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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二百二十六章 “鸩……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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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鸩?鸩!!!”
苏玉淑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栽倒在面前——
像一只骤然折翼的蝶,连翅尖都来不及震颤,便如枯叶般坠向大地。
“来人啊!来人!快!”
她撕心裂肺地嘶吼着,此刻全然顾不上会不会被敌人发现。
什么风险、什么后果,她通通不在乎了。她扑过去用尽全力把鸩抱进怀里,拼命想用掌心的温热拽回那缕正在流逝的生机。
可鸩只是安安静静躺在她怀中,苍白的面颊一点点失了温度,素来沉稳有力的胸膛再也没有起伏。
她太安静了,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这……大小姐,出什么事了!”走在队尾的暗卫大步奔过来,伸手搭上鸩的腕脉,眉头瞬间拧成死结,“前辈她……”
“救她!”苏玉淑红着眼,死死攥住对方的领口,“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给!钱……你要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能救她!我只要她活过来!”
她分不清从面颊滑落的是泪还是血,方才还温声嘱托自己的挚友此刻倒在怀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刻,痛苦、不甘、悲伤、愤怒缠在一起,化作一只巨手,要把她拖进绝望的深渊。
是非对错她早已无心分辨,这一路她失去了太多、付出了太多,她只求一路陪着自己的鸩能活过来——
仅此一个愿望而已。
“大小姐,您先起来。”暗卫半跪在地,“地上凉,前辈若是还有知觉,也不愿见您这样。”
苏玉淑却像全然没听见,只反复摩挲着暖她的手,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去,恨不能把浑身的热气都渡给她。
“鸩,鸩……醒醒……李芝兰,你给我醒醒……”
指尖触到的皮肤冷得人心头发紧。方才那些叮嘱还带着温度,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世间留给她最刺骨的寒意。
很快,驿站里的人都被惊动了。林长亭衣裳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血污就大步冲了出来。
他一眼瞥见苏玉淑怀里无声无息的鸩,脚步猛地顿住,脸上勉强撑着的镇定瞬间被抽走,只剩一片僵硬的青白。
林长亭张了张嘴,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只快步上前,伸手探向鸩的颈脉。
四下里死一般寂静,连掠过的飞鸟都敛了声,不忍发出哀鸣。
鸩的皮肤一片冰凉,原先被日光晒出的健康肤色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惨白。
他用力按着鸩的颈侧,薄嫩的肌肤陷下去一个浅坑,苏玉淑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一幕,哪怕鼻端的呼吸都在发颤,也不敢用力抽泣。
“还活着!把人抬进去,快!”
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苏玉淑身子一颤,林长亭打横抱起鸩,正要交到迎上来的暗卫手中。
她跪坐在地上,抬眼怔怔望着这一切,鸩的身影在晃动的火光里拉成模糊的线,跳动的灯焰像那点飘摇不定的生机,把她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苏玉淑鬼使神差地攥住了鸩垂落的手——
“林长亭,救她……求你。”
两行清泪滚落,打湿了她的鬓发。望着她含泪的眼,林长亭心口一阵发涩。
苏玉淑从未在他面前如此低声下气,那个素来高傲得像神鸟似的姑娘,此刻只能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死死攥着那点缥缈的希望不肯松手。
林长亭深吸一口气,看向两名暗卫,两人立刻心领神会,动作极尽轻柔地接过鸩的身体。
他蹲下身,伸手裹住苏玉淑那只重新空落下来的手:“玉淑,鸩会没事的。”
可她像根本没听见,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鸩被抬走的方向,除了不断滑落的泪水,漆黑的瞳仁里再无半分别的情绪。
林长亭心疼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地上凉,先起来。玉淑……玉淑你看看我。”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扶着她的手却暗暗用着力。苏玉淑仍跪坐在原地,目光始终没离开鸩消失的方向。
林长亭没有催她,只半跪在她身旁,一遍遍替她擦着干不透的泪痕。
“玉淑……鸩会没事的。”心疼与自责翻涌上来,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玉淑,玉淑……鸩只剩我们了。
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我们都得撑住,得往前走……”
“往前走……”她讷讷重复着,“往前走……就要牺牲很多人吗?”
这个问题是林长亭从未想过的。
他莫名觉得喉头哽得发紧,想解释几句,可那些苍白的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遑论安抚苏玉淑。
从前的他信奉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如今挚友驻守松州,属下命悬一线,爱人心痛欲绝,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残忍的问题。
“玉淑……会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他只能把人揽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就像鸩从前常做的那样。
落在脊背上的力道并不重,可苏玉淑却觉得如有千钧。那是鸩曾给予她的生命力量,是她凭着坚持与信任为自己换回的光。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紧紧合上双眼,最后两颗泪珠狠狠砸在手背上,很快便冷了下去。
“带我去看她……我一定要救鸩,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苏玉淑再睁开眼时,眼底虽还带着红,目光却已变得凌厉果决。复仇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神经,仅存的理智逼迫她强撑着站起身。
微凉的晚风吹得她脸颊生疼,半干的泪痕紧绷在脸上,她抬手狠狠抹去,又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玉淑!你干什么!”
林长亭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苏玉淑没有挣扎,只是定定望进他的眼睛。
她脸上很快浮起一道刺目的红痕,林长亭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痛惜,又像是压着怒意。
“玉淑!”他手上不自觉加了几分力,“这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打自己。”
“是我不好,没察觉到她的伤。”苏玉淑抬着眼,惯有的倔强慢慢爬上紧抿的唇角,“要是我能早发现,就能给她找郎中,也不至于耽搁至此……”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
苏玉淑看向林长亭,缓缓抽回被他握着的手:“你……知道她中毒了吗?”
他瞬间懂了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有的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再想修补便难如登天。
林长亭努力平复着心绪,再次执着地拉过她的手,认真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不知道。我怀疑过,但鸩骗了我,她说她已经服过药了。玉淑……我发过誓,再也不会欺骗你,你要相信我。”
苏玉淑没有接话,任由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交叠又错开。
她低头看了眼林长亭仍握着自己的手,终是轻轻回握过去:“抱歉……”
林长亭的手指微微一缩,他摇摇头,只把苏玉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些。我们先去救人,没有时间耽搁了。而且……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无论何种境地,你都不许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鸩之所以伤重,是因为宣绰造反、贾家作乱,和你没有关系。若是再让我看到你这般自轻……我会生气。”
他的声音像被拆解到极细的丝线,一寸寸把人从混乱的情绪里拽向清醒。
苏玉淑没再犹豫,反手回握住他,二人疾步往驿馆内院赶去。檐下的风灯轻轻摇晃,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投在青石阶上,最终融进无边的夜色里。
内院里已是忙成一片。廊下热水、伤药、干净棉布一应俱全,几名暗卫守在门口,见他们过来,立刻让出一条道。
苏玉淑一眼就看见鸩被安置在最里间的矮榻上,面色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出来。
“郎中呢?”林长亭皱着眉问道。见一旁的苏玉淑攥着衣袖的手越收越紧,他赶忙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摩挲着安抚。
“回少爷,郎中刚来看过,取了血,眼下在药房配药。”
林长亭点点头,又对身旁的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才转头看向苏玉淑。她的视线仍紧紧锁在鸩身上,脚步已不自觉往榻边挪去。
“进去吧。”林长亭松开她的手,“你陪着她,我去看看郎中那边怎么说。”
苏玉淑应了一声,轻手轻脚走到榻前坐下。鸩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安安静静的模样,仿佛只是在沉睡。
苏玉淑伸出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眼眶又是一热。
“李芝兰,你答应过要陪我的。”她哑着嗓子,一滴泪骤然砸在床榻上,“你不许食言。你要是说话不算数……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她想去握鸩的手,又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苏玉淑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将头靠进鸩的掌心,像只讨暖的小动物似的轻轻蹭着她的手,好像这样,鸩就能从睡梦里醒过来,像平时那样——
哪怕是骂她两句也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长亭带着郎中掀帘进来。那郎中约莫五十出头,身着灰布衫,额角还渗着汗,手里捧着一叠沾血的棉布,神色十分凝重。
“少爷,苏大小姐。”郎中匆匆行了个礼,“从血色来看,这位姑娘中的毒极深,又耽搁了不少时辰,毒素已经侵入脏腑,寻常法子恐怕难有起色……”
“那现在有没有别的办法?”苏玉淑神情慌乱,“用药不用有顾忌,什么名贵药材我都买得起!只要能救她,我什么办法都能想!”
林长亭按住她的肩,示意她先别急,转头对郎中道:“不必顾虑银钱,人手我也能调派。你只说眼下该怎么做,有几成把握。”
郎中沉吟片刻,把手里的棉布搁在一旁,低声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封住她几处大穴,逼住毒气不让它攻心。
只是她中毒已深,要想彻底拔除余毒,必须配一味九玄还魂散,再辅以银针渡穴,日夜不间断施治,或许能搏得一线生机。
但这味药极其难得,市面上短时间凑不齐,就算京里的大药行也未必有存货。更何况……”
“先生但说无妨。”苏玉淑按下心头的焦虑,郑重道,“您只管说需要什么药材、怎么配,我苏家掌管着东梁近半数药房,一定能配齐您要的东西。”
“大小姐,配好九玄还魂散只是第一步。这第二步,还得找到一位会施针法的郎中才行。”
“施针?不是郎中都会施针吗?还是说得请宫中的太医?”
林长亭刚要吩咐暗卫去寻人,却被老先生抬手拦住:“少爷,老夫说的针法,是鬼门十三针。”
“鬼门十三针?”苏玉淑喃喃重复,心猛地一沉。
这名字她听过,是只有在性命垂危的极险关头才会用的针法,每一针都像踏在奈何桥边,既能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也可能直接把人推下去。
“老先生,这针……您会吗?”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郎中摇了摇头,面上浮起愧色:“不瞒大小姐,鬼门十三针老夫只见过残谱,绝不敢轻易施为。
要找能下这针的人,当今世上恐怕不出三位。一位早就归隐山林,一位远在西南,行踪不定,还有一位……”
他顿了顿,迟疑地看向林长亭。林长亭心头微动,沉声问:“还有一位如何?”
“还有一位曾在太医院任职,后来据说触怒先帝,被判流放。也有人说他早就从流放地逃脱,只是至今下落不明。”
林长亭眉心紧锁,沉默片刻后问:“此人姓甚名谁?可有什么特征,当年被流放到了何处?”
郎中压低声音道:“老夫只知此人姓齐,若是还活着,年纪应在六旬上下。听我师傅说,此人好酒好色,行事张扬荒唐,但医术极为精湛,也难怪他张狂……
若是派飞鸽传信,让各处暗卫留意搜寻,说不定能找到人。老夫总觉得,此人定然还活在世上。
这位姑娘身中奇毒,若齐先生知道普天之下只有他能救,依他的脾气,一定会出手。”
林长亭点头,立即吩咐身旁暗卫:“把齐姓老先生的消息放出去,沿流放路线查当年的押解记录,再给各州府的暗桩传信。
凡打听到形貌相近、好酒或精于针法的老者,即刻回报。不要张扬,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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