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江心乱》挽梦予辰

7、告白

　　周末，南风回家。顾之江趁着南风不在，想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绪。他非常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喜欢上南风了。虽然年纪说不上是毛头小子了，但从前的顾之江，不是一心扑在音乐上，就是拼命学习中，还真没有过恋爱的经验，甚至连暗恋都没有。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顾之江是谁，那可是在酒吧、乐队、学术界都混得风生水起的大佬。各种人各种狗血剧情看得多了，对人的各种情愫甚至比本人都更早察觉。

　　他能察觉出自己喜欢南风的心情，也能看出南风并不讨厌自己，也许还有那么一点喜欢。但让他烦躁的是，南风的成长经历和他的大相径庭，除了都在南大这一共同点，根本是天南地北两个世界的人。他有太多的不确定和忐忑，担心南风无法接受他曾经的离经叛道，无法接受他不完整的家庭，无法接受他其实是个很不完美的人。

　　顾之江又啜了一口啤酒，望向窗外。太阳已不再热辣，昨天的大雨带着冷空气，迅速带来了秋意。一些不知名的小鸟时不时掠过窗外的天空，叽叽喳喳吵闹着顾之江的心绪。他已经在工作台前坐了一下午了，想要慢慢厘清心里的想法，想要确定下一步的方向，却如一团解不开的麻绳，越想越乱。全身的理智都在告诉他，他们不适合，但纵使万千个理由也抵不住心底的一句：别挣扎了，你就是喜欢她。

　　手机响起，顾之江瞥见是南风发来的消息：“谢谢你昨天的收留，今天有精神多了。下周再找你补课了。”抬头，两只白尾小鸟双双振翅飞离树枝，压得树枝一阵乱颤。顾之江认命般地兀自一笑，拿起手机回复：“补课不急，你好好休息，陪陪你妈妈。”

　　......

　　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雨过后，11月的S市秋意渐浓。南大的操场边那一排排的梧桐树簌簌抖动着，满地巴掌大的梧桐叶无声诉说着萧瑟，却引来无数学生拍照打卡南大的著名景点。王嘉佳和李南风走在树下，南风玩心大发，边踢着树叶弄出沙沙的响声，一边和嘉佳聊着天。

　　“这周商学院有个商赛开始报名，你有兴趣吗？”

　　“你去我就和你一组。”

　　“好啊，那就敲定啦，我帮你一起报名。”南风兴奋地说。

　　南风的成绩一直不错，大一的时候就对商赛跃跃欲试了。观望了几次，决定大二一定要试试，就算没有得奖，毕竟也是和各大企业networking的好机会。

　　南风又找了两个同是商学院的同学，组了个四人小队，顺利报名。这次比赛的主题是如何用商业途径解决未来10-20年相关老龄化问题。

　　接下来的两周，南风忙得马不停蹄。小组讨论、搜集资料、整理PPT。比赛是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的，除了评委，还有一些给学生旁听的名额，顾之江就是观众之一。南风之前顺嘴给他提过一句最近在忙商赛，顾之江便一直关注着比赛，并且第一时间就报名了观众席。

　　南风的小组是第二个登场的，他们聚焦的问题是如何利用机器人和AI技术解决老龄化社会伴随的问题，比如养老机器人、家务机器人等等。顾之江闻之一笑，这小妮子，果然是活学活用呢。看着南风在台上侃侃而谈、挥斥方遒的模样，顾之江感慨得像一位老父亲，这小姑娘，在他那里老老实实谦虚谨慎得像只绵羊，没想到在自己的领域彪悍起来犹如一只猎豹。闪闪发光的样子，是夜空中那颗让人挪不开眼的启明星。顾之江看着讲台，任由自己的心被舞台上小小的人儿牵动，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锋芒尽显。

　　论述完成，南风向台下鞠了一躬，抬头时，瞥见顾之江眼神中毫不吝啬的赞赏，心中突然一动，南风非常确定，这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可是南风又有一丝狐疑，顾之江会喜欢自己？

　　最终，比赛结果宣布，南风这一组凭借独特又紧跟热门的视角，一举夺魁。南风作为主心骨，被团队紧紧拥抱在中心。视线穿过人群，南风看到顾之江朝她微笑，朝她竖起大拇指，不禁也笑成了一朵花。

　　比赛过后，南风小组一起去了烧烤店庆功。几杯黄汤下肚，大家都喝嗨了。嘉佳搂着南风说：“你......你......那个机器人课的助教......是不是喜欢你？我看他全程都盯着你看，像看着啥稀世珍宝似的。“

　　南风低声回复：“你也这样觉得？我也说不上来，感觉他看我怪怪的，可是他真的会喜欢我吗？别忘了我当时可是给他闯了大祸的，机器人课又给他添了麻烦。“

　　嘉佳重重点了点头：“我觉得错不了。嘿嘿，想起来了，上次在Free time，我看他就有点不对劲了。”

　　嘉佳接着酒劲伸手搂着南风，在她耳边悄悄说：“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南风本就微醺的脸瞬间红成煮熟的虾米，端起酒杯啜了一口，才开口道：“嗯......我也不知道，也许......应该是有点喜欢的吧。”

　　“嘿，那不就成了。”嘉佳兴奋得一拍手。“来来来，手机拿来，现在就来问个清楚。“

　　“啊......这不好吧......“南风本能得想拒绝。嘉佳继续不遗余力地怂恿道：”这有啥，你不想搞清楚吗？他要说没有，你就说是我恶作剧发给他的。就这样，快点快点。”

　　南风在酒劲和嘉佳的怂恿下，解锁手机，打开微信，给顾之江发送了个没头没尾的消息：你......是不是喜欢我？

　　刚发完没几秒，又有些后悔，想要撤回。嘉佳一把夺过手机：“嘿嘿，就知道你会想撤回。不给你！今天咱就等一个答案！”

　　手机迟迟没有消息，南风对嘉佳说：“他肯定在忙啦。”一边用手扇了扇自己红彤彤的脸，试图赶走身上略微尴尬的感觉。

　　又喝了一口啤酒，南风打开手机，给顾之江发了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微醺的沙哑：“不好意思哈，刚刚是朋友在恶作剧，你别介意。”

　　“好啦好啦，这下你满意了。”南风看着嘉佳娇嗔道，“人家没回，说明根本没那个意思。”

　　还没等嘉佳回嘴，手机“哔~~”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一闪，是顾之江发来的微信。

　　“快看看。”嘉佳催促着。

　　南风打开微信，是一条语音。凑近耳朵，传来顾之江独特的声音：“你和朋友在喝酒？”

　　还没放下手机，又一条语音发来：“想知道答案？明天下午我们在free time排练，等你下班找你聊聊。”

　　嘉佳兴奋地盯着南风：“嘿嘿，单独聊聊，有戏啊有戏。”南风翻了个白眼：“这下好了，到时候也不知道谁比谁尴尬。都是你啦！”

　　虽然嗔怪着嘉佳，南风倒也没真的生气，心里盘算着反正就是打死不认，就把锅都给嘉佳背，管他信不信。

　　借着酒劲，南风一夜好眠，却不知事件的另一主角顾之江同学，虽然微信发得云淡风轻，却是坐在电脑前思前想后了一整晚。顾之江刚收到微信的时候，有一瞬的怔忡，疑惑自己难道已经是那么藏不住心事的人了吗？竟然被一个小姑娘一眼看穿了心思。沉静下来想想，也许是因为前一阵早已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最近的言行举止间已不做太多遮掩，才被人一眼看穿。顾之江没考虑太久，既然小姑娘都开口问了，干脆就趁着这个机会讲清楚吧。

　　第二天是个周五，南风怀着略微忐忑的心来free time打工。站在吧台，心神不定地频频望向门口，心里嘀咕着：“顾之江到底啥意思，要拒绝就干脆点，也不给人个痛快。”好在没等多久，黑洞乐队就来了。

　　顾之江从进门就望向李南风，看得南风的巴掌脸慢慢染上一层红晕，眼神也开始闪躲。一反常态的，顾之江不似以往那样高冷，给了南风一个大大的笑容，靠近吧台时，轻声说：“等你下班，我们聊聊。”南风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们上了楼。

　　“他到底会说什么，是调侃我还是......”南风内心惴惴不安。奈何周五的下午，咖啡店忙忙碌碌，人来人往中，时间也过得飞快，南风忙到飞起，也再没有时间细思这个问题。一眨眼，天色已暗，也到了南风下班的时间。南风换下工作的围裙，刚推开吧台的围栏，顾之江便掐着点找来了。黑洞乐队的其他人都已经陆续回去了，顾之江便带着南风进了排练室。

　　“那个......”南风搓了搓手，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昨天的事，实在不好意思......”

　　“你说得没错。”顾之江打断了南风的话。

　　南风没明白，抬眸疑惑地看他：“什么......什么没错？”

　　顾之江走近一步靠近南风，一脸认真地望着她，南风有点懵懵地望进顾之江澄澈的双眸，他声音像是从远方慢慢传来：“你的微信说得一点没错，你的感觉也一点没错，我喜欢你！”

　　“砰......砰......砰砰砰”短暂的停顿后，南风只觉得整个房间只有自己加速的心跳声，身体迅速升温，脸热得快烧起来了。

　　“啊~~~~”南风在内心激动地呐喊，“我被告白了？现在要怎么回答？谁来救救我！”

　　好在顾之江似乎知道南风的尴尬，浅浅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带着微微笑意开口说道：“没想到我表现得这么明显，一下就被看穿了呀。

　　“别紧张，你可以慢慢考虑考虑，也不必在今天给我什么回复。原本就想着找个机会对你告白的，没想到还被你早一步看穿了。

　　“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你的想法，不着急，也别觉得尴尬，我都可以接受。”顾之江弯腰拿起地上的背包，随手带上他万年不变的黑色鸭舌帽，故作潇洒地对南风说：“我先走啦，下周见。”

　　南风还有点没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得回了句下周见，呆呆得看着顾之江走出排练室。

　　好半晌，南风终于重新活过来了，用手不停扇着风，试图给自己降温。“呼~~什么呀，真的是让人措手不及。”自言自语中，南风不可抑制地弯起嘴角，捧着自己熟透了的虾米似的脸颊，拼命遏制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