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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 ...

  •   1 桔梗花
      那是阴沉沉的一天,黑云重重地压着大地。从窗口望去是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一个小女孩正静悄悄地躺在一张冰冷的铁床上,即使盖着厚重的白色棉被也难以抵挡从窗外透进来的寒。
      “许结璘,许结璘,起床了!”
      床上的少女猛然惊醒,头痛欲裂,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在梦里,记忆很长,很长,可她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许结璘,嬷嬷叫我们下去吃饭了!”
      许结璘?我?我的脑袋疼得厉害,痛苦万分。
      我呆呆望着眼前这个瘦小白净的小女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是谁?
      小女孩呆呆地望着我,有些不知所措:“你不下去,我可就下去了,去晚了就没有吃的了!”说完,小女孩又愣了一秒,随后她急匆匆地往楼下跑去,转身时还不忘背手与我告别。
      我也是一愣,将双腿缓缓探出床边。瞬间,一股寒意让我的双脚冻得有些受不了!
      我怎么没穿裤子?这是我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奇怪的念头。
      回想起来,刚才那个小女孩似乎也是光着双腿的……
      在这寒冷的冬天,实在穿得太过单薄了……
      我慢慢将双脚落到床边的凉拖上,那里有一只可爱的兔子贴片,可惜左边的凉拖上少了一只,看上去没有那么完美。
      我能下床?这是我脑中冒出的第二个奇怪的念头,让我不可思议。
      我试探性地踩了踩地上的凉拖,才鼓起勇气站了起来。我步履蹒跚地往房门走去,像刚学会走路时那样。
      咚……咚……咚……
      扶着木制扶手,我一步一步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看上去非常吃力。
      木制楼梯是旋转的样式,空间极为狭小,根本容不下两个成年人并排走过,更像是为了节省空间而故意设计的。
      叮!一段记忆涌入我的大脑,是一段车祸的记忆,是我没有的记忆。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我在心里质问自己。
      “嗨!许结璘!你下来了啊!”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回忆,眼前是我从未见过的车水马龙景象。
      我抬头望去,是一个个穿着破烂衣物的孩童,有男有女,大概七八个的样子。他们围坐在高高的餐桌上,最大的有十二三岁,最小的只有四五岁。在这样一个寒冬里,没有一个孩童是穿得暖和的,那个朝我打招呼的小女孩也是如此,深褐色的破烂短袖衣衫,让人忍不住心疼。
      火红的烛光是今晚唯一的温暖,与往日不同,今天的餐桌上没有狼吞虎咽的场景。孩子们似乎都在期待什么。
      “难道今晚又有人要离开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结璘,你下来了啊?”
      与我擦肩而过的是我们的嬷嬷,她穿着厚厚的棉袄,看上去可暖和了!
      “火鸡!火鸡!”一个小男孩指着嬷嬷手中端来的火鸡兴奋地叫喊着。
      是啊,冰冷的寒风都让我忘记注视嬷嬷那手中端着的火鸡,似乎连它的香味都淡了不少。
      那个跟我挥手告别的小女孩,是桔梗吗?餐桌前就只有她一个孩童是闷闷不乐的了。
      餐桌前除了主位,也就客位上还空着一张高凳,“嗨,结璘!”那个小女孩还在偷偷地跟着我打着招呼。
      我默默走了过去,有些困难地爬上了那张高凳。我静静注视着,似乎忘了她的名字……好像是叫素商吧?
      我坐的这个位置原本是素商的,只是自从她的双腿受伤以后,嬷嬷就安排我坐在这儿了,一个离主位最近的位置。
      可能是她生得十分美丽,连老天都有些嫉妒吧?
      “来,桔梗,这个腿给你!”嬷嬷用力扯下一个鸡腿,放在了桔梗面前的小餐盘上。
      孩童们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嬷嬷意思意思吃了两口后就转身离开了。或许是我与桔梗有过“一面之缘”,仿佛只有我注意到了桔梗的闷闷不乐,任大家如何躁动,她依旧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的,没有了往日的生气。
      桌上的食物很快就被抢了个精光,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么丰富的一餐了!唰!桔梗面前那个已经半凉的鸡腿被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抢去了,而她这次却不哭不闹的……她这是怎么了?
      日暮,在一片嬉闹声中,两个陌生男女推门而入。
      “桔梗,桔梗!”
      同伴的邀请让桔梗短暂地忘却了烦恼与饥饿,听见嬷嬷的呼叫便急速赶来。
      两个陌生男女看到桔梗后露出了亲切且温柔的笑容。他们俩相互对视一眼,女人便蹲下身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棉袄外套披在桔梗的身上。那温柔且愿意蹲下来与桔梗平视的感觉让许结璘感到有些熟悉。
      男人在女人给桔梗穿好衣服后摸了摸她的脑袋。桔梗应该是遇到好人家了吧……
      “来,叫父亲!”嬷嬷一声令下!
      桔梗有些不适,与同伴嬉闹的笑容瞬间消逝,似乎她早知道自己将要离开似的。
      这里有什么好的?又冷又要挨饿!是我就离开了!这是我当初最为天真的想法。
      “来,叫父亲!”见桔梗没有反应,嬷嬷的声音变得更大了,但这肯定不是她吼得最大声的时候,远远不是!
      同伴们似乎都知道了桔梗要离开的信息,把目光纷纷都投了过去……
      桔梗依旧无动于衷,沉默不语地站在那里。嬷嬷的脸上显得有些挂不住,啪的一下就打在了桔梗的背上!
      呜呜呜!桔梗大哭起来,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突然就爆发出来。她是一个爱哭的孩子,不像是素商,她太懂事了,懂事得都有些可怜。
      “叫父亲!”嬷嬷的一声命令吓了桔梗一跳,她小小声地喊了一声,“父亲”。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嬷嬷见状应声道:“孩子嘛,不听话打一下就好了!”
      “这怎么能行呢?孩子刚来肯定会不适应的!”女人没有说话,反倒是那沉默不语的男人安慰起桔梗来。
      我不懂,为什么我们小小年纪就要懂得那么多道理?我们不应该活在童话里吗?
      ……
      桔梗走了,她走后就再也没有哭过,只是在那冰天雪地里不舍地回过头看了眼她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双层小屋。即使哭过、痛过,饿着肚子还要受凉,甚至一直被欺负,但那友谊仍是她这辈子收获的最纯真的爱。
      或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不公,但总有那么一些东西值得人们留恋。
      所以,究竟是会哭的孩子开心,还是不会哭的孩子更快乐呢?
      我们继续玩闹着,像往常一样。也不是我们冷漠,只是我们都习以为常了?也就是那个四岁多的孩童眼里透出过那么一丝落寞。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那个被她救下的男孩再也没有回来看过她吧?或许也是那个男孩的身不由己。
      2 是家吗
      清晨,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阳光透过窗户看见了我,我也看见了阳光。
      记忆中,素商应该是无法直立行走的,可此时的她或许已经治好了腿疾。
      阳光的照射让院子里的雪开始融化,看来寒冬也终究是要过去的。
      “许结璘,快下来玩!”
      是素商的声音,她正在楼下与其他孩童打那冬天里的最后一场雪仗。他们不知道冷的吗?奇怪!还有那个叫素商的小女孩,看上去跟我很熟似的。
      我们住在山道上,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双层小屋,小屋外还有一个小院,不高的铁栅栏正好围着小院,而铁门的钥匙只有嬷嬷和院长才有。
      滴滴!
      一辆银白色的小轿车停在铁门之外。
      “是院长回来了!是院长回来了!”一个小男孩大喊道。
      嬷嬷听见声音,赶忙从二楼跑来。她一路小跑的样子着实可笑,就像她喊我们的时候一样!
      院长的车开了进来,嬷嬷马上将铁门锁上,她这是在保护我们,怕我们被坏人拐走。
      与往常不同,这次同院长下车的还有一对年轻夫妇,夫妇旁跟着一个小男孩,看上去有些腼腆。
      孩童们在雪地上静静地望着院长,眼神之中像是在期待什么。
      是的,他们在期待一种名为巧克力的糖果,每次院长从外面回来都会给每人带上一盒。当然,也包括我。
      院长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多带了一盒。她巧妙地转过身,与那对年轻夫妇推让了几个回合,才将她多带的那盒巧克力交到了那个男孩手上。
      我有些生气!巧克力可是最好吃的糖果啊!怎么能拒绝呢?
      院长热情地招待着夫妇一家,而那个小男孩一直在扯着他母亲的衣角。
      说来也奇怪,每当院长带人回来后,嬷嬷的心情总能好那么一些,至少在我们看来。
      经过几番打听,我知道了那个男孩的名字,他叫北辰,北方的北,辰光的辰!
      按照惯例,孤儿院的小朋友总会躲到客厅旁的墙角偷听,她们知道每一次被大人们念到名字最多的那一个人就会先行离开。
      “结璘啊,她是我们这最好的女孩!”院长的面容很是慈爱,仿佛她又给她的孩子们找到了新的家,得到了上天的宽恕。
      “许结璘?”大人们议论着。
      在大人们隐隐约约的交流中,我小心翼翼地默念着自己的名字。
      “一次…两次……十次?”
      “我?”
      我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当轮到我做出选择的时候我又开始害怕地想要退缩,明明前段时间桔梗走的时候我的态度还是那么坚决地想要离开这儿。
      可当我真的要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又会去害怕外面的世界,想要依偎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困苦之地。
      我不明白,论长相我不如素商,论胆识我也不如素商,为什么他们会选择我?
      不过也罢,没有能力的人终究是没有做选择的权利的。只有被选择的份。
      “结璘,你过来一下。”
      听见院长的喊叫,我从墙角跑去。他们似乎早就知道我们躲在这儿偷听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
      “父亲!母亲!”
      还没等院长开口,“父亲!母亲!”就从我嘴里脱口而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但我知道,如果我这样做,大人们就会高兴。而事实果然如此,大人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满意且欣慰的笑容,就好像我是一件不错的商品。
      傍晚,院长没有留他们吃饭,而是开车带他们离开了。离开前她似乎表扬了一下嬷嬷。
      我与北辰告别,但他好像因为害羞,并没有理会我。
      院长走后,我们的晚餐虽然没有桔梗离开前的那晚丰盛,但也比平时要好很多。
      只是嬷嬷居然对我笑了?这让我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也有点不适应。这种感觉就好比让我去叫两个陌生男女“父亲”和“母亲”还要奇怪。
      ……
      我似乎能理解桔梗的感受了。
      也是一样的傍晚,一对年轻的夫妇推开了大门。
      “结璘!结璘!”
      嬷嬷亲切的叫声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已经不让我感觉到奇怪了。
      我跑了过去……
      “父亲?母亲?”
      我脱口而出。只是那一晚桔梗挨的那一巴掌让我终生难忘。
      那个女人蹲下来给我披上大衣。我不管它是新的,还是旧的,总归是属于我的了。
      我有些诧异——小兔子?
      原本在凉拖上那一只仅剩的小兔子在几天前就突然不见了,原来它是掉在了这件绒毛大衣上。害我还寻了许久!
      我似乎不需要再在意嬷嬷的表情了。我回头看了眼素商,正如桔梗回头看了眼小屋一样……
      我离开了这里,牵着我“妈妈”的手。
      坐上轿车,“母亲”没有把我单独丢在后座,而是陪着我坐在后座。她的陪伴让我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也让我感觉到了可以依靠的踏实感。
      小车驶入蜿蜒的山道,远光灯远远地照着眼前的黑……
      前方是一片车水马龙的景象,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我明明是第一次来。也许是因为夜深了,街上的景色要比往日冷清许多。一排排的路灯不用远光灯就可以把眼前的道路照得明亮!
      我坐在轿车里不小心睡着了……仿佛路灯都在告诉我,有它在我就不用再怕黑了。
      那个小男孩呢?我醒来应该就可以见到他了吧?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
      “结璘,起床了!”
      母亲温柔的声音将我从梦中唤醒。我轻轻揉了揉眼睛:“母亲”竟然一动不动地让我靠着,靠在她的手臂上,躺在她的怀里?
      “结璘,你怎么了?”
      我轻轻擦掉我那温热的眼泪,摇摇头道:“没什么。”
      在母亲的引领下,我来到了三楼。这里大概就是我的“新家”了。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全是我不熟悉的模样。我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像个外人一样。
      “结璘,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母亲指向一间关着灯的房间,让我心底泛起一丝隐隐的恐惧。
      啪!“父亲”打开了房间的灯,灯光一下子就把我内心的恐惧给驱散了!
      “结璘,今天晚了,你先进去休息吧。”父亲道。
      我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这里是我完全不熟悉的味道。父母关上了灯,他们在门外窃窃私语……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敲敲门走了进来,轻声说:“我进来了哦!结璘!”
      我不敢讲话,但母亲似乎读懂了我的内心。她摸着黑在床角把一盏台灯打开了。灯光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我小小的内心和我那小小的世界……
      “结璘,如果你害怕的话,开着灯睡也是可以的哦!”
      母亲的温柔让我如释重负,我惊喜地回应道:“嗯!”
      母亲走后,我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这是我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想想以前,我总是和小伙伴睡在一起!虽然很挤,但也从不孤单。
      如今我有了母亲,应该不会再孤单了吧?我幸福地陷入了梦乡……
      3 蛋糕
      “啊!”我从梦中惊醒!惊醒的不是我那双疼痛的腿,而是我那永远也得不到的、奢求着的爱。
      母亲闻声而起,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双腿不自然地迈开大步,从未敢有一刻停歇。
      很快,母亲就紧紧抱住了我,轻声道:“乖,不用怕,有妈妈在!”
      片刻后,我躺在母亲的怀里,母亲一边擦拭我眼角的泪水,一边轻声说:“不哭不哭,有妈妈在。”她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眼神里满是疼惜。
      母亲与我同姓,名叫常仪,是一个天生端庄、优雅的女人。岁月没有催人老,反倒是沉淀了她的几分雅韵。
      就这样,母亲侧靠在床头,用纤细的手臂托扶着我的后脑,睡了一夜。
      梦里,素商的身影又出现在我的眼前。可能是有母亲陪伴的缘故,这一夜我睡得很是踏实。
      只是我依稀记得,素商也被人接走了……她身穿一袭镂空白裙,上面印有细碎的花纹。虽然只是半成新,但总归是属于她的。
      对了,她是那一批小孩中最后一个离开的。
      一早,屋外传来了动静,母亲与我一同从梦中醒来。
      母亲竟用这姿势睡了一夜?我不敢相信!眼角泛起了潮红……
      “再睡会吧?结璘?”
      我懂事地从母亲身上移开,不再压在她的手臂上。她熟睡的样子,看起来确实舒服多了。
      我躺在母亲的身旁,久久不敢入睡,双眸瞪得大大的,这是我从未感受过的爱意。
      在小院生活的日子,我不是被嬷嬷呼来喝去地打骂,就是被那些自以为得天独厚的“男人们”欺负。
      除了素商。
      但又好像是我记岔了,那应该是素商的记忆。
      简单的早餐过后,常仪牵着我的小手在街上漫步。
      “简单”一词出自母亲,但那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早餐!
      走在街上,形形色色的人让我感到害怕,我怯生生地躲在母亲的身后,牵着母亲的右手小指。
      在这里,光所到的每一个地方都让我感到新奇,毕竟活在我之前世界里的人就只有院长、嬷嬷、小伙伴们和院长时不时带回来的陌生男女。
      突然!一个白影出现在我的眼前,一晃而过!
      谁?是素商吗?我迫切地顺着白影闪过的方向看去,又看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
      “怎么了?结璘?”母亲很快就发现了我的异样,她关切地顺着我的视角扫视了一遍。
      “你是想要那个糖画吗?”常仪轻声地问。
      我摇了摇头。
      唰!又一个白影从我的眼前晃过,不过这次却是反方向。
      我顺着白影的方向看去,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她正踮着脚痴痴地望着玻璃橱柜里的白色蛋糕。
      “原来是想吃蛋糕啊!这个小家伙!”母亲心里想着。
      应该是那款白色的蛋糕吧?常仪试图看清。但距离实在太远,她没能看清。
      她低下头看了眼我,沉思道:还是先去买衣服吧!
      “走了!结璘!”
      母亲的话让我回过神来,再看去时,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那玻璃橱柜前。
      我的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总以为是遇见了素商。想来那梦里的素商也是如此高度,也是那一袭白裙。
      来到一家服装店里,店员看到我大衣下那身破烂的短袖衣衫,冷不丁就投来了鄙夷的目光,心里不知道有多少嫌弃。
      呜呜呜!我大哭起来!
      常仪有些不知所措,她俯下身看向我,耐心地询问。
      “你为什么哭?”
      我的哭声不止,也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只是在不断地哭泣……服装店里的店员在一旁尴尬地看着,她总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断发声质问自己,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在母亲轻声地询问下,我终于有了答复。我哭着道:“我把兔兔搞丢了!呜呜呜!对不起!我把兔兔搞丢了!”我用手指着胸前大衣上原来印有小兔子的那个地方,内心无比的自责。
      “没关系啦!搞丢了就搞丢了!搞丢了妈妈再买一个就好了!”常仪轻抚我的头说道。
      呜呜呜!我哭得更大声了!但这次,我的哭并不是因为自己把“小兔子”弄丢了,而是因为母亲。她的爱让我放下防备,像个小孩子一样,能肆无忌惮地大哭一场。
      时光仿佛在此刻定格,我的哭声逐渐放缓……母亲不停地做着鬼脸,可怕的却是店员胡思乱想的样子。
      自那之后,店员的态度倒是好了一些,没有了那鄙夷的神情。可能她也害怕我哭泣,毕竟我一哭,店里里里外外的目光都被我吸引过来了。
      总不能让别人觉得是我在欺负她。
      我停止了哭声。
      随后她像是对待熟客一般,向我们详细地介绍和推荐了各种款式。
      换上漂亮的公主长裙,我也幻想自己是一位无忧无虑的公主……
      可也不一定吧!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人可以无忧无虑的。也许我们所在的地方本来就是地狱,死了自然会升到天堂的。
      “啊?”
      母亲付完款,店员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我们这单的业绩能这么好!
      她整齐地将我那破破烂烂的衣衫叠放进服装袋,似乎不再嫌弃它的脏和臭了!
      “您二位慢走!”
      这是我进店以来第一次听见她对我们说敬语。
      店员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的喜悦与理智的愧疚相互拉扯,在道德感面前又不能让她真正开心起来。
      所以嘛!人要那么理智干嘛?像我一样想哭就哭不就好了?哦!差点忘了!在我没有遇到母亲前,我是不敢哭的。
      回去的路上,我又路过了那家蛋糕店,奇怪的是那家蛋糕店的货架上空了一格。想来应该是她的母亲帮她买了吧?毕竟天底下有哪一个母亲是不爱自己孩子的?
      我回头看向我的母亲,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我,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这套公主长裙让我有些不太适应,在店里的表现是我装出来的,谁让她瞧不起我的母亲!
      可现实就像丑小鸭变成白天鹅一样,当它看到水里的自己时,也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吧?毕竟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的。
      傍晚,母亲煮了一桌子菜,香气扑鼻,竟比那火鸡还要香上几分。
      咯噔……
      是“父亲”回来了。
      我诚惶诚恐地跑出房门,正好撞见“父亲”与北辰在门口旁换鞋。
      “欢迎回来!”我深深地朝他们鞠了个躬。
      父亲惊讶地看着我,忍不住发出“哈哈”的笑声:“结璘,这是谁教你的?”
      “啊?”父亲的反应令我不知所措,在盛山孤儿院的时候,嬷嬷就是这么教我们的,难道是我做错了?
      可每当院长独自从外面回来时,嬷嬷和我们总是这么“欢迎”院长的。
      “太浮夸了吧,结璘。”母亲从厨房端来最后一道菜——清蒸鲈鱼,忍俊不禁道,“快来吃饭吧!”
      见到“生人”,北辰害怕地依偎在他父亲的身后,即使是孩童般好奇的心也没能让他多看几眼。他到底是有多害怕啊?
      餐桌上,母亲每每想到刚才的画面都会忍俊不禁:“小结璘那是谁教你的啊?哈哈哈哈!”
      梦里的画面多少有些不可思议,我没有想到竟然可以以“品尝”的方式享用美食。对于眼前的感受,当时的我并没有词语能够描述出来,就像那晚桔梗偷偷为我带来的馒头一样,虽然半凉却快乐无比。我没能想到用那种“温文尔雅”的方式进食,却能满足我本能的味觉需求。
      北辰慢条斯理的模样更是让我开始质疑,大人和小孩难道不是不平等的吗?
      我的“父亲”名叫华辛,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机械工程师,他有着高高的个子和扎扎的胡须,虽然他高高大大的,但他笑起来却如同母亲的那般温柔。
      餐桌上除了美食,旁边的礼盒也吸引着我。那个礼盒用丝带捆绑着,正正方方的,中间还系有一个蝴蝶形状的丝带结。
      说起来,我与北辰还是第一次在家里碰面。
      晚餐过后父亲将礼盒摆放在餐桌的正中间,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盒,里面是那橱柜中的白色蛋糕,蛋糕的上面还有只可爱的小兔子,是用奶油做的,活灵活现的。
      小兔子?看到这个小兔子,我愣了一下。
      ……
      “结璘上学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老婆,我都安排好了!明天就可以送璘儿和辰辰一起去上学了。”父亲有些得意道。
      4 转正
      或许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另一个你,她将弥补你所有的遗憾。
      记忆中的幼儿园是夏天的模样,是我没有多少的记忆,是记忆里的童老师和许老师。
      铃铃铃铃铃!
      早晨的闹钟响了好几遍,我迷迷糊糊地被送到了花儿幼儿园。
      迎接我的是童老师,是年轻的模样,稚嫩的脸庞洋溢着青春的笑颜,她是幼儿园新来的实习老师。
      童老师面带微笑地领着我走到了我的位置上,是靠后门墙边的位置。早晨,刚来幼儿园的小朋友不免有些“害羞”、有些吵闹。与他们不同,我是新来的插班生,有些孤零零的。
      时间接近早读,许老师慢慢悠悠地走进教室,她没有做些什么,只是简单地和童老师打了个招呼。
      初春的阳光从窗台斜射进来,穿过树的缝隙,照在我的眼前,印在教室的木地板上,是森林的模样,是鸟语花香。
      与童老师一样,许老师也是幼儿园新来的实习老师,但她看上去总归要成熟一些。
      午饭过后,许老师似乎发现了我,她走到我的身旁,轻声对我说:“你是新来的小朋友吗?”
      我点点头,瞪大着双眼看着她。
      “你生得可真美啊!”
      “美?”这是我意想不到的夸赞!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夸赞我长得美!
      我高兴地看着她,心里不觉就增添了几分对她的爱意。可她并没有做些什么,只是简单地夸赞,就让我变成了这样。
      似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我莫名生出了几分理智,好像面对这位夸赞自己的老师,我多少有些喜欢不起来。
      我的位置在后门边边,与学校不同,幼儿园的位置都是靠着墙一个挨着一个坐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这是我今天被问到过最多的一个问题,面对小朋友们的好奇,我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新鲜的生活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我就被午后的铃声呼唤着爬出了被窝。迷迷糊糊间,是童老师在教室里分发着水果,我睡眼惺忪地排着队,按照自己的座位顺序。
      这些水果都是童老师一个人从教室外费力搬进来的,它们都睡在一个大大的纸箱里,里面还有很多它的同伴,可能天生女生的力量就小一点吧?
      “一人一个啊!”童老师费力地喊着。
      一个、两个,可当排到我这里时就断了下来,因为我是插班生的缘故,今天的水果名单就少了我的名字。
      情绪上肯定是有些不满的,但我也能理解。
      “呐!这个给你!”
      许老师的出现就像打破了黄昏后的光,如同一轮明月独独照耀着我:她怎么将那属于她的水果分给了我?
      “谢谢!”我高兴地回应着,像个孩子一样。
      与童老师不同,许老师总是有意无意地关照着我,甚至在评比小红花的课堂中也对我照顾有加。
      她常常帮院长的忙,做这做那的都毫无怨言。而童老师似乎只会做自己的事。
      在许老师的帮助下,我在幼儿园终是打开了心扉,与其他小朋友交织在了一起。放学时,大人们总是来到教室门前接自己的孩子,我的母亲也是一样。在家长面前,许老师总会时不时地朝他们笑,礼貌地回应着家长们的目光。
      而童老师就不同了,她经常忙得不可开交,几乎就不怎么理会家长。但童老师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小朋友,他们好像很喜欢她似的。可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她!只因在那许老师的眼中,我才是那个备受瞩目的小孩。
      放学回家,母亲询问着我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很是关心这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孩,只有北辰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汽车后座上。
      “水果?”
      “是啊,今天许老师把她的水果分给了我!”
      “真的吗?许老师对你们这么好的吗?”
      “是啊!是啊!”我兴奋地回应着,仿佛在向全世界炫耀这个对我有着唯一爱的老师。
      很快,我的位置就被调离了墙边,是许老师刻意安排的,理由是让新来的同学更好地融入班级。
      恰巧的是没过多久班上就有一名孩子离开了,似乎是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被调到市里的幼儿园了。
      那名孩子走后,教室的后门又多空出来一张椅子,像是为素商准备的一样。
      “结璘今天也很漂亮啊!”
      “谢谢许老师!”
      面对许老师的夸赞,我总会羞涩地低着头——我很享受这种被夸赞的感觉。
      “你的衣服是爸爸买给你的还是妈妈买给你的?”许老师常常与我在课余时间里闲聊。
      “是我妈妈买的哦!”
      是的,我的衣服是妈妈上次带我去的那家服装店买的,是一家比较昂贵的牌子,但奇怪的是,这是我儿时唯一记得的服装店,那时我的母亲很是大方,一次就帮我买了两周换洗的衣服。
      我与许老师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沉浸在这样欢快的交流之中,每每回家我也常常跟妈妈说起许老师的好。在我夸张的描述下,母亲也对这位许老师充满了好感。
      又是一天的早晨,我仿佛看到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坐在教室的后门边,不过似乎没人注意到她,连许老师也不例外。
      “结璘?你怎么盯着那个空位看?”
      童老师的话把我拉回了现实,眼前的白裙女孩从我的视线里慢慢消散,我急忙扭头寻找,却没能在教室里的任何一处地方找到她的身影。
      但每当我不那么刻意地去寻找她时,她总会莫名地出现在我的眼中。她就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坐在教室的后门边,穿着一袭白裙,没有人去理她。
      啪!在打饭的过程中,我无意间撞倒了她,以至于她餐盘里的饭菜都倒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
      许老师二话没说,站起身就当场指责了那名女孩,但我的内心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我默默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孩,心里忍不住心疼。
      餐盘落地的响声吸引了童老师与其他小朋友的目光,但童老师在忙于给小朋友们分饭,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况。
      许老师教育着那名新来的女孩,在她的教育下,那名女孩给我道了歉。她头低低地看着地面,始终没有发出哭声。似乎这种委屈她体验了千万遍,只有在小时候,在那院长眼中,她的感受才能被顾及。
      漠河小镇是一个工业小镇,每年都会有很多流浪的孩子被送到这儿的孤儿院,镇长常常呼吁镇里的年轻夫妇领养当地的一名孩童,帮助镇里的福利工作。而盛山孤儿院就是镇里比较出名的孤儿院之一。
      “刚才发生了什么?”
      童老师忙完手头上分饭的工作后,先是打扫了教室里打泼的饭菜,又喊来了我与那名新来的女孩,询问当时发生的情况。
      童老师了解完事情的原委后,严厉地批评教育了我,并让我真诚地向那位新来的女孩道了歉。童老师没有像许老师那样袒护我,而是很公平地处理着班上的大小事务。
      不过我始终没有厌恶她的批评,反倒是有几分喜欢,只是这种喜欢在当时的我看来还是不能理解的,至少在明面上我还是对她略带几分反感的情绪的。
      半个月前,院长室内。
      “经园里最终决定,这轮转正的名额只有一个,希望你们能好好争取。”
      面对院长的鼓励,童老师与许老师都暗下决心一定要拿下这轮的转正名额,她们坚决地回应着院长的鼓励。
      一早,天刚蒙亮,童老师就来到了幼儿园,只为迎接第一位到来的学生。因为工作的原因,每一位学生的父母都不一定有空按时将学生们送来上学,总有那么一些孩子是要早到的。
      工作上,童老师兢兢业业,照顾和安排着每一位孩子的生活起居,传授着知识,以至于每每下班,她总是累得瘫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就这样,时间过了三个月,许老师与童老师迎来了最终考核。
      许老师转正了。
      后来,我离开了花儿幼儿园,只是我没想明白,究竟是童老师好,还是许老师好——不过我喜欢的许老师获得了转正的资格,我很开心。
      5 家人
      出生的顺序决定着孩童的是非,那不关大人的事,也不关性别的事。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在这里生活的几年时光里母亲给予了我无限的爱,可在我的心中似乎有什么硌着,让我不敢释放爱意,也不敢完全接受来自母亲的爱。或许是因为见识到的是是非非,又或许是因为幼时来自院长背叛的伤痕。
      母亲的爱意没有让我无所忌惮,反而让我小心翼翼地表现着自己,生怕一个不好的习惯就让这“岌岌可危”的爱意消散。
      几年的时光过去,北辰终于接受了这位“外来者”,还记得当初在他与父母商量时,他仍是有诸多不情愿。只是在后来父母的多次劝说下,他才勉强答应。
      父母的决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孩子即使不愿意,也始终会被说服,可能这就是孩子的命运吧。但好在父母并没有把更多的爱给这位“外来者”,只是莫名地多了个妹妹。
      生存的能力就好像北辰与父母对抗的一道天堑,有的孩子坠陨身亡,有的孩子飞黄腾达。有的父母原谅了孩子的无理,有的父母再无与孩子相见之日。
      “乔乔,快把这吃了。”小区里一位老奶奶的奇怪举动引起了我的好奇。她正蹲在一位小男孩的面前,手里举着一块卤鸡腿放在她孙子的嘴前。
      “是林乔奶奶啊,好巧呢!”母亲客气地跟林乔奶奶打着招呼。
      林乔是北辰在幼儿园的同班同学,母亲自然是要熟一些的,而我没有多少关于他的印象。只是记得林乔他们一家也领养了一个小女孩,但是一直都没见那个小女孩来幼儿园上学。
      “诶呀,是辰辰妈啊!”老奶奶好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似的,见到母亲时有些诚惶,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与北辰各牵着母亲的一只手,然而在那老奶奶的眼中似乎我是不存在的。
      “准备带儿子去哪儿玩啊?”老奶奶笑容可掬道。
      这个辈分的家长多少是有点会闲聊的能力的,无非是“去哪里”“吃了吗”“刚回来啊”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
      “去逛逛超市。”
      每双周日是我与北辰最开心的日子,因为在那天母亲都会带我们去小区外的超市购买生活用品,而我们也总能挑选几件心仪的产品。
      毕竟那里对于那个年纪的小孩来说确实是莫大的宝藏。
      “逛超市啊,逛超市好啊!”林乔奶奶尴尬地笑着。
      与母亲一同进入超市,我已然忘却第一次来时的场景。
      在记忆里,我幼时只听过“超市”这个词,至于第一次去“购物”还是我初中同学带我去的。
      “又在想什么呢?结璘?”对于我的“发呆”母亲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有时候她会出于提醒,有时候她会呆呆地看着我发呆的样子,欣赏着我的可爱。
      第一次来到超市,我多半是被眼前那琳琅满目的商品冲昏了头脑,总有些迷迷糊糊睡不醒的样子,作为母亲,她是能理解的——毕竟以前生活的地方是孤儿院,没有见过“世面”是正常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母亲与北辰的身后,而北辰显然是个“老手”,想来在其余的时间里,他已经想好要到超市拿什么“宝藏”了。
      “一次只能选三样哦?”母亲“善意”地提醒着。
      “知道了!”
      来到这儿,北辰眼中绽放着光芒,似乎在这宝库里他不会再胆怯与害羞。
      母亲终是注意到了我,她弯下腰对我温柔地说道:“结璘,你也有哦!”
      我?我也有?我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呆呆地看着母亲。
      看着这琳琅满目的商品我不知道要选些什么,我不像北辰那样得心应手,满是慌张和选择困难。
      逛了几圈超市,母亲的购物清单终是完成了,而北辰早早地就把他的宝藏放在了购物车里。
      “没有喜欢的吗?你和北辰一样也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三件物品哦!”常仪耐心地解释着。
      母亲的话仿佛给了我勇气,我勇敢地走出了母亲的安全区,去寻找这本不该属于我的宝藏。
      在我扫视的目光中,我很凑巧地注意到了巧克力!那是我唯一知道的糖果。
      “是巧克力吗?”
      我点点头。
      常仪的洞察力还是很强的,对于我喜欢的东西,我总会呆呆地看上那么几秒。
      “真是个好姑娘呢!”常仪心想。
      即使我不是个好姑娘,常仪也相信在她的教导下我能变得更好。不管怎样,她依然会爱着我。常仪对我的爱并不是因为我本身有多优秀,而是她早早就把我当作自己亲生的孩子来培养了。
      在决定领养我的那一刻,是常仪和华辛在心里就默默说好的。当然,这也是出于华辛对常仪无限的爱。
      她当初见我的画面历历在目,好像我只懂得巧克力!可就算再喜欢吃巧克力,也不会有哪个小孩只拿一种类型的零食的。
      “辰辰,回家之后你跟结璘分享一下自己的零食哦!”常仪悄悄蹲下来在北辰的耳边轻声说道。
      “不要!”面对自己的宝藏,岂是那么容易就让他分享出去的,北辰毅然决然地拒绝着。
      “乖啦,妹妹没吃过这些零食,她在孤儿院里只吃过巧克力,你去跟她分享一下,妈妈将来还会给你买的,当然,妈妈也会叫她和你一起分享她的零食的!”
      “真的吗?”
      “你看她是不是只选了巧克力那种糖果?”
      北辰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答应了母亲。
      对于孩子心中的答应,那便是真的答应了,是不会出尔反尔的,即使弄丢了那三样零食中的两样。
      孩子的占有欲本就很强,对于自己的东西,他们并不是小气,而是需要你耐心询问,他们是会分享自己的所有物的,哪怕那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只是在成长的过程中,我们逐渐忘记了物品本身带有的情绪价值,只关注它本身的价值了,所以我们在乎的东西并不是和孩子一样的。但即使家长不懂,孩子们也是不会怪罪你们的,只不过是睡一觉就能忘记的事情,当新的一天到来时你们又是他们最爱的家人。
      原来巧克力有这么多的品种啊!我仿佛是第一次来到超市,很艰难地挑选出了三种包装比较可爱的巧克力。
      母亲的话和我的反应让北辰很是触动,他开始懂事了一点,在不知不觉中也成熟了一些。或许这就是教育吧?在北辰的心中,与妹妹分享宝藏的信念似乎变得更坚定了些。
      果然孩子都是善良的。
      常仪似乎也有孩子的那般善良吧?
      大兔兔奶糖?我的目光被眼前有着兔子包装的零食深深地吸引着,想来那从凉拖上掉下来的那一只小兔子一定被我放在了很重要的地方。
      “还想要兔兔奶糖吗?”
      我有些犹豫。怀里是“一定”好吃的巧克力,但那兔兔奶糖是我没有吃过的糖果,我不敢尝试,只是单纯地喜欢那兔兔。
      “辰辰,妈妈以前给你买过了很多的糖果了,这次能破例地帮妹妹买一包吗?”
      北辰一开始是不情愿的,但转瞬间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而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这个妈妈也想吃,我就买了啊,如果你们谁想吃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要!”常仪骄傲地从货架最下面一层拿起了最大一包大兔兔奶糖。
      回家后北辰与我互相分享着心爱的宝藏,而我很习惯地将那唯一一盒盒装巧克力放在了床头的床头柜里。
      大兔兔奶糖原来是这个味道啊!我像第一次吃大兔兔奶糖一样,将它久久含在嘴里,生怕咬一口都让它化得更快一点。
      6 爱
      又一周过去,父亲悄悄打开家门,将一个装有蛋糕的礼盒偷偷放进冰箱。它有着跟上次一样的包装,只不过在外观的设计上稍有不同。
      父亲的工作总是很忙,每天几乎都很晚回家,不过他今天回来得倒是很早,只是下午的时间。
      他没有打扰北辰与我午休,只是“偷偷摸摸”走进家门。不过他那“偷偷”的身影还是被“躲”在房间的我注意到了。
      在家几年的时光里,母亲把爱都给予了我,转眼间我已经快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了。
      “北辰呢?”
      “北辰再让他读一年幼儿园吧?”
      父母在房间里讨论着北辰与我的升学安排,虽然我与北辰都读完了幼儿园的大班,但在年龄上北辰总归是要小我一些的,再加上他那比较害羞和胆怯的性格,做父母的还是会不放心的。
      “也好,明天我去安排。”
      “辛苦了,老公。”
      暑假是母亲最忙碌的时候,她不仅要准备我们的一日三餐,还要照顾我们的日常起居。她和华辛说好了,等我们再大些她就回归原先的工作——新闻主编。
      常仪本是不想辞去这份工作的,只是在备孕期间面对华辛的再三请求,她才勉强同意辞去。怀孕期间,她休养得很好,以至于产后恢复得很快。当然,这也得益于华辛的悉心照顾和他花费重金聘请来的专业级保姆。
      生儿育女鬼门关。
      怀孕时的母亲各项生理机能都会下降,她们的伟大是没有言语能够描述出来的。
      而男人最有魅力的便是责任心,这点父亲就做得很好,每当在工作的空余时间,他都会花时间来陪伴母亲,给她准备浪漫和惊喜。
      但常仪又怎会不知?不过是在懵懵懂懂的人生中慢慢享受。人生的意义不也在此?
      母亲喜欢花,家里便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
      今天是母亲的生日?我突然意识到,每年暑假的某天,父亲都会早早地回来,偷偷在冰箱里藏着一个蛋糕。
      我生活的地方在漠河小镇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区——紫林苑,这个小区以里面种植的紫林果为名。等到了夏秋季,它们都会结出一个个红色的小浆果。
      午后的阳光微微收起它的笑脸,北辰在睡梦中渐渐醒了过来,也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竟会流着长长的哈喇子。
      厨房的嘈杂声时不时地响起,母亲在客厅修剪着她心爱的蝴蝶兰,那是她最喜欢的花。果然,只要父亲在家,母亲就不用做任何家务。
      父亲不会做清蒸鲈鱼,他最拿手的菜是油炸大虾,那是母亲最喜欢的食物之一,酥脆的外壳和那绵密中带点甜的虾肉也深受北辰和我的喜爱。
      父亲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
      俗话说“父爱则母静,母静则……”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也不是说父亲做得有多好,只是他做了一个正常男人该做的,这不就是他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吗?就像母亲怀胎十月那样,也不是她该有的义务吧?
      只能说是互相的,少了一方都不行。
      “姐…姐姐,过来吃饭了。”北辰怯生生地呼唤我。这是北辰第一次称呼我为“姐姐”,以至于我一直以为自己要比北辰小,是他的妹妹。
      北辰的呼唤让我陷入了自我意识的陷阱中,我下意识地呆愣在离饭桌不远的客厅里。
      面对北辰的呼唤,我身体好似不受控制,仿佛这儿才是我用餐的地方,只有等到“大人们”吃完饭后,我才有上桌的权利。而在“大人们”没有给我用餐的权利时,我只能呆呆地站在这里看着他们高谈阔论。
      “结璘,过来吃饭了。”
      “妹妹”一词似乎牵动着我的神经,像是某种邪恶的诅咒,只有母亲的呼唤才能将我这罪恶的封印给彻底解除。
      我终于动了起来,释放着身体的本能,只是我不是早已习惯在餐桌上公平地吃饭了吗?
      我就坐在餐桌前,不过在我的潜意识里好似还有一人,她呆站在我旁边的空凳旁。
      是一个小女孩。
      饭后,我懂事地拿起碗筷就跑到厨房里准备清洗,这是我第一次有这个举动,我这是怎么了?
      “结璘,放在那儿,我来就好了。”父亲轻声说道。见到我小小的身子竟然还要踮起脚尖去努力够到那控制出水的把手,父亲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大步跨去,接过我手中的碗筷。
      在我的眼中,父亲洗碗的那一道身影似乎在某一瞬间变成了她的模样。
      那一晚,我竟然才发现,自从我来到这个家后,我就没有受过一点儿委屈。父母的爱,让我感到温暖的力量。
      月光照耀在紫林叶上,好像秋天的叶子也能感受到月光的暖意,在花开叶落间就能结出爱的结晶。
      “北辰、结璘,出来吃蛋糕了!”
      父亲将蛋糕放进冰箱我是知道的,我喜欢蛋糕那绵密的口感,对于甜食我是最喜爱的,只是以前只吃过巧克力,所以那时的我对巧克力是有着唯一的爱的。
      难道是因为我们的选择变多了,喜欢就会变得麻木吗?难道父亲是因为只有母亲这一个选项才会选择爱她一辈子的吗?
      “结璘?结璘?”
      母亲的呼叫让我猝不及防,我本能的反应是那样珍贵的东西应该是要偷偷藏起来给北辰一个人独享的。
      我的想法竟和那林乔的奶奶一样?
      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就好像我是个外来者,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北辰独自享受那蛋糕的甜所带来的刺激,让他分泌出更多的多巴胺,来刺激大脑享受着那种快乐的感觉。
      北辰和母亲的出现让我的想法显得有多么可笑。在我的记忆里,母亲似乎对我格外偏爱,就像是从上天求来的一样,不可思议。就连她也会变得非常奇怪。那种感觉真的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姐…姐姐,出来吃蛋糕了。”北辰可爱的一面让我对他心生了几分爱意,就像父母爱我一样,我也以姐姐的身份爱着这个弟弟。
      几年的相处让北辰不再害羞,甚至开始熟悉眼前这个“陌生”的姐姐,虽说父母也是在政策的犹豫中才将我领养回来,但与其他家庭不同,常仪和华辛是真心将我当成自己的女儿养的。
      只有站在房间门口的素商羡慕着坐在沙发上的我,那是她一生遥望而不可及的。
      我很享受这样的偏爱,即使不对,但我还是很自私地享受着,甚至有些得意地恃宠而骄。而北辰只能被迫懂事,就像素商一样。
      好在常仪是足够爱北辰的,北辰也没有因为那被瓜分的爱而变得焦躁叛逆,可能在他的心里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结果——从他父母第二次说服他开始。
      多少是有些心疼在我心中迸发,但我害怕反抗会让我失去这样的偏爱,想要恃宠而骄但又不敢,毕竟我只是一个外来者。
      可天底下又有哪位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常仪的爱又怎会是偏爱呢?只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人为利己有人利他罢了。
      男孩和女孩都是一样的,常仪就不会区别对待我们。
      “生日快乐!”父亲为母亲戴上那独属于她的生日皇冠。虽然那皇冠有些“简陋”,但它承载的是父亲对母亲无尽的爱,让它变得价值不菲。
      火红的烛光照亮了黑夜里的家,生日蛋糕吹灭的一瞬间,灯光亮了起来。父亲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竟比母亲的还要灿烂,可能是母亲也怕恃宠而骄吧?像我这个外来者一样,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份独属于她的爱。
      他们用自己的人生不断拼凑,最终拼成了一幅幸福的画卷。
      母亲是今晚最美的女皇,或许在父亲的心里,她的美不止于今晚,而是他作为家中顶梁柱撑起的那一片天空。
      吹灭蜡烛,母亲切下了属于她生日的第一刀,父亲从她手中接过幸福,旁边摆着的是今日最新鲜的花束。
      “生日快乐,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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