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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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上摩托车，旧时的记忆又浮现在头盔玻璃上。
自己的初中同学李冉，是自己幼时的玩伴。当年也是他提出了英雄小分队的主意，便被封为副队长。现在看来是一件很中二的事。
然而这位“英雄之父”，竟然现在还在厂里做着每天忙到半夜的工作。
……
冷风飕飕，划过夜空。桑拓喜欢这种驰骋的感觉，恣意洒脱。
待了五年了，自己竟也不知道那角落里的女孩叫什么，只知道她名字带个晴字。人小姑娘才来的时候，也才十九出头，是李冉介绍来的，自称是李冉的发小。那年夏天发挥失常，没能继续上学，早早就出来打工，还是修车店里的。除了体型和声音外，很难相信她未满二十。
桑拓第一次见到晴时，心里总有些波动。
晴是个要强的孩子。
他想，这么姣好的面容，不能耽误在修车店里。
理论来讲，巡夜客是没有工资分的，却管一天两顿饭。有时候运气好，还能遇到宵夜。所以这女孩才来投奔李冉……和自己。
可自己当年高中一毕业就来，纯粹是为了自己的一腔热血，不带任何目的。
甚至宵夜也是他来带。
……
今天晚上有些下小雨，快接近凌晨一点了，大部分楼房的灯光都已经熄掉，城市再一次落入了一片夜幕之中。
小巷里传来几声细腻的猫叫，一窝流浪猫正闪着亮绿的瞳孔，在砖瓦之间跳动、觅食。
“哦，乖，明天再来喂你们。”桑拓停下车，不由自主地爱抚了一下其中一只小家伙。
夜间能见度低，但桑拓听力很好。树梢的风鸣皆能被轻松捕捉。
在城市里逛了一圈，没什么收获。也没人会在凌晨点外卖吧。就是有，说不定也都及时送到了，也就不需要自己了。
桑拓只好骑着电摩再次回到小区。
小区有好几栋单元楼，桑拓把爱车停好，便摘下头盔，如释重负的同时有些不甘。
是啊，现在这个时代，年轻人就业都难的同时，谁还会需要一群主张正义却头脑简单的年轻人呢？
桑拓想去楼顶坐坐。没来由地想。
他走入电梯，起茧的手指停留在那标有数字“31”的按钮上。泛起的蓝光将手指映得惨白。
楼层渐渐上升，桑拓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显示屏上不断变化的数字，还是以“8”为基底的那种方块数字，静静地闪着绯红的光。
到了楼顶，萧索的风吹着无边的天。
桑拓却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
照理来说，凌晨一点，今天还是工作日，不该有任何人出现在这里，除了像自己一样的找不到工作还无所事事的毕业生。
那人还穿着校服。
更重要的是，那人就坐在楼顶护栏边缘，差一点就要掉下去的那种。
而她却低着头，惬意地摇晃着双腿。
桑拓得想办法劝劝她。但直接这么隔老远地喊，说不定她一应激便往前掉了下去呢，这样反倒更危险。
于是他尽量压低脚步，前往那人身旁，再以一样的姿势坐在她旁边。
那人只往这边看了一眼，便又低下了头。
“喂？”桑拓试探道，“你有什么心事？”
“没。”那人言语里透露着冰冷。
“不信。看看左手。”
“哦。不信就不信吧。”她依旧用冰冷的语气说道，但撩起了左臂的袖子。
没有疤痕。
“你兜里有药片响。”桑拓就这么没来由地说。
“哦。知道。”女孩现在的语气倒像是漫不经心。
“不是……孩子，我关心一下你，别这么不领情嘛。”桑拓急忙直入主题，“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坐这儿干嘛啊？有什么心事，跟哥哥讲讲啊……”
没有做声。然后突然——
“要你管？坐天台上是我的兴趣爱好，招你惹你了？还有，快下去，别打扰我。”
“我不，我坐这儿还招你惹你了？”
“……”女孩没话说。
“你啥时候下去我就啥时候下去。”桑拓干脆把话撂这儿。
“哎呦，得了吧，你到底想干啥啊？”女孩彻底妥协了，因为看桑拓是有这般坐到天亮的能耐的人。
“我只是想关心你啊！你最近遇到啥困难了？”桑拓来来去去就这一句话。
“都说了，不需要！倒是请你小心点啊。”
“你还来关心我了？我是巡夜客哎！身手比你好多了！”
“我是怕你一不小心把我弄下去了。这叫过失杀人。”
“……”这回该桑拓无语。
“法律有规定公民不能侵犯他人生命权对吧？”女孩说。
桑拓斩钉截铁：“对啊。”
“那法律有规定公民不能凌晨一点坐天台吗？”
桑拓哑口无言，只能搬出道德来：
“你还是个孩子！你的爸爸妈妈不担心你吗？”
“孩子？对不起，满十六了。你说……爸爸？妈妈？哈？啊哈哈哈……”
桑拓意识到事情不对，便又岔开话题：“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很孤独是吗？”
“孤独？人还有不孤独的吗？”女孩冷笑。
“有人陪你吗？”
“有啊，学校里有。”女孩说。
“上高中了吧？高几啊？”
“高二，快高三了。”
“你不上学吗？”
“明……今天六点就上。”
“你不住宿吗？”
“我走读。”
“哦，走读啊，走读……”桑拓默念着。
“咋了？”
“没什么……你怎么还熬夜呢？”
“无聊。”
“那我陪你说两句？”
“谢了。但别聊太深。”女孩似乎渐渐有了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女孩仍未放下戒备。
“我叫桑拓。桑树的桑，拓展的拓。”
“哦……桑拓，是一种树吧？还是一种香料？”
“不知道哎。”桑拓说。
“下去吧，时间不早了。”
“那行，我陪你。这是巡夜客的最终任务。”
“巡夜客到底是什么？”
“嗯……是一群人。一群……啧，很难说。”
“懂化学吗？”
“化学？突然扯到这上面干什么？”
“哦，没有啊……”女孩似乎有些失落。
又是再一次没来由地，桑拓想要交给女孩一样东西，好让自己的巡夜客生涯有个归宿。
他把手伸向了口袋，掏出一样事物。
“拿去吧，送给你了。我叫它‘驭风者’。祝你幸福。”
“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你都说你满十六了。送你吧，我也不当巡夜客了，这东西对我也没用了。而且，你是走读生。就算只有几百米，来来往往也会很辛苦吧？”
“除非你立字契。财产转让协议书。”
“放心，是我的。处分权在我。也就六千多块钱，普通人两个月工资。”
“……”女孩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个事物，松手一看，是那电摩的钥匙。
“是你的了。楼道监控都拍下来了。”桑拓说道。
“……你为什么要送我？”
“物尽其用呗，在我这也只是一坨废铁。”
“我是说，为什么不送其他人？”
“……”桑拓心里再次泛起那股没来由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应该这样，看到你一个人坐在三十二楼楼顶的时候。”
“你说你同情我？怜悯我？”
“不是，更像是……有了知音。我信赖你。”
“知音？信赖？奇了怪了！我们才说上两分钟的话！”女孩表示震惊。
“世界上很多事就是这么奇怪。没来由、无厘头。”桑拓尴尬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自己看吧。”女孩掏出一张校卡，上面的“姓名”一栏有涂改的痕迹，印刷体早已被涂黑，取而代之的是手写的三个字。
他看了看那三个字，给他一种莫名其妙的突兀感。一个很奇怪的名……代号？
“你真的叫这个吗？！”桑拓震惊。
“……可能叫吧。”女孩自己也把握不准。
“被划掉的字是什么？”
“不告诉你。我走了。”
“祝你幸福——”桑拓又这么没来由地喊上一句。
他说的是“祝你幸福”。而不是“好好学习”。
桑拓在原地立着，望向窗外，星月交辉，璀璨夺目。
他打算明天就去主动找晴。
他打算明天就去找个新工作。
他打算明天就去和姐姐和解。
明天会更好。
未来会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