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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很好养的 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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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仇。
裴青晏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可他现在连站起来都没有力气。
松懈下来后浑身哪儿哪儿都疼。
“再抱下去,这人可就救不活了。”
裴青晏一抬头,就看到一位头发跟他一样白的老人站在他面前,后背背着一个医箱,连胡子都是雪白的。
“要救他不?”
裴青晏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牢牢把江羡年抱在怀里:“你...是谁?”
“这小孩这个笨啊,再不送开他就死定了。”白胡子老人简直要上手抢“尸”了。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的裴青晏连忙送开了手。
闲泉掰开江羡年的嘴,喂进去一颗红色的丹药:“这叫保元丹,一个时辰内能吊着他的命。”
“求您救救他。”
裴青晏似乎抓到了希望,连忙护着江羡年躺好,自己扑通一声跪在闲泉旁边:“求您救救他,求您了!”
眼见裴青晏要给自己磕头,闲泉赶忙把他扶住:“得得得,要不是看在他师父的面子上,我才不会出山呢。”
裴青晏一听就是有希望,眼睛都亮了起来:“多谢恩公!”
“把他扶起来,”闲泉蹲在地上,将江羡年伤口周围的衣服划开,“拿这酒给他清理清理伤口,然后再用这药粉涂上,包扎好以后再叫我。”
裴青晏不敢犹豫,当即就行动起来。
生怕又因为自己慢了一步。
“包扎好了。”
闲泉闻声掀起眼皮:“行,拿着剩下的药去旁边给自己清理清理,浑身是血,怪吓人的。”
“这药他够吗,还有没有,以后换药呢?”裴青晏拿着药不敢用,他怕用完这些这老头就不给了,到时候江羡年的伤怎么办。
闲泉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缓和下来:“我这儿管够,你赶紧用吧。”
裴青晏这才拿着药去处理,他这副样子不能让年年看到,不然他该害怕了。
闲泉将手放在江羡年伤口上方距离一寸的地方,内力运转,输入到江羡年体内。
“为了他连命都不要,值吗?”闲泉像是在问江羡年,随即看了眼处理伤口的裴青晏,自问自答,”大概,是值吧。”
慕容可就这一个徒弟,这么算的话也算是他唯一的师侄了。
这玩意可不兴死。
一个时辰后,闲泉收了手,裴青晏迅速跑过来把江羡年抱在怀里。
“好歹是我闲泉的亲师侄,”闲泉脸色沉了又沉:“怎么就喜欢上你了呢,命都差点搭进去。”
裴青晏将江羡年的头放到自己的双腿上,细细地替他擦着汗:“是我高攀。”
闲泉捋了把胡子:“他为了你,自愿被那个什么叶子刺,那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这个剑伤那个疼啊,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他。”
裴青晏郑重地回答:“我会的。”
见裴青晏还是一副担心得要命的模样,闲泉看着实在不忍心,有点别扭地走过去推推裴青晏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这小子被抓之前吃的榆钱糕里被我放了衔云归。”
“何为衔云归?”裴青晏不解,随即想到什么,神色骤然一冷,“您知道竹倚楼要对他下手?”
闲泉低头扣着手指,呲着牙朝裴青晏尴尬地笑两声:“其实慕容早就料到竹倚楼会对我师侄下手了,但慕容说凡事自有天定,不让我干预。”
“我就只能给我乖乖师侄喂点保命的东西了,”闲泉的声音随着裴青晏愈来愈沉的脸色变小,但又想到自己是他们两个的救命恩人,硬气些怎么了,“衔云归是我新研究的药,可以让人在受到致命伤时强行逼停伤口对身体的伤害,但是人会出现假死状态。
不过没关系,只要在两个时辰内用内力将衔云归催化,伤口便会迅速得到身体的自我恢复。”
知道江羡年现在是假死状态,裴青晏默默送了口气。
“你再抱下去天就亮了,”闲泉忍不住提醒,“你这个脑子那个蠢啊。”
裴青晏抱起江羡年,方才都没注意到,怪里人轻轻软软的,一点重量都没有,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补补:“接下来,恩公要去哪儿,若要报恩我该到哪儿去找您?”
再抬头时,闲泉已不见踪影,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苍老的声音,久久围绕湖边不息。
“千重浪后千帆举,自有春风叩玉堂。”
“他年若度佳期梦,沉沉醒醒再话芳。”
裴青晏抱着江羡年走到太师府门前,远远就看到阿水带着人出来。
“裴公子?”阿水快步上前,小心接过裴青晏怀里的江羡年,“快,去请汪大夫来!”
一阵手忙脚乱以后,两人被分别安置在各自的房间里。
嘭!
沉重的倒地声惊飞了枝头上的雀儿。
“你想怎么闹我不管你,但你要是敢威胁到羡年的性命,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阿水指骨泛红,打出一拳后胳膊还在颤抖,掩饰般的背在了身后。
“阿水叔,逞什么强啊,”温沅半撑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吐出一口血来,“您那旧伤还没好利索吧。”
“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会杀了你。”
温沅抹了把嘴上的血迹,眼尾艳丽,一颦一笑风情万种:“您以为我想让他死吗,不然我为什么要去找慕容齐。”
阿水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愤怒在他眼底堆积,狂风骤雨再也无法压抑:“他今日命大没死,万一羡年死了呢!你还嫌不够乱吗!”
温沅喉间溢出几声低笑,狭长的凤眸中危机流转,玩味地直视汪弃的眼睛:“我就是要它再乱些,又如何?”
“我不是慕容齐那个伪君子,我恨谁就一定会去杀谁,”温沅敛去眼底的情绪,一双含着水雾的眼睛多了些许可怜,“长宁城,不乱都不行。”
“你可以试试。”阿水松开手,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我一定奉陪到底。”
裴清晏自回府后,便一直陪在江羡年身边,就连换药都不敢离开半步。
直到第三天晚上,江羡年才堪堪转醒。
江羡年醒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一个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下乌青头发雪白的人。
肤色苍白,神情憔悴,好像死了有些日子了。
江羡年有些哀伤,原来人死了以后真得能看见鬼。
就是这鬼长得跟他家哥哥怎么这么像。
江羡年伸手去捏那鬼的脸,硬硬的,没多少肉。
那应该不是了,他家哥哥被他养得虽算不上白白胖胖,但至少没这么瘦。
都快皮包骨了,看来地底下伙食不好。
直到,手上落下一颗滚烫的泪珠。
眼前人嘴唇翕动,半天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年年...”
江羡年:???
“哥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裴青晏自然没有错过江羡年脸上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嫌弃,最后成为惊讶的表情自然切换。
委屈地将头埋在江羡年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年年是不是嫌弃我这副样子?”
江羡年刚想否认,就听见自家哥哥哭唧唧地说:“可我担心年年,整整三日,都守在这里不曾合眼,饭也吃不下,就只能喝药撑着自己,我也不想的。”
“我怎么会嫌弃哥哥呢,”江羡年轻轻揉着裴青晏的脑袋,叹息道“我只是心疼哥哥瘦了好多,我都认不出来了。
江羡年心疼地捧起裴青晏的脑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好不容易养胖了点,又得重新养。”
“我很好养的。”裴青晏握住江羡年的手,极尽依恋地蹭了蹭。
“羡羡啊!”
房门被猛得撞开,打破了房间里的暧昧氛围。
裴青晏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汪弃鼻涕一把泪一把跑进来,张开双臂就往床上扑。
“你可算是醒了,你死了谁给我养老啊!”
裴青晏起身,无奈地拉住汪弃的后领:“他需要休息。”
汪弃总觉得裴青晏语气阴森森的,抹了把眼泪擦在裴青晏身上。
裴青晏:!!!
“你这小子会说话以后更不讨喜了,”汪弃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挣开裴青晏的手,气急败坏道,“我讨厌你!”
江羡年:怎么感觉汪弃才是年龄小的那个。
“别把鼻涕往我身上擦。”
“你这小孩懂不懂尊老爱幼啊!”
江羡年侧头看着他们,眉眼间无意染上笑意。
这才对嘛,每个人都是生动的。
没有勾心斗角,真诚而鲜艳。
“从前院就听到你们在吵,吵什么呢。”阿水端着药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身粉衣的温沅。
那抹粉,汪弃是永远都无法无视的。
“姓温的,你来得正好,这小子模样俊俏,你赶紧收回府。”
温沅顿时就火大:“吆,你不是最看不起我这种好色之徒吗,怎么今日还成帮凶了?”
阿水蹙蹙眉:“温大人,您别忘心里去,汪大夫正在气头上,有所失言也是...”
“失什么言!狗屁失言,老夫就是故意的!”汪弃还被裴青晏“牵”着,莫名有了些底气。
没由来的底气。
“汪大夫,你不要当着年年的面乱说。”裴青晏正色道。
“阿水,你来评评理。”汪弃干脆把烂摊子抛给阿水。
阿水正好把药给江羡年喂完,想了想开口:“我觉得,汪大夫的话有些过激了。”
“过激?你不能只说我啊,他们呢!”
“死庸医,不说你说谁啊!”
“姓温的你不配说话!这里面最没理的就是你!”
“汪大夫,温大人,你们都消消气,我家公子还病着呢。”
“年年要休息,要吵出去吵。”
“臭小子,忘记骂你了是吧!”
……
江羡年叹了口气,果然啊,他们这群人聚在一起,有理的没理的,小事大事都能吵起来。
谁也不服谁,偏偏谁也无法割舍谁。
尤其是温沅,被仇恨逼迫最深,有些事也终归是万不得已。
安乐苑都乱成一锅粥了,江羡年边笑边摇头,趁热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