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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命之恩必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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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臻是一条刚开灵智的蛇妖,懵懵懂懂总是闯入别的妖领地,遇见友好的,顶多被驱逐,要是凶恶的还会被打杀,蛇肉又不好吃,怎么总想把他炖汤喝。
拖着一身伤,跑进一幽山密林,天上虎视眈眈的黑羽三眼鹰像是忌惮什么,匆匆振翅飞走。
白臻松了口气,爬上一棵古树,吐出蛇信子舔舐伤口,呜呜呜,他的鳞片掉了好多,伤口经常有,过段时间就不痛了,可鳞片要长好久的,他要当好久的斑点蛇,丑死了。
逃了几天几夜,白臻盘在树上没一会就睡着了,等他吐着信子起来,阴冷的山风吹的他直打颤。
好冷啊,这里怎么阴嗖嗖的,连点鸟叫声都没有,找了一圈也没有吃的,白臻乏力直直瘫在地上。
什么光秃秃山,连只麻雀都没有,好饿,好饿。要不出去找找。
想着白臻往外爬去,谁知刚出来,就被吓的蛇胆颤栗,不是吧大哥,还没走呢?
黑羽三眼鹰停在山间树冠上,见那白长虫出来,他翅膀还没张开,白长虫掉头就回去了。
跑得真快,他就不信这家伙能躲一辈子,这山也敢进,说不定几天就受不了出来了。
白臻吓的盘成一团,这只鹰妖是他遇到最难搞得家伙,追了他几天几夜,怎么道歉都没用,他又不是故意进他领地的。
又熬了几天,白臻就在山里看着,那只黑鹰不知为什么不进山来抓他,好像万分肯定他会出去。
他也确实想出去了,他连地底都找遍了,除了树根就是草根,没有一点吃的,地鼠都没一只,他要饿死了。
白臻垂着头倒吊在树上,他会是第一条被饿死的蛇妖。
风呼呼吹着,吹的白臻在树枝上晃荡,像条白绫一样。
恍惚间,白臻发现树梢上的野果,青油油的似乎还没熟,可白臻管不了那么多,再不吃点,他就成蛇干了。
爬上树枝,仰头咬下一颗果子,又酸又涩,难吃到白臻眼泪汪汪,好难吃,好难吃,呜呜呜,好想吃肉啊。
吃了两个果子,肚子里好歹有点货了,白臻又继续当他的白绫,不好吃,多一个他都不想吃。就这样吊着命吧,等那黑鹰走了,他就离开这鬼地方。
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五年……
白臻甩着尾巴气愤拍打地面,要死啊,这黑鹰怎么还不走!
黑羽三眼鹰等的羽毛都在换了几批了,这白长虫怎么还不出来!
快点,走啊!(出来!)
又熬了几年,黑羽三眼鹰扑棱翅膀飞远,他就像个傻子在哪等了十几年,这么久,那白长虫指不定被里面那只厉鬼杀了。
白臻喜极而泣,走了,终于走了,呜哇,他不用再吃野果子了。以防万一,明天他再出去。
睁着眼守了一夜,确定黑鹰真走了,白臻迫不及待爬出山林,肉,肉,肉,他要吃肉!
这家的鸡又多又肥,他就吃一只,偷东西不好,可他太馋了,下次他抓只野鸡补给这家人好了。
爬了两天两夜,白臻才见到唯一的活物,不知道是不是那座山的原因,附近山脉没有一只生灵活物。
这边的村庄倒是有家禽,他也想了许久才打算动手,就吃一只,吃完他就去找东西补偿。
“啊啊啊,蛇,啊啊,来人啊,来人,打蛇啊!!”女人的尖叫声震耳欲聋,吓的白臻缩了缩,不是,他才刚进来,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女人跑的飞快,边跑边嚎,顿时闹哄哄的人声响起。白臻直起上身看去,只见女人身后跟了一群青年男人,拿刀,叉,棍,锄头冲着他就来。
“蛇在哪!”
“在俺家鸡舍里呢,比俺家爷们儿腿膀子还粗,眼睛比鸡蛋还大,哎哟,可吓死俺了。”
“有你说的那么玄乎,这么大的蛇,俺还从来没在这不灵山见过呢。”
“俺骗你们干嘛,看了不就知道了。到了,到了,小声些。”
“卧槽,妈呀,这这,这么大!”
“天啦,这得长了多少年,比俺媳妇腰都粗。”
一群人看着那盘在鸡舍里的白蛇,皆是不敢上前,这要是被咬上一口,岂不是就交代了。
“你,你们,谁去!”
人群闹嚷嚷的,就是没人上前一步。
白臻动了动尾巴,想离开,人群却受到惊吓,不知是谁扔出一把菜刀,点燃火线,人群发疯似的追着白蛇打,刀砍到白蛇身上发出铛的一声。
“哎呀妈呀,这硬的。”
“打,这蛇不咬人,快点,都抄家伙!”
白臻疯狂逃窜,那些刀,叉砍到他身上还是很痛的,他只想吃口肉而已,又不是不赔!
嘶!
别打了,好痛啊,啊啊鳞片全花了,好不容易才长好的!
“啊啊,快跑,大蛇吃人啦!”
“媳妇,媳妇!快跑啊!”
“俺的亲娘唉,快别看了,狗蛋子快带着弟弟回来!”
本以为白蛇不吃人,他们大胆追着打了一路,结果大蛇突然转头对他们长大嘴嘶吼,这是要吃人了啊!
一群人来的快,跑的也快,家家户户窗门紧闭,要不是地上杂乱的脚印,以及农用工具,白臻都怀疑自己进了无人村。
白臻想,他现在去吃一只鸡应该没人打他了吧,到时候抓只兔子或者野鸡还回来。不行,再来,说不定又得被打,还是直接去找野兔吃吧,他才不欠人类的情。
想着他往村外爬去,刚到村口,突生一股胆寒之意。
白臻吐着信子,扭头左右查看,碧绿的眸子映照出村口古树下的高挑人影。
谁啊?闻起来好吓蛇。咦,他手里还拿了个什么盘子?
“真是大胆的妖孽。”古敕冷哼一声,区区百年小妖见到他竟然不跑,远远察觉有妖气,没想到是条憨傻蛇妖。
白臻歪头,大胆?他的胆确实挺大的,要是取出来该有人头大小,这人类莫不是想取他的胆?!
不是吧,他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开了灵智,没安安稳稳吃上一口热乎肉就算了,被追杀躲到光秃秃山吃了十几年野果吃,出来又挨一顿打,现在还有人要取他的胆!
忍不了了,白臻张嘴露出尖牙,他要……哎哟,哎哟,痛,要死了,要死了!
古敕以为白蛇张嘴要憋什么大招,自己随手扔了几张五雷符,就见蛇妖在地上痛苦的扭来扭去,这么弱吗?
感觉杀了他都是给自己除妖生涯抹黑,又蠢又弱,不过师父说了,是妖便得除之!
古敕祭出法剑,欲斩下蛇妖头颅。突然阴风四起,白蛇身上的五雷符被吹上半空自燃,古敕的法剑发出颤玲声,阴寒的气息令人毛骨悚然。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变得阴沉,似乎有冰凉的雨点落下,古敕心底骇然,什么妖魔鬼怪竟然能影响到自然变化。
对方似乎是为了蛇妖而来,难怪这小妖看见他不跑,原来有东西罩着。
狂风呼啸,骤雨急来,冰凉刺骨的雨水如利刃切割人的身体。古敕连忙祭出防御法器抵挡,雨点落在上面发出滋滋腐蚀声,这雨在针对他一人,什么鬼怪如此凶狠!
白臻痛的还没回过神,一股吸力将他往后吸,空中飞了半天才心惊胆战的落地,妈呀,差点摔死,还好他鳞片够硬。哇,又花了,还有几个黑乎乎的洞出现在白臻身上。
仔细闻,还有股烤肉味,焦了,他被烤焦了!那是谁啊,他又没伤天害理,干嘛打他!
白臻委屈,碧绿的蛇瞳溢出泪水,尾巴卷起绿草遮住自己的身体,死了算了,活着还不如死了呢,至少不用挨打受饿。
煌暝见自己救的小白蛇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吃十几年野果子都没哭,现在怎么哭了。
“你叫什么名字?”煌暝走到白蛇面前蹲下,惨白的指尖戳了戳蛇头。
白臻吐着信子,结结巴巴开口,说话还有些不清不楚:“白真。”
这个人类好漂亮啊,刚才是她救了我吗?又强又好看,说话也好温柔啊。
“白真?”
“嗯嗯,白,真。”白臻围着漂亮姐姐转了一圈,蛇尾愉悦的轻轻拍打地面。
好漂亮,眉目如画,肤色古白,容颜绝色,一双凤目流光溢彩,墨发如瀑垂致脚踝,无风而自动。人类原来有这么好看的啊。
白臻用蛇尾小心卷了卷美人的手腕,努力吐字清晰说:“救命,之嗯,我一定,会拨答,你的!”
说完,白臻又伸出信子,轻舔了一下这个漂亮人类的脸,然后转头爬进山林。
煌暝捏了捏手腕,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这是被一只小妖占便宜了?
悄无声息跟在白真后面,煌暝见他猎了几只兔子,吃饱喝足又爬回自己呆的不灵山。
还算聪明,知道这里不会有除妖师和妖怪。
而白臻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吃饱了想找个地方睡一觉,这外面好可怕,都是想打他的人,光秃秃山虽然没吃的,但是安全啊。
他都打算好了,就在那里修炼,他要化形,他要报恩,就像族里那位前辈一样,来段旷世情缘,嘿嘿,自己和前辈长的一样,说不定这就是命中注定,修炼,修炼。
煌暝就见小蛇妖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的扭来扭去,最后盘成一团闭目修炼。煌暝飘到树枝上,墨发与红袍交织在风中飞舞。
他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了,自从他来这里,所有生灵纷纷离开,不敢靠近,这里也从山清水秀的万灵山变成了不灵山。
这山叫啥名他不感兴趣,他日复一日的游荡在这里,鬼差请了他几次,本想下次他们再来自己就跟着下去算了,没想到一只小妖却闯进了他的地盘。
原来是在躲天敌,煌暝想看看,这两只妖会演出什么戏。是鹰吃蛇,还是蛇吞鹰呢。
却没想到两只妖竟然就那么耗着,特别是这只小蛇妖,宁愿吃野果子也不出去,实在饿的受不了,就大口喝泉水,怂,太怂了。
煌暝该把他扔出去的,却迟迟没有动手,大概是这里实在太寂静了,突然来了这么个活宝倒是不忍心了。
一年,两年,他就看着小蛇妖吃野果,装白绫,再无所事事寻遍山里大大小小的洞,想也知道他在找什么,真是可惜,这山里连只虫子都没有。
小蛇妖挺能熬,硬生生让那黑鹰放弃了,要是吃了小蛇妖的内丹,黑鹰说不定能开四眼,可惜他没什么耐心。
大概是以为小蛇妖被自己杀了吧,煌暝托着下巴想,见小蛇妖闭眼无意识吐着信子,突然回想起刚才脸上的湿儒,报恩吗?莫名有些期待,这蠢货能怎么报恩,莫不是明天给他抓只兔子?
白臻看不见隐匿的煌暝,只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可山里只有他一只妖,惴惴不安好久,白臻确定,是自己多疑了,也就放心大胆起来。
褪下的旧皮被他挂满树梢,白花花的被风一吹就像幽鬼游荡,自此不灵山又改名叫怨鬼林。
人们传闻,靠近山底,能听到莫名的嘶吼声,惊悚诡异。
白臻打了个哈欠,喉咙里发出沉闷的怪声,好无聊,修炼好慢,一百年了,他只长大了几圈,却连化形都还不会。
这要报恩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好想再见见恩人啊。不过人类活不到这么久吧,恩人应该投胎了。
煌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看这条白蛇看了一百年,鬼差又来了几次,被他赶走了。
山里越来越阴寒。
小蛇妖用尾巴卷起自己褪下的蛇皮躲到了地底,暗河流动哗哗作响,白臻找了个宽敞地,铺好自己的皮当床,这才安心入睡。
等到春日融雪,白臻又把自己的皮挂起来晒。
煌暝摸了摸屁股下的蛇皮,毕竟是妖,蜕下的旧皮不是凡物,细腻光滑,摸起来冰而不凉。
这要是没蜕的摸起来又是如何呢?
趁着冬雪来临,煌暝跟着小蛇妖进入地底,见他盘在石台上熟睡,煌暝飘过来坐到小蛇妖身上,蛇鳞很滑,冰冰凉凉摸久了却有股温热。
煌暝摸了摸小蛇妖的头,这孩子莫不是忘了自己是妖,有能力抵抗自然习性,还总是到了冬天就缩进来冬眠。
有点蠢。
不知又过了多久,白臻蜕皮后不再是蛇身,而是有了人类般的身体。
白臻好奇的握了握手,好奇怪的感觉,银丝垂落到胸口,白臻扯了扯,疼的自己直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