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用心培养” 他居然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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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蒙·莫雷诺回到家时，妻子刚对十岁女儿说完晚安。
“情况如何？”她关切地迎上来。
“银行家都是吸血鬼，”莫雷诺表情肃穆地脱下外套，“理性战胜了他们的贪婪。他们不得不承认，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俱乐部，哪怕在第三级别联赛，依然是小镇象征。”
妻子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所以，钱有着落了？”
“流程，伊莎贝尔，流程。幸运的是，”他顿了顿，让尾音在空中停留片刻，“他们承认我们的价值。”
妻子快速点点头，接着追问：“放了款？”
莫雷诺看她一眼，“等待审批！”
“……”
妻子沉默着转身，去摆晚餐：冷汤、面包、橄榄油。
过了片刻，才轻声说：“今天上午，福内斯打来电话。”
莫雷诺拉餐椅的动作一停，“马克·福内斯！”
“是。”
他这才坐下，重重哼了一声。
“他应该感到羞耻，在球队最艰难的时候做了逃兵！没有任何契约精神，我们应该向巴利阿里足协举报他，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做了什么！”
声音在餐室里回荡，妻子安静听着，直到他结束，才慢吞吞地说：“米格尔也问起工资，代表其他球员。”
“工资！”莫雷诺猛地拍了下桌子，碗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又是工资！这些人眼里只有钱，他们难道看不见球队的难处？看不见我为球队所做的一切？”
他的脸泛红，手指在空中比划，“两个月，仅仅迟了两个月而已。经济不景气，多少企业能保证准时发薪？可他们呢？电话一个接一个，好像我们是故意拖欠似的。”
“福内斯说超过一季度就去工会投诉。”
莫雷诺摇了摇头，声音突然变得平静。
“这样的人我看得多了，小心眼又爱虚张声势。”
他用面包蘸着橄榄油，蘸得厚厚的还不停。
“告诉他，俱乐部要调整薪酬发放周期。一个季度结一次，这是现代企业的标准做法。让他耐心等等吧……如果他对比尼萨冷还有一丝感情。”
“好的。我会转告他。”
莫雷诺重新拿起面包，嘴里咀嚼着，目光却投向窗外。
夜幕之下，葡萄园在远处山坡上延伸，就像匍匐的巨兽。在那巨兽背上，隐约可见一个灯火通明的建筑。
“如果我能敲开那扇门就好了。眼前明明有一个银行家，我却要辛辛苦苦跑到帕尔马。”
妻子也看了眼，突然说：“小安妮说，她上周在和一个男孩成了朋友。”
“真不错。”莫雷诺咬了口面包，嘴里嘟囔。
“那个男孩是转校生，姓‘维克托’。”
“维克托？”莫雷诺抬头看她。
妻子微笑起来，面带鼓励，“男孩说，他们一家住在最高的葡萄园，能看到蓬斯球场。”
莫雷诺眼睛慢慢亮起来。
“真不错！”
……
葡萄藤街17号。
姜亦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今晚从卡拉法特那里得知，球员们被欠薪已有两个月。
前任教练福內斯离开的理由便是这个，马略卡B队青训营愿意支付解约费，他便带着妻儿一夜搬去了帕尔马。
卡拉法特不在乎的神情犹在眼前——
“这也是没办法，银行不接受‘爱’支付账单。该怎么选，明眼人都清楚。”
是啊，银行不接受“爱”支付账单。
姜亦反复在心底咀嚼这句话，倒琢磨出希望。
如果球员需要打两份工才能养活自己，却依然没有选择离开，岂不是更能证明“热爱”？
只是这样的人不信鸡汤，只认是不是自己人。
他要怎样做，才能成为“自己人”？
忽然，电话铃声打破黑夜的寂静。
来电人是邱羽，他的发小，“小姜姜！”
激动的大嗓门穿透听筒，“你太不够意思了！杀青一个月了不吭声！”
“你怎么知道？”
“嘿嘿，我从你的评论区摸到了导演的账号——好家伙！要不是我翻了他之前的动态，还被你继续蒙在鼓里！”
姜亦懒洋洋翻了个身。
“就算杀青了，保密协议依然生效，你就死心吧。”
“我这心里就跟有蚂蚁爬似的，你就行行好，说一点不重要的吧！比如，C罗是不是每天做1000个俯卧撑？”
“1000怎么够，10000个起步。”
“果然是我偶像！”
插科打诨了一阵，邱羽才说正事。
“既然都杀青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这半年来，邱羽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发小犯病，被西班牙人骗去嘎了腰子。毕竟——
姜亦当初出车祸，是因为被他撺掇去看C罗博物馆。
姜亦被当成C罗球迷，是因为他炮制了骗流量的视频。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去西班牙，最后却剩他一人回来，被两家父母骂得狗血淋头！
他也想不到，姜亦只是网上分享几张照片，居然能顺便接个外包……
偏偏姜亦从小就是个大犟种！
“我在这里又找了新活。”被他腹诽的大犟种说。
邱羽几乎怀疑是听错了，那句其实是自己心声。
“又来！这回是老本行还是继续拍人？”
“保密。”
在站稳脚跟之前，姜亦不想公开。
他从前拍过动物纪录片，经常神出鬼没，邱羽习惯了，只当这次也一样，便懒得追问。
“反正呢，我就想提醒你，别，别——”邱羽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一句，“别去找你的情弟弟！”
姜亦在黑暗中皱眉，“说什么呢？”
“你那情弟弟——”
他不存在啊。
邱羽听出姜亦语气里的不悦，把后半句咽回去，生硬改口，“他不适合你！”
他怕次数多了，姜亦脑子里记住“邱羽不相信我”，就像唐医生……
姜亦从小就有主见，惊世骇俗的事没少干，尤其自昏迷醒来后，多出记忆后遗症，更加特立独行。
“你想要啥样的找不到？何必找一个见不得光的……”
姜亦只觉得不可理喻，“你大晚上扮演知心姐姐？”
两个大男人深夜聊这话题，邱羽也觉别扭，“反正你千万要遵守医嘱！不要因为‘感觉对’就做重要决定！”
姜亦沉默了一瞬。
“你到底在抽什么疯？我又没病，哪来医嘱！”
邱羽嘴角一抽，终于忍不住咆哮：“你个傻逼！总之做重要决定要先问我！问叔叔阿姨！”
他掐着时间挂了。
和脑子不清醒的人争辩，注定赢不了！
姜亦被骂懵了，对着手机说了句“莫名其妙”。
要不是国际电话费很贵，他现在就回拨过去骂回来。
姜亦想着想着，视线不自觉放到床头柜。
今天拿到了完整的通讯录，他从手机里翻出佩雷的名字，发信息问对方明天能否早点去训练。
如果没记错的话，佩雷是今晚训练最早到的一批，而且昨天还有时间来拜访，所以姜亦猜测他应该没兼职。
在些许焦虑中，手机重新亮起屏幕。
【没有问题。几点？】
居然让别人安排时间，可见果然不用忙兼职。
姜亦精神一振，【早上9点？中午之前就可以结束。】
佩雷发了个“OK”的手势。
姜亦如释重负，把手机一扔就要睡觉，却发现脸书不知何时多了个红点。
他点开，果然发现是葡萄牙人发动态。
‘ Cristiano Ronaldo：
奔跑，永远向前。
逃跑，是懦夫的游戏。[冷笑][拳头][鼻孔冒气][倒拇指]
#HalaMadrid #CR7’
看着那一连串的小表情，姜亦无声地笑了。
这说明克里斯一定用小号关注自己，他赶紧去翻最新关注通知，希望能找出来。
逐一查看，却全被排除掉了，又因没法翻出更久之前的记录，最后只好作罢。
至于大号的内容，姜亦一没点赞，二没评论。
他想说的不能被看见，能被看的又没意思……
姜亦把手机一扔。
今夜或许有不少人难以入眠，但不会有他。
他很快坠入黑甜乡。
翌日清晨，他依然在慢跑中途买面包。
罗莎大妈照旧送上鼓励，小罗莎还是老样子，盯着他看。
就连到了蓬斯球场，佩德罗咬着三明治瞪眼的样子，也和昨天无二。
“你怎么又来这么早！”
他反唇相讥，“你比我更早。”
“我早才正常！”佩德罗翻白眼，“老年人睡得少。”
“我早也正常，年轻人精力旺盛。”
两人边斗嘴，边走进各自房间，默契地把门一关。
等佩雷的期间老安东先来了。这位老酒农把佩德罗叫出去，站门口抽了半根烟，对着佩德罗大声骂皇马。
“我说，你就忍不到晚上去酒吧？”佩德罗被搞糊涂了。
什么时候不能骂？非得一大早把他叫出来听。
办公室的姜亦心里跟明镜似的，那是骂给自己听的呢。
他暗自发笑，索性直接走出去。
“早上好，安东尼。谢谢你前天送的葡萄酱。”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租客和房东的关系，老安东扯开一个笑。
“不用客气，希安伊！听佩雷说今天要早到，是有特殊安排吗？”
“是这样。”姜亦坦然点头，“我发现他是一个好苗子，想用心培养。”
两个老头脸色同时变得古怪，上面好像都写着——真会吹牛。
一个30天的临时教练，大言不惭要“用心培养”球员！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
“教，教练？”
佩雷不知在何时出现在铁门外，看向姜亦的目光同样复杂。
惊讶，欣喜，惋惜……似乎什么都有。
姜亦眼角余光早瞄到他了，先前那句话就是故意说的。
这会也不废话，下巴一扬，“进来办公室，我们先聊聊。”
眼见二人关上门，剩下的两个老头面面相觑。
佩德罗很惊讶，“你居然用一罐葡萄酱贿赂教练！”
老安东比他更惊讶，“他居然被一罐葡萄酱贿赂了！”
……
办公室内。
佩雷在桌对面坐下。
姜亦把一次性杯子放到他面前，“忘了买茶和咖啡，只能请你喝水了。”
“没关系。”佩雷摇头，接着抢先开口，“你要和我说足球理论吗？那我可能听不懂。”
西乙B联赛很残酷，不欢迎学院派教练，尤其是姜亦这样的。
“不算理论，只是谈谈我的一些想法。”姜亦微笑着在对面坐下，“我想从后场建立进攻，但队内所有中卫都是‘开大脚’思维。唯独你——”
见对面的佩雷微微睁大眼睛，似乎对接下来的话很期待。
他停顿了下，发现还是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假话，又改口道：“你虽然也爱开大脚，但比他们多出很多优点。”
佩雷挺直腰板，“是什么？”
优点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而是很多！
姜亦却没有直接说，而是先问了个问题：“昨天晚上的分组训练，你是不是有一次失败的传球？”
佩雷面色涨红，甚至开始怀疑年轻的教练在寻他开心。
在他们这个级别，出错本来是难免的，只是昨晚让他印象深刻而已。
他当时确实没开大脚，而是使出一脚贴地球，可惜力道太小，导致己方机会丧失，接球队友被撞翻，当时全场都是对他的抱怨和嗤笑……
姜亦观察他的神色，一脸严肃地继续说下去。
“别人看到的是一次失败传球。我看到的，是在极致压力下的闪光点。”
“第一，你有决策的勇气！你没选安全的大脚，而是选择了地面传球；第二，你有选择的智慧！你传向了唯一能扭转攻防方向的接应点；第三，你有技术的雏形！那记别扭传球，带着刻意制造的旋转，避开了上抢的路线。”
夸奖一句接一句地砸下来，佩雷好半天没反应。
“我，我……”他的脸忽然涨得更红，笑容刚绽开，又很快收起，“教练！你是真这么看我吗？”
“不要怀疑自己。”姜亦语气肯定，“你的脑子比脚更灵光。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你的脚更快一点……这比改造脑子简单多了。”
“是啊……”佩雷情不自禁附和，紧接着一窘，“不过改造？”
他指着自己的脸，小心翼翼，“您要改造我？”
“没错，我希望你能配合。”姜亦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改造一个球员，远比改变全队更适合当下，一旦成功，示范效应巨大。
但是从比赛录像和实际考察来看，比尼萨冷技术最好的中卫身体太弱，身体最好的中卫又毫无球商，只有佩雷能将就着用一用——
一看就听话。
“后天就要比赛，所以针对你的专项训练会在两天后开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佩雷一时没应声。
老实说，他昨晚接到信息就隐约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不敢置信。
福內斯教练一直批评他出球慢，队友也经常抱怨。结果到了新教嘴里，这种笨拙全都成了闪光点？
“佩佩！告诉我，你能做到吗！”姜亦大喝一声，把他从神游中唤醒。
佩雷浑身一抖，毫不犹豫答应：“我能！”
说完，他肩膀一垮，撇撇嘴，“只是教练——您是不是有健忘症？”
“我叫佩雷，佩雷·萨斯特雷！”
姜亦愣了下。
“嗯，佩雷·萨斯特雷。”
不可否认佩雷的技术确实糙，但姜亦并不是在赌博——
佩雷的那些微小特质，让他想起零散的记忆碎片。
似乎有一个同样“笨拙”年轻中卫，被他改造成了出球核心……
……
水泥看台上，两个老头在坐着聊天。
“如果球队降级，你说不定就得去帕尔马洗盘子了。”
“那我带你的孙子一起去！”
“去就去，反正坐车不过15分钟。”
就在这时，看台下走出两个高个子。
两个老头同时闭嘴，双双举起望远镜，对准枯黄的草场。
只见年轻的教练站在一旁，目光紧盯小将的每一次触球。
“对，就是这个停球方向！你故意让它弹地减速，给后插上的队友留出半步空间，对不对？”
小将脚下一顿，而后眼睛发亮，“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真不错！”教练拍拍手，“那再来一次，这次触球后身体直接转向另一侧，你本来就想那么转，别犹豫。”
小将面色绷紧，深吸一口气。助跑，触球，转身——
“教练！是这样吗？”
“没错，简直完美！再重复一遍……”
唯二的观众目睹了这一切。
老安东数着被孙子踢出来的秃草皮，一块，两块，三块……
能赢吗？有用吗？
谁知道呢？
不过看到年轻人有拼劲，总是让人欣慰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用心培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