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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司马长生乐游平宁,同文大会结识子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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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同文会”是平宁公孙家的长公子公孙子阳倡议举办的,每年春秋两次,旨在汇集四方读书人,一起谈诗论艺、切磋文道,再者所谓“同道为朋,同志为友”,故取名为“同文会”。再说公孙家吧,它是平宁两大家族之一,另外一家是城西耶律家,耶律辛垣的父亲与公孙子阳的父亲有师生之谊,现在二人也是同朝为官,所以公孙家和耶律家在平宁的势力也是它们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的了。
掌灯时分,公孙家的花园已是张灯结彩,早就布置一番了。各地闻名而来的公子也好,夫子也罢,反正一看都是读书人模样的,陆陆续续在侍童的引领下,进入花园内,司马长生也跟着人群来到园子里了。他找了张桌子坐下之后,环视四周,只见院子长宽不过十余丈,中有一池,尽植莲花,虽寒冬刚过初春乍到,但池中七彩莲花竟开得正盛!上有小桥流水,两旁沿着院墙,红墙朱户,皆植杨柳,而近岸处植桃李梨杏,虽非一时之物,均杂花相间,望之如绣。司马长生正诧异这院内奇景,侍童过来轮次递上各种精巧的茶点,长生又被这满桌的美食吸引过去了,听侍童一样一样介绍,才知道时间有如此品味:清醉荔枝膏、西施卷、青笋火肉卷、酥皮奶酪角、松瓤藕粉糕、芍药桂圆糕……最后侍童递上一盏杏仁茶,闻香已觉沁人心脾,正是解腻佳品。司马长生暗自感叹主人家的细心和精心,他直觉能举办这“同文会”的,定是位潇洒公子,望着身边一群附庸风雅的庸碌书生,觉得他们全然没有读圣贤书该熏陶出来的灵动仙气,倒是养出了一身的追名逐利、相轻独傲的凡夫俗气,不由得摇了摇头。
正此时,只听一侍童高喊:“公孙子阳公子到!”司马长生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公子走上左前方的主席台上,真可谓玉树临风,遥遥若高山之独立,首见便给人清新俊逸之感。再细看,他头戴束发嵌玉紫金冠,面如傅粉,目若流星,唇若抹朱,身穿一袭翩翩白衣,脚蹬一双青缎厚底小朝靴。还见他腰间配一把坠着琉璃缚丝剑穗的剑,虽未出鞘,却已让司马长生感到人剑一体,剑气清朗,正如其人。
“承蒙各位今夜赏脸,闲言不絮,今夜‘同文会’的主题是‘梦’。”公孙子阳话音刚落,底下一片骚动,众人多少有些不解,或面露难色。只见他又言道:“古人有梦游华胥之国,其乐无涯者,岂知他日追念,今朝非华胥之梦耶?人生譬如朝露,虚空一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故而今日便以‘梦’为题,大家诗词曲赋,随意便可。”说罢开臂一扬,向宾客致意后,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台下一片骚然,大家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则百思不解,有的正苦思冥想,有的则捻须以对。
“梦?”司马长生听罢,倒是愣在那里,仿佛这是隔世之音,唤起了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前尘旧忆,却只有一种感觉涌动在心头,努力回忆,万般皆想不起来,最后只得作罢。待他再回过神时,发现已经有许多人发言了。应对之声此起彼伏,倒也热闹,只是全然入不得司马长生的耳目,他窃自暗笑:若是这般,我还不必得状元回乡!正想着,呷一口杏仁茶,却见公孙子阳站起来,走到台前,略微站定,便开始赋诗:“苍浪风起浮生远,剑指九天隐云间。傲立千山昆仑巅,惹人痴笑御剑仙。”
“何年烟火当空舞,剑歌萧曲声声醉。君子倚剑流苏莹,烈酒不暖远游仙。”众人望去,只见司马长生站起来,与公孙子阳四目相对,彼此触目一刹那,都觉得心动斐然。台下一众宾客更是全都呆住了。“看来子阳公子是逢到知己了。”底下不知道谁低低地说了一句,言语间多少有些惆怅,又随即迎来几声叹息。
“几时月可当年圆,流风惊鸿试弯弓。千载流年多彷徨,不得今世白衣来。”公孙子阳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台下,沿着众宾客开出的一条路,来到司马长生面前。
“月明高空空寄语,秋水流连连绮情。我欲与君真相知,空叹尘寰哀幻暝。”司马长生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念出了这首诗来,念完只觉鼻尖一酸,有一种想上去拥抱一下公孙子阳的感觉,只是左手刚伸出去,突然觉得冒昧,便又缩回去了。谁料“噗”的一下子,他自己已经被公孙子阳紧紧抱着了,他的耳边都能感受到公孙子阳口鼻奔涌的热气,还有那有力的拍打,一下子便仿佛有了兄弟的情谊。
这夜,圆月高挂,散了“同文会”之后,公孙子阳和司马长生一起来到郊外,平宁最高的戟魔山顶,站在那里,耳畔一片幽寂。两人垂手而立,放眼望去,整个平宁城尽收眼底,点点渔光伴灯火,由此繁华隔绝,但成惆怅。
“节物风流,人情和美……”司马长生道。
“沧海飘零,渐入桑榆……”公孙子阳在旁边接了一句。
两人相视而笑,“哈哈哈哈……”,朗朗的笑声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