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穿堂风[破镜重圆]》梦九洲

25、025 它仍旧是一

　　整整一周，陆严风的情绪都没有得到缓解。
　　反而因为大数据推送，他看到更多关于陈念的消息。
　　哪怕只是提及并没有做详细介绍，陆严风就已经分心，更别提还有更多跟她息息相关的内容。

　　值班结束。

　　他将车开到陈念家楼下。
　　本意是想在源头上根治，却没料到，一根烟才刚夹进指尖，甚至还没来得及放进嘴边，陈念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天已黑透，她穿着长袖长裤从亮处走来，随着夜晚朦胧的月色经过他的车边，再之后往前走去。

　　陆严风的车停在停车位里，车里没有开灯，所以并不会有什么人无缘无故凑近细看，他就是在如此安全的地带里，静静看着陈念走向有路灯的地方，随后毫不拘束地坐在路牙上。

　　啪。
　　她居然掏出一枚打火机。
　　银色外壳，在路灯下闪着微弱的光。

　　陆严风亲眼看着陈念将一支细长的女式香烟含、入口中，又亲眼目睹青烟袅袅升起。
　　没再给自己时间缓和，在陈念吐出第一个烟圈的时候，陆严风推开车门。

　　停车的地方位于道路斜后角，陆严风从暗处拐出来的时候，吓得陈念浑身一哆嗦。
　　目瞪口呆看了两眼，之后她站起身，佯装并不认识。

　　“陈念！”眼看对方要走，陆严风一把截住她的去路，随后快速从陈念指尖夺走那根香烟。

　　周围不时有路人经过，却无人在意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纠葛，陈念盯着陆严风越来越黑沉的脸色，嘴上有说不出的厌倦。

　　“陆严风，你到底有完没完？”
　　“没完。”说罢低头看了一眼夺过香烟的那只手，下意识就要将香烟给扔出去。

　　手臂刚刚抬起，陆严风俨然察觉出陈念的情绪，在对方愤怒的目光中，他将香烟放进自己嘴边。

　　烟圈升起，陈念注意到薄烟里，陆严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像是无人横跨的江川，让人望而怯步。

　　陆严风猛吸了几口，之后将香烟摁灭塞进口袋。

　　陈念这会才有所觉悟，陆严风抽的是自己动过的那支！

　　心房有涟漪荡过，数年前亲吻的那一幕重现在眼前，陈念不忍直视，慢慢将脸别开。
　　她没办法把眼前发生的一切当作不存在，毕竟同抽一根烟的意义，等同于同饮一瓶水。

　　“陆严风，如果你是想抽烟，我这盒都给你！”陈念并不知道陆严风什么意思，将烟盒直接甩在他身上，绕开要走。
　　身子刚刚越过，便被温热的大手牢牢扣住，那只手力道惊人，她无法与之抗衡。
　　“干什么！”陈念挣扎不过，皱皱巴巴的脸上似有天大委屈。

　　“有没有人样了？”陆严风怒喝一声，阴沉的眼眸似有寒光，见她表情实在难受，才稍稍松了些。

　　陈念双手一齐用力，总算从他掌心挣脱。揉着发胀的部位，她嘴里仍是不依不饶，“我这就叫没人样？”
　　似乎想起些什么，嘴边又骤然冒出点儿嘲讽人的笑容，“我没人样的时候还少么？”
　　不是要跟她谈回忆么，正好，她有数不清的往事可以说。

　　夜黑人稀，微凉的轻风吹拂起长发，带起丝丝清香，陈念捋了一下头发，那张脸在月色中越发明媚。

　　陆严风还真的因她那句轻讽，回忆起从前。

　　那时候陈念就是标准的没人样儿。
　　故意接近，故意跟他胡搅蛮缠，要是再无理些，指定还能蹬鼻子上脸。

　　*
　　陆严风没有任何动静。

　　昏黄的光下，若不是两人之间真有化不开的结，想必恰到好处的气氛，很适合做些白天不能做的事情。
　　可陆严风没有。
　　他的脸色不算太好，那双眉从现身开始就没有被抚平过。

　　越是这种时候，陈念的反骨意识越加强烈。
　　她仿佛找准了战胜的窍门，陆严风反感什么，她就偏惹他，火势越大她心里仿佛越加痛快。

　　“你不会是来抓抽烟吧？”陈念不走反而步步逼近，盯住陆严风黝黑的眼眸，问：“陆队长，你们刑警管这么多事呢？”
　　她的视线略高，刻意昂头微笑的姿势，明眼一看也知是想找茬。陆严风却在这个时候不怒自威，盯住那双迎上来的目光，像是要把什么给牢牢抓在手里。

　　如此近距离的对视陈念万万没有想到，坚持不过三秒，率先败下阵来。
　　那些伤人难听的话也随着落下的目光，带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无力感，一并投向身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怎么，对我余情未了么？”

　　“是。我承认，我对你就是这种想法！”
　　这种局面陈念没法控制，何况陆严风眼里坦荡无华，丝毫不觉羞耻。

　　一语成谶，陈念顿时气上心头。
　　“上回我已经很有耐心地跟你说过，我并不想再见到你！”

　　“我没答应。”

　　“你没答应？”陈念冷笑起来，“当初你提分手的时候，问过我答不答应吗？你尊重过我的决定吗？”
　　“凭什么你说分就分，想合好就合好？我非得围着你转吗？”

　　所有隐藏在不甘下的肺腑之言如同岩浆，喷涌而出，长年积攒的痛苦在这一刻通通成了导火索。

　　火势蔓延中，陆严风的话仿佛加速了危险局面的诞生，他生硬无情的口吻，如同在质问一般，“那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如果他没记错，接风那晚对方父母曾提过一嘴，那会不过是吐槽女儿的行为，压根没想到给陆严风记下了。

　　“不喜欢。”
　　“不喜欢还是不想？”

　　“跟你有关系吗？”
　　“有。”

　　陈念彻底失控，情绪再不受大脑支配，她歇斯底里地朝陆严风吼道：“行，那我告诉你！不喜欢，也不想！”

　　一字一句，如同倾尽毕生所有力气。

　　空气凝结，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巨大的鸿沟，在夜逐渐深去的时候，往事随着那些低吼咆哮渐渐陷入无尽的深渊当中。

　　陆严风想过或许自己可以克服，事到如今才发现，两人之间早已天壤之别。
　　时光如果倒回八年前，他倒宁愿放弃那段快乐，哪怕孤单点，也胜过如今视若仇人的对峙。

　　“……是我不该打扰你。”良久的对视之下，陆严风嘴角滑出一丝苦涩，他长长叹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我的问题，没意识到如今并不适合再跟你谈什么未来。”
　　他将口袋里的盒子取出来，放进陈念手里，甚至担心她会拒绝，努力让她握紧，“欠你的，收下或许我能断了还想找你的念头。”

　　“我不——”
　　陈念没来得及拒绝，陆严风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刻意背过身，手却仍旧紧紧包裹着她那只。
　　青筋凸起的手背，细纹横生，长满茧子的指腹干燥起了皮，硌得她的手指莫名不适。

　　“十分钟，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的同时，陆严风手心的力量加重，他并没有回头，松手的那一刻，已经朝停车的位置走去。

　　再一次面对不打招呼就要离别的场景，陈念的心丝毫不为所动，多年以来积攒的失望，让她没理由再追上前去。

　　屋里摊着一堆工作。
　　没洗完的烘培工具，吃一半剩下的牛角面包，甚至……刚刚拆下一包的香烟也在。

　　重新点燃一支烟，陈念将带进来的丝绒方盒打开。

　　里面是那条当年她满心欢喜的手链。
　　缺失半边翅膀的蝴蝶，被粘上了钻石，厚重的光泽，想要穿透薄如蝉翼的翅膀。
　　它仍旧是一只破碎不堪的蝴蝶，再也没有学会飞翔。

　　烟在指尖静静燃烧，从长烟飘散到气味渐消，陈念的眼再没从眼前的手链上移开。

　　*
　　一周后。

　　陈念浏览视频时，无意看见一条动态新闻。

　　早在几年前，因为陆严风她关注过这类案件，如今再次看到，心里莫名发怵。
　　蓦地，她想起陆严风离开前的那通电话。
　　她记得他当时接电话的样子，后背绷得很紧，握她手的力量有点儿生死离别的意思。

　　没功夫细想，她直接回拨对方的电话。
　　显然，已经关机。

　　陈念转头给辛琪打去电话，“让你男朋友问问，陆严风是不是出任务去了。”
　　辛琪这会儿正忙着做数据分析，听了陈念的话差点儿没从椅子上弹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去问问小林，陆严风是不是出任务去了。”

　　“不是啊念念，不是你再三叮嘱让我别去找他么，怎么这时候你倒出尔反尔，变卦呢？”
　　“来不及解释，你先帮我去问，快点！”

　　辛琪不肯，生怕好姐妹被三言两语的情话冲昏了头，她义正言辞开口拒绝，“不行，我怕你想回头。”
　　“不是，我就想确认一下，不是要跟他和好。”

　　“确认完呢？”辛琪只一句话，陈念心里所想暴露无遗，“陈念，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
　　“还爱他，是吗？”

　　陈念找了一堆理由，没来得及说就被辛琪问住。

　　爱吗？
　　或许还有点儿。

　　沉默的数秒里，辛琪已经懂了。
　　感情并不会受别人的指点所影响，陈念到底有没有走出来，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现在帮你去问。”

　　*
　　林牧那边了解到，陆严风确实不在刑警大队。

　　“没说出什么任务吗？”
　　辛琪摇摇头，“上头肯定让签了协议。”

　　不见陈念开口，辛琪反而又问：“陈念，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你自己知道，凡事想清楚再做决定。”
　　“嗯，我知道。”

　　陆严风的电话是在三天后的深夜打过来的。

　　陈念躺下不久，刺耳的铃声将她惊醒。

　　“知道你在听，我长话短说。”
　　电话里异常熟悉的男声，带着股沧桑悠远的腔调，像是在交代至关重要的事情，他开口说道：“那天我不是故意不解释。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等我回来，好些心里话我想跟你说——”

　　“严风。”
　　电话里有人在喊，再之后听筒里出现了忙音。

　　嘟——
　　一直响了很久。
　　久到陈念确定，这并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