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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二百二十章 苏玉淑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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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矿场的,那些笑脸与交谈声在脑海中反复萦绕,久久不散。
她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却还是没学会如何面对离别。
接连两日的奔波麻痹了心底的伤痛,此刻她坐在甲板上,微带暖意的河风吹来,反倒唤醒了那些她不愿直面的情绪。
苏玉淑把头埋得低低的,许是接连哭泣的缘故,她只觉得眼睛酸胀难忍,头也疼得厉害。她瑟缩在鸩身旁,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睡一会儿吧。”鸩握紧她的手,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下了船,我们还要赶两天的马,到时候就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苏玉淑点点头,却倔强地不肯合眼。
林长亭本想上前哄她,却被鸩拦住了。她们一同生活了这么久,苏玉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她不想说话,也不想回应旁人,只是单纯地陷在难过里。
“玉淑……等到了京城,我们先回玉海亭。
绿萝和石竹也能回来陪你了,还有王衔山,虽说少爷不喜欢他,但总得让他跟你算算,这段时间玉海亭赚了多少钱。
你兄长还在等你回去呢,咱们这次可是按他说的时间赶回来的,到时候他去提亲,咱们也能帮着镇镇场面……
那时候肯定热闹极了,他是新郎倌,你就当小姑了,还能和嫂嫂一起欺负苏玉鸿,好不好?”
鸩说得笃定,把日后的场景一桩桩描绘得真切动人。苏玉淑渐渐止住了哭泣,那些话好似有魔力一般,连日来如同惊弓之鸟般紧绷的神经竟慢慢放松下来。
在她娓娓道来的好光景里,苏玉淑伏在鸩的腿上睡着了。
“宋大人,借一步说话。”林长亭给两人披好披风,转身去船舱把瑟缩在角落的宋明徽带了出来。
他其实没什么要盘问的,只是不愿见苏玉淑难过,更不想旁人惊扰了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稳睡梦。
船在河上漂了许久,直到两岸山影彻底融进沉沉夜色,苏玉淑才在船身一下轻微的晃动里醒转。
鸩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手护着她的后背,另一手轻轻搭在她的发间。
见她睁眼,鸩低声道:“快到渡口了,吃点东西吧。”
苏玉淑撑着身子坐起来,朝船头方向望去。岸上已经有几点灯火在风里晃着,像是等候了许久。
林长亭立在船首,衣袍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多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眼里藏着许多话,却都被夜色和流水掩了过去。
“你……一直没休息吗?”
苏玉淑想搭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顶着红肿的双眼,讪讪地走上前:“我没事了。”
“傻丫头……”林长亭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别在我面前逞强。
就算是我这样的铁石心肠,见了那些人也会觉得钦佩,也会难过。玉淑,难过了就哭,高兴了就笑,在我面前,你永远都不用装。”
“嗯。”她回抱住他,像只小猫似的往他怀里缩了缩,“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想快点回京城……只要我赶得快一点,边关死的人就能少一点。”
“快了。”林长亭望向南方,“我们马上就到了。更何况……急足先锋传信总比我们行船快,眼下陛下应该已经有决断了。”
彻夜灯火不熄的不只是渡口,还有皇帝所在的宣和殿。
宣旻伏在桌案后,殿下跪了满满一片被紧急召来的臣子,殿内火烛燃得明亮,却照不散每个人脸上的凝重神色。
“仆固人奇袭北境……”宣旻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诸位可有退敌良策?”
短暂的沉默过后,兵部侍郎上前一步:“陛下,当务之急是调周边州府驻军驰援松州,迟则生变。
只是……仆固人熟稔北境地势,我军贸然开拔,恐怕会中他们的埋伏。”
“那你的意思是?”
“臣以为,可先令周边州府坚壁清野、闭城自守,同时命北境各道抽调精锐,在松州以北的几处要隘设伏。
仆固人求的是速战速决,若短时间内攻不下松州,粮草一旦接济不上,锐气必然受挫。”
兵部侍郎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松州城小,存粮有限,若援军行动迟缓,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宣旻揉了揉眉心:“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仆固人来得突然,北境三州此刻必定已经围城自保。
朕要问的,是谁可以领兵出战,要怎么一举收拾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子!”
“陛下息怒。”户部侍郎邓维上前一步,“陛下,如今国库尚不算充盈,若要大军北上,钱粮调度总得仔细核算。
户部去年账上尚有结余,北境三州的军屯存粮也还有些底子,只是既要赈灾,又要备战,臣怕一时支应不及。
若陛下决意发兵,臣请先核查武库储备、整饬驿路粮道,再定行军次序。”
他每说一句,殿内的烛火便跟着晃一下。兵部侍郎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又咽了回去。
宣旻盯着殿中那块赤红的地毯,半晌才道:“邓卿说得有理。那你说,这仗该怎么打?”
邓维抬起头,目光坚定:“臣不通军务,不敢妄言战阵排布。只是松州地处北线要冲,若被仆固人夺了去,京畿便少了一道屏障。
臣虽管钱粮,也知道这个关口退不得。”
殿内一时无人接话。几个武将彼此交换了眼色,终于有一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愿领三千轻骑先行北上,为大军探路开道。”
说话的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将领,面上一道旧疤在烛光里微微发红,“只是三千人兵力单薄,若要解松州之围,还须有精兵在后跟进。
请陛下早定中军主将,迟一日,边关就多一日危殆。”
宣旻的目光落在骁卫将军身上:“裴将军,你可愿领兵出战?”
这骁卫将军出身勋贵世家,向来只担虚名而荒于军务。只是眼下各州刺史、团练使大多不在京城,若非实在无人可用,这差事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裴将军慌忙跪在地上,额头叩出一声闷响:“臣……臣不通边事,恐误了陛下大事。
臣所部多拱卫京畿,贸然北上,只怕京中空虚。
还是请陛下另选良将,臣愿为陛下督办粮草、守卫京师……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殿内响起几声极轻的叹息,宣旻垂眼看着这个平日里最会逢迎的人,眼底失望一闪而过。
“裴卿,好一个愿为朕督办粮草。”宣旻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目光已经移向别处,“那诸卿以为,中军主将该由谁出任?”
兵部侍郎还保持着先前上奏的姿势,此时抬头看了一眼宣旻,又迅速低下头:“陛下,臣推举禁军统领康冼。
康将军久经战阵,熟知北境地形与敌军战法。如今京中禁军半数由他管带,由他挂帅,既稳军心,也可统筹各道驰援之师。”
康冼单膝跪地,甲叶相击,发出清亮一响:“臣愿领命,替陛下分忧!”
可宣旻却眉头微蹙,如今林长亭仍未回京,宣绰随时可能起兵发难。京中有康冼坐镇,便不会有大碍。
若将他调往北境,或许松州困境能解,可一旦京中动乱,又有谁能与宣绰相抗衡……
康冼跪在地上,等了片刻没等到宣旻开口,心中已隐隐猜到几分。他正要再表决心,却听宣旻慢慢道:
“康卿忠勇,朕自然信得过。只是京畿重地,禁军拱卫之责同样紧要。眼下北境需要主将,京中也要人坐镇,若都压在你一人身上,怕是要顾此失彼。”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殿中却再无人轻易接话。兵部侍郎识趣地退了回去,不再开口。
“难道,朕的东梁,竟到了无将可用的地步吗?”
殿上一片死寂,几个武将把头埋得更低,甲胄轻轻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群没有骨气的东西!朕竟不知道,这些年养着你们,到底是养了一群御敌的将军,还是养了一群只会磕头请罪的摆设!”
宣旻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几卷奏折滚落地面。满殿人都不敢动,唯有先前请战的中年将领膝行半步,急声奏道:
“陛下,臣并非推脱,实在是北境之危,非一将之力可解。臣愿为先锋,只求陛下速定大计!”
“陛下!老臣愿替陛下出征,迎战仆固!”
一声苍劲有力的高呼从殿门外传来,随即一道身影踉跄着步入殿中。众人循声望去,看清来人的瞬间,宣旻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相迎——
那道年迈却挺拔的身影,正是镇北王赵守仁。
他身着一身发旧的戎装,每走一步,腰间佩剑都发出清脆的当啷声。尽管两鬓早已霜白,可那股属于沙场老将的凛冽气势,却未曾减弱。
他走到宣旻面前,径自单膝跪下,甲胄压得殿砖发出一声沉响。
“老臣赵守仁,叩见陛下。”
宣旻连忙俯身搀扶,声音里难得带了真切的动容:“王叔年事已高,边地苦寒,朕如何能让您再披甲上阵?”
赵守仁却不肯起身,只是仰起头,一字一句道:“陛下,臣这把老骨头,本就是为东梁戍边而生的。
如今仆固人犯我北境、掠我子民,臣若还能安坐京中,那才是真的老而无用。
臣虽年迈,尚提得动刀,认得清北地的路。请陛下准臣领兵北上,臣愿以死报国,为陛下解松州之围。”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殿中原本垂着头的武将们也不禁抬起脸来。宣旻望着他那双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喉头微微滚动。
茵茹是他亲手嫁去北地和亲的,镇北王本人更是因先帝猜忌,解甲半生,形同软禁。
他好不容易才熬到平反,还没享上几天安稳日子,如今却要为了朝廷再度披挂上马。
宣旻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王叔……”他弯下腰,用了极大力气将赵守仁从地上扶起来,“您为东梁已经耗尽了大半辈子心血,如今发已霜白,朕又岂能让您再赴刀兵险地。
难道这朝中,就真的没有旁人可用了吗?”
赵守仁听罢,一把握住宣旻的手:“陛下,老臣这些年虽身在京中,可夜夜梦里都是塞外号角。您若真怜惜老臣,便让老臣去吧!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宣旻怔怔站在原地,只觉这位老王爷掌心的力道,比殿中任何一位年轻将领都更沉更稳。赵守仁的双眼虽已浑浊,目光里却仍透着刀光剑影。
宣旻终于反握住他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好!”他拂袖回案,提笔落下圣旨,“朕便依王叔所请,拜王叔为北征大元帅,总督各路兵马!”
赵守仁挺直腰板,抱拳高喝:“老臣领命!”
这一声如暮鼓沉鸣,震得满殿烛火齐齐一颤。他转身面向殿中诸臣,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脑袋:
“诸公既食君禄,便不该在国难之际缄口不言。老夫今夜便点齐人马,明日五更出城。
裴将军既愿督办粮草,那粮道便交予你,若有半点差池,休怪本王军法无情!”
“是!是!”
赵守仁又转向康冼:“康统领,京师防务仍由你全权调度。松州粮道所经各州府,也须你传令沿途护卫,不得有误。
京中但有异动,不管是谁,先斩后奏,陛下安危第一。”
康冼抱拳领命,声如铁石:“老王爷放心,京中有康冼一日,便无人敢犯宫阙。”
“诸位,东梁生死存亡,系于北地一战!”镇北王振臂高呼,“身为将领,自当一马当先!这一仗,我便要那些蛮子看看,什么叫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镇北王真不亏是镇北王啊 !
茵茹那封信真是写到他心坎儿里了
什么是满门忠烈!!!!!这才是满门忠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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