开地府百年那些声音也挥之不去。
昏沉的崖底就连幽火光都透不进来,他在鬼泣声中感受时间流逝,每天睁眼便是扭曲诡异的鬼魂,惊恐的,淡然的,腐败的,每只怨鬼皆是不同。
后来他离开地府随意找了个地方游荡,只想寻个清静,哪怕山里没有一丝生灵,他还是觉得吵闹,风声,水声皆像鬼啸。
直到那条闹腾的白蛇闯了进来,他的注意被引走,第一次没听见鬼哭声。自此他关注小蛇妖的时间更多了。
看他吃野果酸的眼泪汪汪,看他饿的嘶吼打滚,看他因为天敌走了高兴甩尾。
自己就像疯了,见他受伤出手相救,还傻乎乎等对方报恩等了千年。
以为是被骗,没想到小蛇妖以为他是人类,怕是找了许久,若是以厉鬼之姿过去,小蛇妖怕是会吓死,毕竟他那么怂。
阎王:“这次是真的,你放心。”
煌暝才懒得听他说,长枪挡开阎王,上了悬崖,直奔奈河桥。
“唉,你等等,别走啊,仙人板板你回来啊!”阎王脚踩黑雾狂追。
煌暝提速,一脚踢开挡路的鬼魂,夺过孟婆手里的汤碗一饮而尽。
“喂别插队啊。”
“干嘛呢,后面排队去!”
桥上一片乱哄哄,孟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熟悉人影快速跑过桥投入往生门。
黑雾疾驰而来,又一脚踢开桥上的鬼魂,阎王拍着膝盖,恨铁不成钢对孟婆说:“哎呀,你怎么不拦着他!”
孟婆茫然,嘶哑着嗓音问:“拦谁?”
“煌暝啊!”
“那是煌暝,哎呀,老眼昏花没看清,我以为是哪个莽撞的小鬼呢。”孟婆揉了揉眼睛说。
阎王:“唉呀,你,唉,这才回来多久啊,半盏茶都没有,下次他回来,你可给拦好了,别给他汤喝。”这人都投胎了,他也不能去强硬拖回来,只好等煌暝这世走完。
孟婆:“知道,知道,你也别太压榨人孩子,你看看,刚才跑多快。”
阎王怒目圆睁:“我压榨他?他跑外面躲了千年,我有强制他回来吗。”
“是是是,你老人家宽宏大量。”孟婆点头。
阎王哼一声:“那是,对了,下次可别让他跑了。”又叮嘱了半天,阎王才挥袖离开。
孟婆应了声,又低头开始舀汤递给过桥鬼魂:“忘却前尘,放下过往,来喝了这碗汤。”
幽幽古府万鬼哀以。
白臻总能碰见地府鬼差,一两次也就算了,碰的多了,他也有些疑惑,感觉像是在跟着他。
难道自己阳寿将尽了!白臻吓的脸色惨白,不是吧,他连恩人都还没找到呢,就要死了吗!
鬼差:艾玛,这蠢妖,煌暝大人根本不在这边啊!要不上去给他指路,不行,大人不想蛇妖知道他的身份,要是说了,自己定会被打的魂飞魄散。
白臻:看我了,啊啊啊,他看我了,要勾我魂了吗!
白臻吓的蛇胆抽痛,担惊受怕半天,鬼差顶着一副哀怨不已的表情离开。白臻迷茫,什么意思,又走了,几十年了,这些鬼差到底勾不勾他魂啊。
既然他们不勾我的魂,那还是继续找恩人吧,可天大地大,又该去哪找啊。
白臻对着画像叹气,可惜自己是条蛇,要是个鸟精,还可以指派点小弟帮他找。蛇的话,会引起恐慌吧。
又不知道寻了多久。
天道无常,降罚制妖,白臻无奈只好找个地方躲起来,古墓,深渊皆无法。
为了躲天雷,白臻不断想法子抵抗,偶然见过一些小妖,被劈的魂飞魄散,运气好的道行全毁但能留一条命。
白臻被劈的神志不清,跌跌撞撞不知跑到哪里,天雷震响却没有再劈下来。白臻松了口气坐靠着洞石。
自己不死,道行不消,这天罚便不会消失,白臻茫然无措,自己一定要死,才行吗?他开灵智以来,从未伤天害理,天道还是容不下他吗。
白臻化作原形,自己不能死,他还没找到……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自己也要活下去。
山脉延绵不断,白雪皑皑,古洞崎岖,峰峦叠嶂处常年云雾缭绕。
观景处的游客围着一处,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这是cos吗,哪个角色,没印象呢。”
“好看不就行了,我的妈呀,360度无死角,这也太绝了。”
“让一让,让我拍一张正脸。”
白臻茫然,人类怎么奇装异服的,还有哪些小方块,那是干什么的。
受不了围观,白臻转身要走,自己好不容易出来,可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见他要离开,人群中挤出一女子,小心靠近询问:“老师等等,老师你,你好,请问你cos是什么角色啊?”哇,好高,皮肤也好,毛孔都看不见。
白臻:“什么?”
王宁心跳一颤,妈呀这声音,宛如清风拂琴动人心弦,她耳朵怀孕了!
“就是你这个装扮是模仿的哪个角色?”王宁解释。
白臻:“蛇妖啊。”人类好像又在搞什么,既然说模仿,他们没看出自己是妖怪?那随便敷衍一下。
王宁双眼明亮:“是白蛇吗?哇,太还原了,对了,老师你这个美瞳和假发是哪家买的?”
“我这是真发,”白臻解释,又询问:“美瞳是什么?”
“额,就是你眼睛这个颜色。”王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白臻哦了一声:“天生的。”
王宁震惊又羡慕,天生cos神体啊,还是第一次见碧绿色的眼睛。
白臻无语,人类还是总爱大惊小怪,他一条白蛇,头发不是白的还能是黑的吗。话说这些人类说话奇奇怪怪的,有些听不懂。
难道又要隐匿身形学习一段时间?好麻烦啊!
白臻郁闷,躲了三百年,怎么出来哪哪都变了。
他拿出画像问人,别人以为他在开玩笑,还说他是在拍视频吗。
拍视频又是什么?
还有,现在的人都不用金子买东西了,拿着那个叫手机的东西就行。
自己没有手机,可怎么办啊。白臻迷茫游荡在熙熙攘攘的街上,这些会动铁皮箱子倒是有点印象,好像在哪个地方见过相似的。
这些建筑好高,路倒是平整不少,白臻抬头半眯起眼仰望反着银光的高楼大厦。
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观察了几天,也没了解到个所以然,这还怎么找恩人。
白臻正烦闷呢,一个自称星探的人凑了过来。还拿出一张卡片自我介绍,随后又给了白臻一张纸条。
何安拿出手机:“我再拍张照片可以吗?”
“哦,嗯。”白臻迷茫点头。
何安退开几步,拍了几张全身正面照,满意点头,可真上镜,身材样貌一等一的好,这要是上电视,就算当个花瓶也是赏心悦目。
“好了,好了,谢谢配合,这个是我们公司的电话,这个是我的,刚才说的话希望你考虑考虑,如果同意随时联系我,我手机24小时开机。”何安走是再三叮嘱打电话给他。
白臻拿着卡片低头沉思,他没有手机怎么办?
没办法,白臻又只好隐匿身形,到处观看学习。身上的银白长袍被他变了个款式,与人类穿的别无一二。
生活常识好学,最麻烦的是身份问题。白臻长叹气,自己没有符牌,而且现在也不用那玩意了。
身份证,怎么才能弄到。
白臻又游荡了几天,最后到了一偏远地区,找到一个将死老妪。
听这村里人说,老婆婆名叫吴满,家里本来幸福美满,直到她大儿子为了救人死了,被救的人没有一句感谢,甚至连夜搬走,如今也找不到人了。
丈夫白葛受不了打击没两年也病逝,小儿子遗传父亲的心疾没长到成年,自此老婆婆孤苦无依,老年靠着邻里接济过活,如今也是撑不住了。
白臻化作一团白烟飘到卧床不起的吴满面前,绿眸妖异生光。
有了人类身份,行与世间总是方便的,白臻扶着蹒跚的吴满走在乡泥路上。村里人看见这一幕不觉得有何不对,反而笑呵呵打招呼。
“白臻又带着奶奶上街呢。”
白臻微笑点头:“张阿娘吃饭没。”
张春摆手,扬了扬手里的镰刀:“没呢,还有点草,除了就回去了。你奶奶身体怎么样了。”
白臻还没开口,吴满杵着拐杖笑道:“好多了,我乖孙今天又带我去检查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病。”
张春:“那就好。”
又唠嗑了几句,张春捆好杂草,打算拿回去喂鸡,上了田坎又问了一句:“对了,听说你们要去城里,什么时候走啊?”
白臻:“过几天吧。”
“那行,走的时候阿娘给你拿两只鸡。”
白臻眉开眼笑:“谢谢阿娘。”
张春摆手:“谢什么,前天要不是你,我家星娃子就在那河里淹死了,跟你阿娘就别客气了啊。”
白臻应了几声,又扶着吴满向村里走。回到低矮破旧的土石屋,白臻搬出躺椅放在门外:“奶奶你先躺会,这里没太阳凉快些,想吃什么?我去做饭。”白臻蹲在躺椅旁边询问。
吴满眼神复杂,包含无法言说的心事:“奶奶没什么想吃的。”
白臻起身:“那我随便弄点。”
“好……小臻。”
“嗯?怎么了奶奶。”白臻走到门口,听见吴满喊他,转头问。
吴满混浊的双目紧紧看着白臻:“对不起。当初……”
白臻连忙打断,上前拉住吴满的手:“奶奶别说了。”该对不起的是他,是他骗了所有人,还利用了这个无依无靠的老人。
他续着吴满的命,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目地。
吴满反握紧白臻的手:“该是对不起的,当初我们丢弃了你,也是得了报应。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我们见你白发绿眼,以为……以为……”
白臻轻声安慰:“奶奶别想那些了,等会又气闷吃不下饭了,医生也说了,不要大悲,对身心不好。”
“好,奶奶不想,不想。”吴满点头,拍了拍白臻的手背。
白臻切着菜,心里思绪万千,今天是第8天了,他制造梦里幻境,这里所有人对他的存在没事丝毫质疑。有了吴满,他办理身份倒是简单的多,沾染人间因果固然不对,可白臻没有办法,只有这样才能模糊他的气息,天道才察觉不到他。
如今没有了化形的妖,有的只是略有灵智的动物,天道束缚下,所有动植不能成精。
白臻握紧手掌,必须彻底融入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