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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鹬蚌相争 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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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冷气从北呼啸而来,鸡头村土坡上的绿草甸子变成黄草甸子,上面蜿蜒着村民走出的光秃秃黄泥小道。
深秋,拐枣之类的甘甜果子也随风而落,与泥土相融,滋养大地。乌二丫盼了一个秋天的果子一个也没尝到。
乌二丫接过小宝递过来的木块,靠墙摞在屋檐下。那是乌阿爹乌阿娘从夷山扛回来的巨大木头,用斧头劈出来的过冬柴火,一大堆零散放在院子里。
踮着脚尖摞不上,乌二丫推了一个板凳过来,站在板凳上继续摞,横一排竖一排,交替堆放。
“二丫,他们在圆葛地捉赤尾鼠,你要不要一起去”。何田田满头大汗跑进院子里问。
赤尾鼠,体型不大,攻击性弱,善跑。尾如其名,有长长的、毛绒绒的、霞红色的尾巴。尾巴硝制之后很适合当冬天的围脖,或剪开缝制成圆滚滚的毛球,很受孩童喜欢。
每年秋末圆葛成熟之际,都会有很多赤尾鼠跑到田地里偷吃。大人厌烦捉这些小东西,孩童们可是最欢喜。这时候整村的孩童都聚集在圆葛地里嗷嗷地围追赤尾鼠。
村长还会安排村中灵师看风,保障这群调皮孩子的安全。
乌二丫犹豫了几息,最终还是玩心战胜恐惧,放下木块,点头一起,和何田田两人牵着小宝,速度如风过,跑到田地里,加入围追赤尾鼠的队伍。
小宝傻呵呵地当小尾巴,一会追向东,一会追向西。
快乐的时间总是容易消逝,不一会儿日落西山,乌二丫何田田各自带着自己的战利品,蹦蹦跳跳的回家。
……
大狩猎结束后,村里开始集中抢收圆葛,晒干磨粉储粮。圆葛收完,又开始硝制兽皮,缝制过冬衣服。乌二丫也跟着把自己的战利品赤尾鼠硝制成皮毛。
冬日初雪纷纷,乌二丫围着赤尾鼠尾巴的围脖,和乌阿爹阿娘一家五口去往石台排队领兽肉。
大狩猎猎到的凶兽都要统一送到石台登记和祭灵,祭灵后村长会安排守村的灵师把新鲜凶兽肉做成兽肉干保存。每家每户都要上缴一部分兽肉干存在村库当储备粮,剩下待冬日一起发放。
“今年夷山有点古怪,这么多人居然只猎到一头二纹水犀牛凶兽,其余都是一纹凶兽”。
“就是就是,老子腿都跑断,没发现一根二纹凶兽的毛”。
“往年咱们狩猎,哪回不是一队狩猎,一队警戒,今年可是夷山逛成拐枣岭的感觉”。
“听说村长安排村中最厉害的灵师去扫山,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不会是哪里路过的‘大家伙’,把那三纹二纹凶兽都霍霍完了吧”。
“得了吧,有这么厉害‘大家伙’路过,咱们鸡头村早就成尸骨无存。
“也是这道理,明年再看看是啥情况”。
“没有足够的二纹凶兽祭灵,虎刺灵树沉睡不醒,就不能诞生灵光,今年的祭灵大典是办不了”。
“够六岁年龄的孩童,只能延后通灵了”。
乌二丫听稀奇故事一样,听着耳边大人们的议论纷纷,唯独听到延后通灵时,身体一顿,内心如沉到海底,她等了很久的通灵,她那么迫切想成为一名灵师,确是一场空,还要再等一年。
……
一年后。
村里的大狩猎,还是以一只二纹水犀牛凶兽结束。村长派出三支灵师队伍从夷山向外探查,还是没有发现夷山异常原因。
惶惶不安的情绪,笼罩在每个村民心头,大家更加努力修炼灵技,连孩童也开始努力学习武技。
两年后,夷山还是没有恢复正常。
村长走了一圈村子,人人眉头紧皱,脸上不安,有人在收拾行礼,还有人冲着村长大喊,“村长,咱们逃命去吧”。就连最天真烂漫的小娃娃,也抿紧嘴巴没有笑容。
村长看着寥寥几笔标注的兽皮地图,往前是异常的夷山,往后是白骨荒漠绝人之地,左右是翻不过去的接天石柱高山,实在是前有虎后有狼,鸡头村能跑到哪去。
这一年,乌二丫八岁,小宝五岁。五岁的小宝不用乌二丫照看,他会自己跑出去找他的小伙伴一起玩耍。乌二丫以为自己可以有更多的空余时间,可以和何田田,和其他小伙伴们一起学武。
可是她更忙了,要赶着去练习武技,要赶回来做晚饭,洗衣服。如果玩得忘记时间回来晚了,还会招来乌阿娘一顿棍棒抽打。
心里有根弦绷着,乌阿娘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安静的夜晚时不时和乌阿爹来个惊天动地的吵架。
乌南夏十一岁,是个大姑娘了,也是通灵的灵师,乌阿娘几乎不找大女儿的茬。只能抓着乌二丫和小宝发泄一下。小宝总归比乌二丫小三岁,被打的少一点。
乌二丫时常看着天边飞翔的鸟儿想,什么时候她也可以飞出鸡头村,飞出夷山,离得远远的。
三年后,一千多个日夜,鸡头村的村民对夷山异常都习以为常,不再心生不安,如往日一般过着寻常日子。
唯独村长谨慎从事,觉得山雨欲来,加强夷山盯梢和村里戒备,还安排村里灵师从石台挖一条隧道通往鸡头山几百米深的石洞。石洞里存有水、圆葛、兽肉干,可以维持鸡头村村民躲避十来天的生存。
……
变故来的那一天,是夏日。午时的太阳炙烤大地,风不动云不动树不动,沉闷得让人急躁。
“快逃啊”,空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引起全村慌乱。乌二丫正走在去往何田田家的路上,她们相约下午一起去石台学武。
乌二丫下意识寻着声音来源,抬头看往天空,太阳不见了,取而代之是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鸡头村。
“四纹火鸦,大家快往石洞跑”!村长灵力运腹,声如洪钟,横扫鸡头村。村长没想过杀敌,战斗力悬殊,他们对上四纹火鸦,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够塞牙缝的。
是什么淅沥沥滴在脸上,糊住眼睛。乌二丫边追着人群方向疾跑,边用胳膊肘抹去脸上的水。
视线重回清晰,乌二丫第一眼看到满胳膊肘夹杂碎肉渣的血液,“啊——啊”,惊恐地蹦跳狂甩,把手差点甩脱臼。
一阵强风卷过,飞沙走石,掀翻茅草屋顶,掀翻急于逃命的村民。被掀趴在地上的乌二丫顾不上粗石沙砾嵌在皮肤里的剧痛,翻身脸朝天时,惊吓得四肢僵硬,不能动弹。
火鸦扇着双翅掠在低空,翅膀摇动搅弄出一团团飓风摧枯拉朽般游荡在鸡头村,尖钩利牙的嘴里咀嚼着人的骨头,时不时有半截胳膊半截腿或者爆浆的血液肉渣从牙缝掉落,眸色黝黑如深渊漩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鸡头村的村民,眼里露出馋意,这一群两脚兽都是它美味的食物。
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在这一刻具现化。世界从来不是井底之蛙窥到方寸之地的安宁和善。
咀嚼完食物的火鸦张着巨嘴向乌二丫这一片俯冲而下,像连绵的群山一同压下,生死存亡时刻乌二丫强大的毅力唤动四肢,不停地翻滚躲避。
似逗弄小丑般,火鸦没有一击即中,直到看够马戏杂耍表演,才一爪子捉住乌二丫,似乎嫌弃乌二丫的肉少,火鸦选择先把嘴里的和另外一只爪上的先吃,最后再吃乌二丫这块小甜点。
被火鸦爪子勾在半空,乌二丫看到石台上拉着乌南夏的乌阿娘,抱着小宝乌阿爹,乌二丫双手不停朝乌阿爹乌阿娘方向摇摆,想要抓住救命稻草,凄厉嘶哑大喊:“阿爹,阿娘救我,救救我”。
乌阿爹乌阿娘听到乌二丫的求救声,跟着追了四五步,被好友兼领居一手拉一个推回隧道,“你们夫妻俩想白白送命啊,那可是四纹火鸦,我们全村一起上都打不赢,想想南夏和小宝还需要你们保护,至于二丫救不了——听天由命吧”。
好友的大声呵斥,清醒又残忍,乌阿爹乌阿娘泪流满面,拉着被吓哭的南夏和小宝,不敢掉队,从隧道穿行到石洞。
“何叔叔,救我,救救我”。
“村长,救我,救救我”。
乌阿爹乌阿娘,何叔叔,村长,乌二丫朝每一个认识的人求救,却只见他们决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隧道里。
乌二丫不再大声求救,无声的痛哭,眼泪鼻涕糊在脸上,她知道所有人都害怕火鸦,没有人来救她,也没有人能救她。
可是为什么是她死,她不认!
乌二丫强忍疼痛,猛地一用力,挣脱穿肩而过的火鸦爪钩。爪钩锋利如刀山,乌二丫眼也不咋眨直接抱上去血肉狰狞地往上爬,最后双手死扣抱着火鸦的小腿,亮出自己唯一的武器——牙齿,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地咬进火鸦的小腿肉里,就算是死,她也要撕下它一块肉。
对火鸦来说乌二丫咬的这一口,就像蚂蚁咬的轻微刺痛,没有杀伤力,但是四纹凶兽的威严不可侵犯,火鸦原本打算一口吃掉,现在它要慢慢地一寸一寸碾碎再吃。
火鸦的尖喙刚抵上乌二丫的后背,就看到它万里追击的三头蟒。仇敌相见,分外眼红。火鸦暂且忽略腿上的小蚂蚁,乘风追击。
地上爬的没有天上飞的速度快,火鸦转身一翅膀把三头蟒煽出抛物线,砸向白头翁草原,再一个俯冲而下尖喙直叨三头蟒的七寸之处。
三头蟒假装砸晕,待火鸦离地百米时,神龙摆尾用力一扫落空,收不回力道砸出巨坑,草屑尘土飞扬。火鸦早已熟知套路,亦是佯攻七寸,实际急拐弯叨向蟒头。
三头蟒六只眼睛,眼观六路,察觉到火鸦的动向,立即迎面喷出三道毒液,火鸦不敢硬接,火速升上万米高空,还是被零星毒液溅到羽毛上,火鸦立即用嘴避开毒液处,硬生生扯掉羽毛,防止毒发全身。
夷山树木葱茏蔓草繁盛,可以很好地克制火鸦飞行速度和攻击手段,趁火鸦躲避毒液的时机,三头蟒跑向夷山,准备钻进森林。
这一路三头蟒都是靠山林障碍逃脱火鸦的万里追杀,况且白头翁草原无遮无挡,是火鸦的攻击高地,火鸦怎可能再次放三头蟒入夷山躲避,陷自己于不利之地,疾速煽动翅膀,密不透风的风刃形成一道风刃墙,阻止三头蟒钻入夷山。
千钧一发之际,三头蟒借力弹射,长长的身躯悄悄附上一层水膜,盘旋而上,绞碎风刃。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火鸦与三头蟒缠斗多年,互相都很熟悉对方的灵技和弱点,打得不分上下,短时间内难以区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