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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如果没有人走向悬崖 秀秀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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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跳楼的那天晚上,钟堂一晚上没睡,她躺在床上,从兜里掏出来那封皱巴巴的信,她再一次展开那张纸,秀秀的字迹出现在她眼前,刺痛着她。
“钟堂:
我给你写下这封信,不是要你永远记得我,我知道当我跳下去后你会痛苦很久很久,也会困惑很久很久,希望看完这封信之后,你可以释怀我的死去。
我被人侵犯了,我很痛苦,我想去报警,但是我不敢,我怕被人指指点点,被家人们嫌弃,怕失去朋友。我真的很懦弱,我不敢痛苦着,背负着这沉重的的秘密活下去。
我不认识那个人,我只知道他很有钱,他好像刚来到这里,你肯定很好奇,我到底是怎么走进这场痛苦之中的呢?是宋老师,是她骗了我,我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但是钟堂,你要离她远远的,不要像我一样。
而且钟堂,我知道,不止我一个……
我很害怕,也很痛苦,所以请你相信,我跳下去的那一刻,是快乐的,我解脱了。
钟堂,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忘掉一切,忘掉关于我的一切。
谢谢你成为我的朋友。”
钟堂又一次读完了这封信,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嚎啕大哭。哭到累了,钟堂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卫生间洗脸,她看着镜子,下定了决心,她告诉自己,过了今晚之后,就不能再哭了。
秀秀低估了钟堂的勇敢和决心,钟堂决定要为秀秀的死去讨一个公道,为那些女孩们讨一个公道。她知道,如果她平平安安地离开了这里,那么这件事永远不会被揭发,那么永远会有像秀秀一样的女孩,她不想看到这种场景,她要让这个人,或者,这群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坐到桌子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报警。她打了个问号,现在任何证据都没有,警察会相信她的话和秀秀的信吗?就算相信了,没有真正的证据,那个人会被判刑吗?大概率不会,所以她要自己收集证据。那个人—宋老师。她在横线那里打了个问号,她不确定宋老师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帮凶,她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江恒。钟堂笔顿了一下,她不想告诉江恒,因为她决定要以身涉险,江恒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同意的,她不想让江恒也卷进来,她只有他这么一个朋友了,他有着大好前程,不要毁在这里。
但钟堂刚刚接了江恒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江恒很自责,很内疚,钟堂知道,江恒是把秀秀死去的责任负担在了他自己身上,无论钟堂告不告诉他真相,他永远会因为那通没接到的电话自责。钟堂叹气,明天早上去看看他吧,事到如今,只有两个人依偎着,才能从这冰冷的世界中获得彼此的那一点暖意。
钟堂放下笔,把纸一点点撕碎,然后扔进了垃圾桶里,她看着月亮,月亮也照着她。她知道她在一步步向万劫不复的悬崖走去,她也不愿意回头,因为这件事,如果没有人走向悬崖,就永远会有人不断从悬崖坠落。
女孩的勇气来的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却又无比坚定。
月光照在她身上。
钟堂在泥泞的小路上狂奔,身后一个喘着粗气的男人正紧追不舍,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因为下雨,月亮也不出来,钟堂根本看不清路,一个不小心,跌倒在了地上。泥水混着雨水溅了她一身。男人抓住了她的胳膊,钟堂止不住的求饶:“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男人就是赵岗,这是他帮李钱多干的第一件事:杀人,李钱多让他杀了钟堂,并且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赵岗在此之前就是个搞投机倒把的,虽然油滑、看起来心狠手辣,实际上对杀人这种事怕的要死。而且他脑子清楚的很,如果这件事真被查出来,他会死,而李钱多还能活的好好的。但是这正是表忠心的时候,李钱多承诺他,只要赵岗帮他办了这件事,李钱多就给他百分之十的股份,赵岗现在是左右为难。
钟堂跪在雨水里,求赵岗放过自己,赵岗看着这个女孩,她胆子可真大,竟然能把录音录像直接交到公安局去,得亏李钱多在警察局也有关系,这件事才没闹出来。他有一点动摇,他没那个胆子,他不敢杀。
赵岗蹲下来,直视钟堂,说:“我可以放你走,但是你要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不要给任何人消息,行吗?”
钟堂点了点头,事到如今,这是她唯一能活命的机会。
赵岗突然起身,拖着她往回走,钟堂吓的奋力反抗,赵岗恶狠狠地说:“别乱动,老子送你出镇。”
赵岗把钟堂拖到车上,又怕钟堂在中途跳车逃跑,便拿绳子绑住她的手和脚,开了一晚上的车,出了桦镇,来到了一个对钟堂来说陌生的地方。
赵岗拿刀子划掉绳子,把钟堂推下了车,看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不忍,扔了些钱给她,说:“别再回来,再回来咱俩都得死。”
钟堂捡起来那些钱,攥着手心里,看着远去的汽车,她的恨意又在疯狂蔓延,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鲁莽了。
钟堂醒了过来,她看着破旧的天花板,她又一次梦到了当年。她恨那些人,恨他们官商勾结、狼狈为奸,把她逼到那般境地。现在,她又回到了桦镇,为了给当年的事画上句号。钟堂从床上下来,用散落在桌上廉价的化妆品,开始装扮自己,她今天要去见一个人。钟堂从床边一堆衣服里翻找出一件灰色裙子,套上,家里没有全身镜,钟堂只能在卫生间那面小镜子里整理自己的服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钟堂有些恍惚,她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自己了。
她出了门。
到了餐厅门口,服务员热情地拉开了门招呼她进去,钟堂也不客气,进去之后就跟服务员说我找赵岗,服务员把她领到包间门口,钟堂直接打开了门。赵岗正坐在椅子上喝茶,钟堂冷笑:“你什么时候也开始附庸风雅了。”
赵岗也笑:“那当然是跟……”
钟堂表情冷了下来。赵岗暗笑,这么多年了,一提到李钱多钟堂还是会变脸。
钟堂踢开椅子,站到赵岗面前,附身看着赵岗:“到底什么时候?”
赵岗看着钟堂,这个当年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放过自己的小女孩,现在变成了一个冷静且看不透的人,他放下茶杯:“这件事对我来说可是背信弃义。”
钟堂嗤之以鼻:“背信弃义?你和他之间什么时候这么讲兄弟义气了?我杀了他之后,他那公司可全都是你的了,你不喜欢这么大好处?别给我装好人了。”
“那你怎么保证这事查不到我头上?”
“我说了,我会把他推进湖里,装成意外,然后,”钟堂顿了一下,“然后我会自杀,我死了,就没人知道真相了,也就没人能查到你,你怕什么?”
赵岗被她的话吓到了,他知道钟堂恨极了李钱多,也知道钟堂的勇气和决心有多重,但是他没想到钟堂最后会选择……也好,她死了,就没有人知道我做的事了,一条人命哪有钱重要呢?赵岗心里的算盘打的哗啦啦地响,又看向钟堂:“这次见面我负责定时间,16号到20号之间,都可以。”
钟堂转过身要走:“17。”
赵岗也不留她,看着钟堂走出了包厢,他的心思早就在李钱多的公司上了,一想到公司马上就是他的了,又喜滋滋地喝了几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