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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隔阂深 柳时安 ...

  •   柳时安带着陈伟来到柳言堂的院子,一路上下人噤若寒蝉,长长的走廊仿佛一眼望不到头,身着军装的士兵持枪而立,如同雕塑一般守在走廊两侧,只有见到柳时安时才恭敬低头,“少帅”。

      一眼粗略望去,光走廊里就有二十几个士兵。

      面对士兵的招呼,柳时安只是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抬步向前,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响在寂静无声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柳言堂的书房就在走廊的尽头,见到柳时安走来,守在书房门口的两位守卫亲手为他推开门。

      “司令。”

      柳时安淡淡开口,抬头朝坐在书桌后面、正闭眼假寐的男人望去。

      柳时安的眉眼与男人有三分相似,相同的薄唇暗示着两个同样薄情的人。

      明明两人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应该是世上最亲的人,却偏偏活成了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血脉成为他们的枷锁,柳时安常常想,如果不是这层父子关系在,也许两人早就斗得你死我活了。

      柳言堂听到柳时安的称呼,并没有多说什么,显然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是默许。他沉声问道:“听说你今天又叫那个戏子去你院子了。”

      是肯定句,柳时安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因为答案可能会让自己很不舒心——柳言堂无时无刻想把势力渗透到他的人里去。

      柳时安面上维持假笑,端的是一位听话乖顺、温润达理的柳家长子形象,可是说出的话足以让人心梗。

      “是的,谁叫司令今儿在前院摆戏台,唱的那一出好戏没让我去听呢。没办法,只能让宁伶人亲自来唱给我听了。”

      柳言堂终于睁开眼,柳时安毫不避让地与他对视,目光交汇,如同身居高位已久的雄狮与他虎视眈眈的继承人无声的决斗。

      “荒唐!”,柳言堂面对与自己有三分似的眼睛,竟从中瞧出了熟悉的影子,这样充满野心的目光他在年轻时也曾拥有,所以他清楚这种眼神下需要堆积的血腥和牺牲,不由得心下一沉。

      “要是败坏了柳府名声,这个柳家大少你也不必当了。”

      柳言堂目光阴沉,望向长子的目光如有实质般。

      谁稀罕一样。

      柳时安并不怕,看着在外人面前装得文质彬彬、沉稳冷静的司令在他面前露出不同于往日的神情,不由得心情大好。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怕什么,这么大的庭院这么些年没少肮脏事吧,可这么多年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去,想必司令是有些手段的。”

      柳府规矩严明,仍沿袭着若干封建世家的习惯,柳时安都不敢想宅院后山埋着多少尸骨,井里又有多少乱嚼舌根的下人的尸体。

      金玉其外的柳府下是森森白骨撑着。

      柳时安这话,无疑是在柳言堂的雷区上蹦跶。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你真的只是爱听戏吗。”

      柳时安:“当然。”

      柳言堂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贪玩让小厮帮他写课业,玩疯了回来对柳言堂撒谎。当时柳言堂也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小柳时安一直以为他的谎言天衣无缝,默默松了口气,直到第二天那个小厮被乱棍打死。

      柳时安总觉得柳言堂看穿了他的把戏。

      那感觉很不好,仿佛一切行为都在柳言堂眼中无处遁形。

      事实上,柳言堂也一直将自己放在掌控者的位子上。

      “我劝你离那个戏子远一点。”柳言堂给自己倒了杯茶,“如果不想让他彻底消失在通城的话。”

      偏偏柳时安一身反骨,宁皓的安危他并不在乎。

      “堂堂司令和一个戏子计较什么,掉价。”

      “如果百姓知道他们的柳司令和卖鸦片的勾结,恐怕司令府就要被烂菜叶子臭鸡蛋给淹了。”

      见柳言堂目光危险,柳时安:“这很难猜吗,通城最大的鸦片经销商找司令只是为了听戏?”

      柳言堂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我拒绝了秦铭东。”

      柳时安微微挑眉,这消息他早就知道,但还是微微蹙眉,面露惊讶。

      司令只许自己监视别人,可不许别人监视他。

      “光拒绝有什么用,他秦铭东没有我们还有督军府,还有青帮,还有洋人。”柳时安声音刹那间变得冰冷,“这次货打水漂他们还会有下次货,我们不轻不重的态度只会让他们下次更加猖狂。”

      人就是这样,只要没有明确吃到苦头就会一直蹦跶,更别提像秦铭东这样胆大包天的商人。

      “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柳言堂瞥了柳时安一眼,他知道长子心里在想什么,这也是他不让柳时安去前院见秦铭东的原因,“拒绝是我们司令府的态度,别的...就别管了。”

      “别管?”柳时安冷笑,柳言堂天天把为百姓着想挂在嘴边,结果到关键时刻只有一句“别管”。

      他深吸一口气:“鸦片的危害你我都知道,自从秦铭东把鸦片运进来后通城多了多少烟鬼你不知道吗?连近年军队招的一些新兵都把枪卸下来腰上挂烟枪。”柳时安眼中充满沉痛,“母亲当年的痛苦你都忘了......”

      “闭嘴!”柳言堂突然抓起手边的茶盏朝柳时安砸去,他没来得及避让,茶盏重重砸中他的额角,落在地上被摔得稀碎,发出刺耳的声音。茶盏里的水在地上晕染开。

      额角传来一阵刺痛,有鲜血从他的侧脸滴落,柳时安偏过头去,透过猩红的眼前他看见自己在茶水中的倒影:狼狈、受伤、不堪......

      明明自己是他的儿子,却搞得跟仇人一样。

      明明自己是守卫者,却搞得跟失败者一样。

      一瞬间,柳时安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有意义。

      父亲还是那个父亲,司令还是那个司令,拒绝秦铭东不过是柳言堂对母亲最后的一点愧疚之情。

      他的良心也仅限于此。

      柳时安自嘲地扯扯嘴角,抬手随手擦去脸上的血。

      “你别提她......”柳言堂喃喃道,“你懂什么。”

      他撑住办公桌,似乎快站不稳。

      “是,我不像您那样狼心狗肺,我不懂。”柳时安冷漠的眼神扫过柳言堂,还没等他继续说些什么,就转头快步走出书房。

      门外,陈伟看到柳时安就迎上去,看到自家少帅额角的伤和阴沉的脸色,十分识趣地没有多话,而是默默跟了上去。

      陈伟紧跟在柳时安身后,看着他额角的血,终于忍不住担忧道:“少帅,您的伤……”柳时安摆了摆手,“无妨。”他大步走出走廊,那些士兵看到他受伤的模样,都有些惊愕。回到自己的院子,柳时安径直走向书房。陈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陈伟,让孔青按原计划进行。”柳时安坐在椅子上,声音平静,仿佛刚刚的争吵从未发生。陈伟点头,还是忍不住又说道:“少帅,要不要让医生来一趟。”

      柳时安有些烦躁,明明在战场上比这严重十倍的伤他都受过,可这一刻像是真正伤在灵魂上。

      “没事,等会儿我自己处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把院子肃清一遍,司令又把他的人塞进来了。”

      陈伟背后发凉,司令对少帅的控制欲令人发指,要知道上个月他们才从院子里清走一批司令的人,现在又派人视奸。

      陈伟搞不懂,柳时安是柳家长子,少帅这个名头不仅因为他是柳言堂的儿子,更是因为他十六岁就上战场所积攒的威望,对比底下稚嫩青涩的柳家二少和三少,柳时安未来毫无疑问地会继承柳家和司令的军队。可司令就像防敌人一样防着他,难免令人心寒。

      “是,少帅...您好好休息。”

      柳时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听到陈伟走出书房轻轻关门的声音。

      每次和柳言堂见面都不欢而散,他习惯把一切控制在手里,不论是儿子还是军队,甚至是暂住柳府的戏班。而柳时安受够了这种飘飘浮浮被玩弄在别人手掌心的感觉。

      不过,宁皓那事算是糊过去了。

      柳时安一直在默默维持着两人可笑的表面关系,他向来把自己伪装得很好,除了在宁皓面前犯浑,整个通城谁不说他柳少帅沉着冷静,克己奉公?

      柳言堂不敢动他,至少看在早死的司令夫人面子上。

      真以为他还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呢。

      思索着未来几天的计划,柳时安竟昏昏睡去。

      宁皓回到屋内,十分谨慎地关上门窗。仔细洗净双手后拿出一张纸。

      他眼神微凛,在纸上写下一串信息。

      如果柳时安在这的话,立马就能认出来那是孔青刚刚查出来的藏匿那批鸦片的船号和预计到港日期。

      “两天后...丑时...”宁皓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擦着手里的纸,脸上哪里还有面对柳时安的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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