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泠垣

9、第八章 旧事 少时共折庭

　　“这个故事啊，要从我二十年前那年说起了……”
　　秋风拂过，树叶飘落。陆轻颜在小院里荡秋千，一片落叶飞到她的脑袋上，她挥手拂过，看着天空开口：“秋棠，你说外面是什么样的呢？”
　　“小姐，奴婢也不知道啊！”秋棠摇了摇脑袋。
　　陆轻颜从秋千上站起来，小声地对着秋棠说：“那我们偷偷溜出去看一下吧！”
　　秋棠连忙摆头摆手：“小姐，不可以的，若是老爷和夫人知道了，小姐免不了责罚！”
　　“被打一顿换出去玩一次，我觉得挺值的！”陆轻颜拍了拍秋棠的肩膀，“你若是害怕，那就在府中给我打掩护吧！”
　　“小姐……”秋棠还欲再劝。
　　陆轻颜打断秋棠：“不用说了，就这样，你在府中给我打掩护。”
　　陆轻颜换上了一身丫鬟的衣服，从墙角的狗洞钻了出去。她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蹭上的灰，然后毫无目的地四处逛逛。
　　出来一趟，陆轻颜吃了许多好吃的，也看了一些街头表演。最后，第一次独自出府的陆轻颜成功迷路了，她慌忙地四处寻找回家的方向，却越走越远，到了城郊的果园。
　　陆轻颜在果园外看见了陆家的马车，心中暗想：一定是兄长！
　　于是，陆轻颜往果园里走去。果园里的果子种类很多，陆轻颜看得直流口水。陆轻颜远远地看见了一颗山楂树，她撒腿往那儿跑去。
　　这颗山楂树不算很高，树枝也粗壮。陆轻颜犹豫了片刻就往上爬，随意找了一处坐着，摘了一颗山楂，晃着腿，吃得津津有味。
　　在树上坐了一会儿，陆轻颜正准备下去，却听见了一道稚嫩的童声。
　　“哪里来的小贼？”树下多了一个小男孩站着，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瞪着陆轻颜。
　　陆轻颜同样也盯着他，指了指自己：“小贼？我吗？”
　　小男孩没好气地开口：“不然呢？除了你还有谁？偷吃果子的就是小贼！”
　　陆轻颜没回答他，小心翼翼地从树上下来。落地后，她拍了拍衣服，理了理头发，又拍了拍手：“我才不是小贼，我的兄长在这园子里，我才不是偷吃！”
　　小男孩拽着陆轻颜袖子往接客的院子里走去：“小贼，少狡辩了，我们家今天可没有接待过你！”
　　“你松开我！”陆轻颜学着兄长的样子，大喊了一句：“放肆！”
　　“哼~”小男孩轻哼了一声，没松手。
　　到了院子里后，小男孩开始和自己的父母控诉陆轻颜：“爹爹，娘亲，我抓到了一个小贼！”
　　“星星，快松开人家！”苏青厉声道。
　　“我不！她是小贼！”苏夜星死拽着不肯撒手。
　　此时，陆轻昀和抱着一筐水果的小厮走了过来，正好看见了陆轻颜被苏夜星拽着袖子。
　　“妹妹，你怎么在这里？”陆轻昀拉过陆轻颜，对着苏青开口，“园家，这是我妹妹，她给你们惹麻烦了？”
　　“公子，令妹并未惹麻烦，是犬子的错！”苏青笑着开口。
　　“哥哥，是他说我是小贼！”陆轻颜指着苏夜星向陆轻昀告状。
　　苏夜星心虚地开口：“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嘛，并且你确实在偷吃果子啊！”
　　陆轻昀压下陆轻颜指着苏夜星的手：“没礼貌，等我回去再教训你！”然后对着苏青夫妇开口：“没什么大事，不用计较了。”
　　付完钱后，陆轻颜被陆轻昀拉着走了，离开时还冲着苏夜星做了一个鬼脸。
　　上了马车，陆轻昀冷声质问：“你怎么在这儿？偷偷溜出来的？”
　　陆轻颜老老实实地把事情都交代了，陆轻昀气得不轻：“你真是舒服日子过多了，还敢偷偷跑出来，回去等着父亲收拾你吧！”
　　“兄长，你就替我向父亲求个饶吧！”陆轻颜抱着陆轻昀的胳膊晃了晃。但被陆轻昀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不可能！”
　　回到家后，陆轻颜被罚去跪了两天的祠堂，秋棠也被打了二十个板子。这次被罚了之后，陆轻颜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几个月，陆轻昀要去城郊的果园，在陆轻颜的软磨硬泡之下，带着她同往了。
　　陆轻昀带着小厮去收果子，陆轻颜则在园子里闲逛。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让陆轻颜熟悉的声音：“喂，小贼，你又来了？”
　　陆轻颜转过身去，瞪着苏夜星：“首先，我不叫喂！其次，我又不是小贼！”
　　“哦，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这么喊还能怎么喊？”苏夜星别扭地说。
　　“陆轻颜。”陆轻颜笑着说，“我的名字叫陆轻颜！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苏夜星。”苏夜星比划了几下，“就是晚上的那个星星！”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陆轻颜盯着苏夜星说，“你的名字也可以这么解释。”
　　“这是你写的诗吗？好有文采啊！”苏夜星一脸崇拜地看着陆轻颜。
　　陆轻颜摇了摇头：“这首诗名《秋夕》，你能不能看点书啊！”
　　苏夜星挠了挠脑袋：“我家里没有诗集，只有农书。不过你看着比我小，竟然会背诗，你真的很聪明！”
　　“我下次来给你带几本！”陆轻颜欣然接受了苏夜星的夸奖。
　　“我想要《秋夕》那首诗，可以吗？”苏夜星小心询问，“我的生辰正好就是七夕。”
　　陆轻颜点点头：“可以啊，不过我下次来可能就是盛夏了，又要过好几个月。”
　　“没事，我等你！”苏夜星开心地笑着。
　　后来，陆轻颜每次来果园都会带一些书籍给苏夜星，苏夜星也很开心地收下。很快，陆轻颜和苏夜星相熟了起来。每年七夕这天，陆轻颜都会偷偷溜到果园陪苏夜星过一会儿生辰，再送上生辰礼物。
　　因着苏夜星慢慢痴迷武功，想要上阵杀敌，于是陆轻颜开始给苏夜星带兵书，希望苏夜星有一天能够实现愿望，成为一名厉害的将军。
　　苏夜星悟性极高，每日拿着棍棒在院子里练习，他的武功渐渐地提升了。每次陆轻颜过来，他都会耍两招给陆轻颜展示，陆轻颜也会笑着鼓励他。
　　随着陆轻颜和苏夜星年岁渐长，二人心中都升起一抹异样的感觉。陆轻颜和苏夜星呆在一起时都会下意识躲避对方的眼神，心下也会有些不自在。
　　陆轻颜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样从何而来，可身为世家贵女，注定了她不能决定自己的感情，于是她开始躲着苏夜星，也不再缠着陆轻昀去果园了。
　　而苏夜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却不知为何。而接下来，苏夜星也许久未曾见过陆轻颜了，心中的那抹异样却愈发明显了。他不知道缘由，只知道自己很想见陆轻颜。
　　某一天晚上，苏夜星在院子里看着飞着的流萤，没注意到苏青。
　　“你小子，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苏青从背后拍了拍苏夜星。
　　苏夜星犹豫了一下，选择开口：“爹，我有一个好友，他近来很奇怪。”
　　苏青点了点头：“说来听听。”
　　“他和一个女生的关系还不错，但是最近他看见那个女生就不知所措，很别扭，但是见不到那个女生他又会很想她，这是为什么？”苏夜星喝了一口茶。
　　苏青盯着苏夜星，了然地开口：“那你那个好友是不是还会因那位女子而心神不宁，甚至会被那位女子牵着情绪？”
　　苏夜星点头：“完全没错！”
　　苏青看透不说破：“那你那位好友应是心悦人家姑娘。”
　　“心悦……”苏夜星低声喃喃，没有注意到功成身退的苏青。
　　两年未见，陆轻颜以为自己会淡忘了苏夜星，可心中的情愫不减反增。最终，她还是没压住，随着陆轻昀去了果园。
　　时隔两年再次见面的二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两人独处时气氛十分安静。最终，苏夜星先打破了沉默：“你这两年是在躲着我吗？”
　　“没有，就是都长大了，私下再见面不太好。”陆轻颜轻声开口。
　　苏夜星不敢看陆轻颜，手抠着一旁果树的树皮：“那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事吗？”
　　陆轻颜点了点头，递了一本兵书给苏夜星：“给你的。”
　　苏夜星接过，犹豫了一下，闭着眼睛说：“陆轻颜，我心悦你！”刚说完，他急急补充：“我知道你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份肯定配不上你，所以我已经跟父母商量好了，我要去参军，等我混出头后就回来娶你！”说完，苏夜星低着头，手抠着衣角。
　　“你要去参军？”陆轻颜震惊地问他。
　　苏夜星点头：“如今边境也不太平，南璃和蚩鄞蠢蠢欲动。我习得一身武艺，在国家危机当头时，应上阵杀敌，报效国家！”苏夜星抬头看向陆轻颜：“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陆轻颜看着苏夜星认真的神情，点头：“那你可得快一点，我快要及笄了，家中之人也在为我相看人家了，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苏夜星郑重点头：“好！”
　　离开之前，陆轻颜将身上的香囊赠予苏夜星，然后随着陆轻昀离开了。
　　上了马车后，陆轻昀盯着陆轻颜：“秋萤，确定好了吗？”
　　陆轻颜疑惑地看着陆轻昀，陆轻昀笑了笑：“兄长又不是傻子，早看出来了。”
　　“兄长，你不反对吗？”陆轻颜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若真能闯出个名堂，挣一个配得上你的身份，我自然没有意见。”说完，陆轻昀话锋一转，“但若是他仍然一事无成，籍籍无名，那我第一个反对！”
　　“他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的！”陆轻颜坚定地开口。
　　一眨眼，五年的时间过去了，殷国被南璃逼得只能退兵，不得已将烬华公主送去南璃做质子。而苏夜星却从底层的小兵一步一步往上爬，在击退蚩鄞后，被当今圣上晏靖封为云麾将军。
　　得胜回朝，苏夜星本欲带着聘礼上门提亲，将陆轻颜娶过门，却得知陆轻颜已成为当今太子晏栩的侧妃，他轻轻抚摸着陆轻颜赠他的香囊，将备好的聘礼锁进了库房中。
　　苏夜星主动上交兵权，每日除了上朝就将自己关在府中练武，翻着陆轻颜送的兵书。没多久，陆轻昀送来了一封信，是陆轻颜亲笔在进东宫前亲笔写下的。
　　看完信后，苏夜星如往常般继续过着日子。直至皇帝驾崩，太子登基成为新一任皇帝，陆轻颜被封为了贵妃。此时，南璃又开始蠢蠢欲动，新帝命苏夜星率军击败南璃。
　　军中，苏夜星结识了沈砚书，在此人身上看到了他曾经的影子，一路扶持他。最终，成功击退南璃，沈砚书被封为镇国将军，留在永宁，苏夜星却战死沙场了，没能回来回来。
　　得到这个消息的陆轻颜心中悲痛，自此开始穿浅色衣衫，钗环也少了不少。旁人只道贵妃转换了喜好，实则是为了苏夜星。
　　“至此，这个故事就算是完了……”陆轻颜声音一直很平静，真就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晏汐月心中唏嘘，面上不显，盯着陆轻颜，眼中多了一抹哀伤：“我能多问一句吗？”
　　陆轻颜点了点头，晏汐月开口询问：“故事的男主人公叫什么名字？”
　　“苏夜星，他的名字叫苏夜星，就是夜晚的星星……”陆轻颜抬头看着天空，轻声叹气，“可惜，今晚没有星星，只有月亮。”
　　“的确没有星星。”晏汐月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墙角，“但是有流萤啊！”
　　墙角飞着几只流萤，光很弱，但足够照亮那一小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陆轻颜和苏夜星以前的故事就到这里，希望大家喜欢。应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吧，一年见几次的那种。这一章字数有点多了，所以就不具体写陆轻颜的信了，可以添在后面的番外里。
宝子们，由于本人明天就要严肃（悲哀）地前往学校学习（坐牢）了，所以以后就会从日更变成周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