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第二百一十五章 行出山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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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出山坳，地势渐渐平缓，路旁焦枯的草茎凝着露水，被马蹄碾出阵阵芳香。
天际的光亮一寸寸逼退黑暗，松州城的轮廓也从灰蒙蒙的雾气里显露出来，城头旗幡半卷，远远就有巡哨的兵卒朝这边张望。
“终于到了。”阿古特勒了勒马，长出一口气。
宁逸王伸了个懒腰，铠甲上的铜扣叮当作响：“总算到了！等进了城，我先睡个天昏地暗，醒了再去吃垮林长亭！”
“王爷还是先让郎中瞧瞧吧。”阿古特一脸认真，“苏大小姐不是说你伤到脑子了吗？”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宁逸王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你汉话说得不利索，我不跟你计较！”
苏玉淑无奈地笑了笑，也就这两个人能在大战刚歇的时候，还有这份打打闹闹的闲心。她抬头望向越来越近的松州城，城门轮廓在稀薄的晨光里渐渐清晰起来。
昨夜行动一切顺利，于阙还没来得及退守松州就被击杀，奇袭而来的云州援军，加上许捕头提前安排好的内应，没花多少功夫就拿下了城池。
城墙上巡守的兵卒已经辨认出了来人的旗号，几声短促的号令落下，吊桥慢慢放下，沉重的铁索发出“咯啦啦”的响动。
林长亭策马向前，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朝城头方向亮了亮。守城校尉见状，连忙命人打开侧门，一队士兵鱼贯而出，分列两旁接应入城。
“恭迎林大人！恭迎宁逸王！”守城校尉单膝点地，抱拳行礼。身后两排兵卒也齐刷刷低下头去，甲片相击，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响动。
林长亭微微颔首，沉声吩咐道：“天枢营即刻与城中守军换防，清点残兵名单，收缴靖远军的军械粮草。
所有进出城门的百姓、商旅，一律严加盘查。没有宁逸王或是我的手令，任何人不许擅自出城。”
“是！”校尉领命起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那两队兵卒立刻分作数列，跑步散向城门两侧的甬道。
吊桥缓缓收拢，铁索伴着咯吱声响，马蹄踏上青石板路，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哒哒声。
松州城内还笼罩在一片将明未明的灰雾里。长街两侧的店铺大多还没开张，只有少数胆子大的店家，悄悄把门板推开一条细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支入城的队伍。
他们身着朝廷军甲，乍看和先前守城的兵卒区别不大，但身形更挺拔，个个面色黝黑神情肃穆。
就连马背上的女子都带着晒痕，一眼就能看出和靖远军那群酒囊饭袋截然不同。
“总算是平平安安回来了。”苏玉淑笑眯眯地朝门后那一双双张望的眼睛挥了挥手，“父老乡亲们！你们可以出来了！”
“苏大小姐，你喊得也太小声了。”
宁逸王见状，也跟着扬起手，冲着门缝后面那些将信将疑的脸高声叫道，“别躲了！靖远军已经败了！松州城从今日起归本王管了！”
他不喊还好，这一嗓子出去，躲在店里的百姓反倒更不敢动了。几扇门板轻轻晃了晃，又很快合上，长街重新恢复了安静。
“你这是在安抚百姓，还是吓唬百姓？”苏玉淑白了他一眼。
宁逸王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怕什么，过两天等他们瞧见我们不抢不烧，自然地照种、生意照做了。”
队伍沿着长街缓缓行进，铁蹄踏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传出一阵清脆悠长的回响。
巡街的兵卒早已清道完毕，偶尔有几个早起的百姓远远望见队伍，便忙不迭转身避进了巷中。
“先回府衙修整吧。”林长亭抬眼望向城中最高的那处飞檐，“大家辛苦了一夜，不管于阙还有什么招数，我们都得先养好精神。”
“得找人给你请个郎中，你这伤可不能就这么放着。”苏玉淑抚上他的胳膊，不自觉攥紧了些，“林长亭，你不许说没事。”
“好，都听你的。”
一缕微光穿透东方云层破晓而出，林长亭的面庞渐渐被晨光点亮，一双瞳孔裹着水波般的柔情，逆着光望向自己的心上人。
苏玉淑被这柔软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抹羞赧悄然浮上心头。可眼下风波未平，她也只能压下这丝悸动，故意板起脸来：
“那就好好治伤，还有好多事情……都等着你来处理。”
林长亭低低笑了一声，回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炽热：“好，都依你。”
队伍转过长街，没走多远，松州府衙的朱漆大门就已遥遥在望。
门口两尊石狮子被昨夜的火光熏得发黑，地上散落着零星的碎瓦断箭，几名士卒正抬着水桶冲刷门前的血渍。
许是听见了马蹄声，一道灰衣身影急匆匆从衙内迎出来，正是许捕头。
“下官见过宁逸王、林大人！见过小林姑娘！”许捕头抱拳行礼，身上还带着一夜拼杀的疲惫，“正门已经封了，侧门清理干净了。
在下已经命人换了牢门重锁，府库也贴好了封条，衙内各处都搜过一遍，于阙过往的书信，只要寻得到的，全都锁在偏厅等候大人查验。”
林长亭翻身下马，拍了拍许捕头的肩膀：“有劳了，你有没有受伤？”
许捕头摇了摇头：“谢大人挂心，只是擦破了点皮。
数日前小林姑娘带人炸了他们的火器，这群人早就成了惊弓之鸟，昨夜起事之后，他们根本无心恋战，没费多少功夫就拿下了松州。
早知如此轻松，当初真不该放任于阙为非作歹……这一切都要多谢小林姑娘，要是没有她……”
“小林……姑娘？”
林长亭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少女，只见她悄悄环顾了四周，往后退了三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作势要开溜的瞬间，林长亭手疾眼快抓住了她的后脖领，嘴角噙着一抹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玉淑，小林姑娘……是谁呀？”
“嘿嘿，这个嘛……”
“小林姑娘……”许捕头一脸不解地望向二人，“小林姑娘不就是你吗？”
“这个嘛……行走江湖，总得有个化名不是……”苏玉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像只不服气的小狐狸似的扭了扭脖子，“快点松开我，丢死人了。”
“小林姑娘……我倒是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林长亭松开手，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听起来，倒像是我的夫人。”
“说什么胡话呢！一点都不害臊！”
苏玉淑霎时间红了脸，她扁起嘴巴，恶狠狠地踩向林长亭的脚面，“懒得理你！我回去睡觉了，告辞！”
说罢，她一溜烟跑开，只留下一个又羞又气的背影。众人见此情形纷纷低笑出声，方才还紧绷着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各位大人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就好。”许捕头行了一礼，“松州损失不大，今天一整天就能清理完毕。”
宁逸大大咧咧地拍上他的肩膀：“好，那就交给你了！打了一晚上仗，本王这骨头都快散架了。”
林长亭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那抹倩影身后，一路走到了府衙后院。
院子里几株迎春被夜雨打落得七零八落，地上铺着薄薄一层细碎黄花。苏玉淑在廊前站定，指了指不远处半掩着的房门：
“我住这间，你就在隔壁，有什么动静我能听见。快去处理伤口，不许再乱跑。我……先去睡了。”
“先别急着睡，我一会儿让人送热水过来，擦洗一下会舒服些。”
他把苏玉淑揽进怀里，又怕身上的血污蹭脏她，手臂只得微微绷着劲儿，“要是有什么事……你也记得喊我。我不会再让你遇到危险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苏玉淑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带着羞意轻轻颤动，随即逃也似的进了屋子。
薄薄的门板“砰”地一声合上，她背靠着门板，只觉得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明明已经和林长亭相恋许久，可不知为什么，每次望向他那双深如池渊的眼眸，心底还是会翻江倒海般悸动不已。
阳光斜斜洒进房间，给整间屋子蒙上了一层暖黄。苏玉淑悄悄蹲下身，只露出一双红得透亮的耳朵：
“林长亭……你……我讨厌你！”
白日转瞬即逝，苏玉淑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一会儿是山坳里冲天的火光，一会儿又看见于阙披头散发朝她扑来，那张脸在剑光下裂成两半，鲜血溅得她满身都是。
惊醒时天色已经暗透，屋里没点灯，只有门缝底下漏进一线昏黄的光。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薄毯，身旁还卧着一只熟睡的狸奴，手腕上的伤口也被重新换过药，清清凉凉地覆着干净细布。
苏玉淑愣了片刻，指尖轻轻抚过腕上的包扎处，心知除了林长亭，没人能这般细致地料理好一切，还一点都没惊动她。
好似察觉到身旁体温的离去，那胖乎乎的狸奴嘴里发出几声不满的含混呜咽。
苏玉淑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尖，那狸奴非但没醒，反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硕大的脑袋直接塞进了她的掌心。
“真是只贪睡的小胖猫……也不知道林长亭是从哪儿把你找来的。”
她把这盘成一团圆的狸花猫抱进怀里，又忍不住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朵：“走吧，我们出去找点吃的。”
这一觉睡得久，外头天光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风带着几丝凉意吹在脸上，苏玉淑眯着眼站定缓了片刻，才抱着猫慢慢穿过回廊。
府衙后院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几声鸟雀扑棱翅膀的轻响。
昨夜厮杀留下的血腥气早被夜风吹散了大半，空气里浮着湿土与花草混在一起的清润气息，闻着反倒让人安心不少。
她沿着府衙里的青石小路在院中穿行，一阵诱人的香气忽然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香气里混着葱姜香料的焦香，还有炭火炙烤肉类特有的烟熏味，一阵浓过一阵，勾得她空落落的肚子当即“咕噜”响了一声。
怀里的狸奴也竖起了耳朵，圆乎乎的脑袋从她臂弯里探出来，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原本半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你也闻到了？”苏玉淑笑着点了点它的额头，“走，咱们打秋风去！”
她顺着一路青砖矮墙往前走，绕过两进偏院，就看见后厨方向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再走近些，那阵香气便愈发浓烈，连周遭的空气都像是被烘得暖了几分。
阿古特正举着炭火夹子，站在半人高的烤架前，聚精会神地翻弄烤架上的肉块。炭火偶尔爆出几点火星，落在青石地面上，“吱”地一声就灭了。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苏玉淑，立刻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大小姐，你醒啦？正好，肉快烤好了，你先吃，别都让那王爷吃了。”
“哪儿来的肉呀？这么香……其他人呢？”苏玉淑走近几步，怀里的狸奴已经按捺不住，四只爪子抵着她的手臂就要往下蹿。
阿古特朝着后厨方向努了努嘴：“许捕头让人送来的，说是城里几家肉铺凑的，大家打了一夜仗，总得吃口热乎的。
林大人醒得早，去衙门清点文书了，让我先过来烤上，在这里用火也安全些。”
他说着腾出一只手，从旁边矮案上拿了一只粗瓷碟子，夹下几块烤得焦香油亮的肉片，撒了一撮粗盐递过来：
“大小姐，你先尝尝，这可比咱们路上啃的干饼好多了。”
苏玉淑接过碟子，道了谢，吹了吹肉上的热气，先撕下一小片喂给早就馋得直哼唧的狸奴。
那小东西一口叼住，喉咙里呜呜两声，三两下就吞了下去，又眼巴巴地仰起脑袋。
“小馋猫。”
她笑着嗔了一句，刚要再喂，熟悉的脚步声却从身后响起，紧接着是充满了调笑意味的声音——
“要说小馋猫啊……这儿可是有两只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5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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