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缚》薏米桃子

9、八、你会见到我 江恒拿

　　江恒拿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在这一刻他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警察，他害怕是自己逮捕钟堂，又不想让别人抓住她。江恒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对钟堂还活着这件事并不意外，也对钟堂杀了李钱多这事并不意外，他现在只想见到她，知道当年的全部真相，然后……然后呢？江恒问自己，然后怎么办，他摸到自己的手铐，他无法想像自己把这副手铐铐在钟堂手腕上的样子。
　　他把纸条对折，没有放回书里，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拿着这本书，走出了李钱多的办公室。出了门又碰到了赵岗，赵岗心里叫苦不迭，自己今天怎么能这么点背呢？江恒也不同他客气，让赵岗开车去KTV，赵岗哪敢拒绝，老老实实给江恒拉开了车门。江恒坐在副驾驶，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他：“老赵，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李钱多，我记得好多年了吧？”
　　赵岗边开车边回话：“十几年了吧，当时李老大刚来桦镇，他想找几个人跟他搞倒卖，我俩就那时候认识的。”
　　“哦，那你知道李钱多之前是干什么的吗？”
　　“这我真不知道，李老大他自己也不愿意聊这个事，之前喝酒时问过，他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了，我也就没再问过。你想啊，哪个男人愿意聊自己曾经失败的事业啊，哈哈，是吧？”
　　江恒打量着赵岗，揣测他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他跟了李钱多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现在的问题是，他知道多少？又参与了多少？江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赵岗显然也注意到他审视的目光，不再言语。
　　到了KTV门口，赵岗停下车，讨好地笑着说：“江队长，要不咱在这下？我家里还有事，我得回家去，要不然家里那位母老虎要吃了我呀。”
　　目前江恒手里没有丝毫关于赵岗的证据，只能拉开车门下了车，还附赠赵岗一句谢谢。
　　江恒站在KTV门口，突然产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他真的很想见到她，现在却又害怕见到她，大抵是时光匆匆如流水，卷走了快乐、幸福、希望，只留下了痛苦、执着和谜团，现在二人见面，不会似当年一般了。
　　他走进了KTV。

　　老板娘看见人来下意识热情地招呼上来，看清是江恒之后笑容僵在了脸上，江恒懒得和她寒暄，直接问她KTV最近是不是新来了个女孩。
　　老板娘是个老狐狸了，说话那是油嘴滑舌，没半句真话，张口就说道：“警官，来我们这工作的小姑娘可真不少，但是我这脑子呀，不太好使，记不住她们的名字和脸，而且这个日期呀，也不太清楚，毕竟也不是我亲自招人嘛。要不我把服务员领班给你叫过来？”
　　江恒一听就知道是蒙人的假话，那领班肯定和老板娘串通一气，问不出半点真话，他也是只老狐狸了，对付这些人有的是法子，他笑着说：“我觉得只叫一个来有点少，你把她们这些服务员全叫过来吧，记住，全叫过来。”
　　老板娘没想到江恒会直接让所有人都过来，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江恒这个时候来肯定跟李老板那起命案脱不了干系，如果真是她KTV里的人杀的，那她这生意铁定做不下去了，谁会来出过杀人犯的KTV里娱乐呢。她得想方设法让自己的KTV干干净净的，别沾上一点事。于是她挤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江警官，您把她们都喊过来，我们这生意没法做了啊，客人们会生气的。”
　　江恒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往后一靠：“没事，这属于是协助警方办案嘛，我相信你们一定会配合的，要是有客人不高兴，我去跟他们解释，毕竟人命的事嘛。”江恒直接点破了自己的来意，把老板娘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老板娘说不出来话了，转过身冲柜台那喊：“把人都喊出来，有警察来问话了！”这一句话江恒也听出来了老板娘传递出去的信息，但是他此刻不能顾那么多了，他只想见到钟堂。
　　江恒手心出汗了，他紧张地攥住自己的衣角，像当年一样，等待着。
　　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有说有笑地从楼上下来，站到江恒面前，里面没有钟堂。
　　江恒看向老板娘：“我说的是全部人。”
　　老板娘有些不悦：“这就是全部的人了！警官您要是不相信，可以搜查整个KTV，我这人从来不干藏人的事。”
　　江恒看老板娘的神情就能知道她没说谎话，
　　他皱眉，这说明钟堂那天是假扮陪酒女混进来的，这样的话，想找到她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且他的唯一一张钟堂的照片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没法给这群女人看照片，现在只能干巴巴地问她们，5月17号，也就是李钱多死的两天前，KTV里是不是来了一个漂亮的女人找李钱多。女人们七嘴八舌，有的说没见过，有的说有印象，而那天陪李钱多他们喝酒的那几个女人，证实了那天确实是有一个漂亮女人进了他们包厢，并且和李钱多举止亲密。
　　江恒追问她们是否知道这个女人去了哪里，她们摇了摇头，说喝完酒后，她扶着李钱多出了门就再没回来过。
　　江恒转向老板娘，要她们KTV的监控录像，老板娘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是刚刚也听出来这事和自己家KTV关系不大，也就不再和江恒作对，吩咐前台把监控录像拷一份给江恒。江恒有些不放心，他怕监控被篡改，就提出由他亲自来拷，老板娘无所谓，让他自己去前台电脑那。
　　江恒到前台时，坐在前台的那个小女孩不动声色地往他手里塞了个纸团。江恒虽然心里疑窦丛生，但是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拷完了所有的监控录像。他知道从老板娘以及这群女人这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跟她们说了句“谢谢配合”后，出了门。
　　江恒假装抽烟，打开了手里的纸条，依然是熟悉的字迹：“江恒，如果你查到了这里，我就没有什么好保留的了，去学校老地方，你会见到我。”江恒感觉自己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只能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很快，他的思绪缠绕在一起，把他的理智掩埋。
　　他把纸团攥在手里，此时夜幕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