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江心乱》挽梦予辰

1、初遇

　　“知了知了。” “知了知了。”

　　“啪！”李南风盘着腿坐在书桌前，随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下的木头椅子随着她的晃动，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响。白色的窗帘微微拂动，八月的风带着暑气吹进李南风的卧室。窗外的知了声嘈嘈杂杂，一刻不停。她站起身，扯了扯被汗水微微黏在身上的鹅黄色棉质家居服，走到窗边，望着木窗外绿茵成片的梧桐树，喃喃自语道：“啊，这么快就八月中了，马上又要开学了啊。”

　　这是一幢位于老城区的旧房子。李南风的卧室就在二楼靠着马路。马路不宽，还保留着旧时的风貌，两边是粗壮碧绿的梧桐树，据说都已有百年树龄。南风倚着窗台瞧了会儿外面的街道，工作日的中午，路上略显空旷，偶尔有那么一两辆车开过，很快又只剩下聒噪的蝉鸣。李南风对着窗外发了会呆，感觉越发地热了。转身关上窗，打开空调，顺势躺在铺了草编凉席的床上。深深吸了口气，凉席特有的香气钻进了南风的鼻子，“去学校就闻不到了。”南风有些恋恋不舍地想着。

　　“呲~~”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南风跳起来，一把抓过手机又重新躺下。摁亮屏幕，是发小韩烨发来的微信：“最近忙吗？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 南风快速回复了他。韩烨从小和她一个小区长大，比她大两岁。说来有趣，他们小学初中都在一个学校，高中的时候考进了不同的学校。结果，殊途同归，大学竟然又读了同一所学校。不过韩烨早就不住在他们小区了，高中时就搬到了另一个地方。

　　“你不是从小弹琴嘛。开学学校有个乐队比赛，我们乐队的keyboard有事不能参加，你来临时帮下忙呗。” 韩烨是黑洞乐队的鼓手，算是南大挺出名的乐队了。经常在学校附近的餐厅酒吧live演出，反响甚好。

　　“好啊，不过我从来没参加过乐队，没问题吧。”南风回复。虽说的确是从小练琴，但南风一直弹的古典乐，她略有些担心。

　　“没问题啦。” 韩烨回复。“谢啦，我一会把谱子发你哦。”

　　南风撇了一眼韩烨发来的谱子，不难，甚至看着很简单，只有一个单一的主旋律。比赛是在开学第一天，算是学校的迎新活动。还有两周，时间充裕，南风定了定心，掏出手机，打开橙色软件，开始购置开学要带的东西。

　　……

　　暑假的最后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南风在练琴、整理行李、发呆、刷手机中，赫然发现自己就要滚回学校了。好在南大就在她住的城市，至少不用远途折腾。开学前一周，南风就收到院里的消息，征集大二的学姐帮忙做志愿者迎接新生。南风开学就是商学院大二的学生了，家又住在同一个城市，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志愿者，负责新生的登记和校园参观。

　　开学两天前，南风坐在收拾停当的两个大行李箱前，给发小发了个消息：“我明天回学校，要约你们乐队的人一起排练一下吗？开学那天我要做志愿者，白天会很忙哦。”

　　“不用啦，我们老大说比赛那天提前一点到，我们稍微和一下就好。”韩烨回复。

　　“那好，后天见咯。”

　　放下手机，南风捋了捋掉落的刘海，趿着拖鞋去厨房找李母：“妈，我明天回学校，今天烧啥好吃的呀？” 边说边探着头看向炖在灶上的砂锅，还用力吸了吸鼻子，活像饿了三天的老鼠出来觅食。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泛着油光的红烧肉在烟雾缭绕中若隐若现，油脂香味夹带着八角桂皮的特殊香气，勾人馋虫。李母放下手中的碗，宠溺地点了下她的头：“都是你爱吃的，总不会亏待你了。反正周末你没活动也总是时不时要回来，一点不像个读大学的人。” “哈哈，人家还是个宝宝嘛。”南风撒了个娇，从冰箱里抽了根可爱多，一蹦一跳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南风家境算是小康，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家里父母和睦，从小把她宠得像个小公主，啥家务都没让她做过，19年来养了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闺女。但好在李南风虽然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却没有那公主病。从小知书达理，性格也是温温柔柔的。学习算不得头悬梁锥刺股，但凭借着还不错的智商，顺利地混到了S市排名前三的南大商学院。长相虽然算不得一眼惊艳的大美女，南风觉得自己至少长得白白净净。天生带着点茶褐色的头发就和她的性格一样，柔柔顺顺的，半长地垂在锁骨前。放在古代，应该也算得上是江南水灵灵的小家碧玉了。

　　这一晚，南风吃了个爽快、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李父开车送她去了学校，帮女儿把宿舍整理干净、床铺铺好，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李母嘲笑他是个女儿奴，虽然自己也是絮絮叨叨，东关照西叮咛的。

　　开学这天一大早，南风匆匆在食堂吃了个早饭，就往接待室赶。

　　“这里这里！” 南风在一字排开的桌子后一眼就看到同系的嘉佳踮着脚朝她招手。“来啦。”南风一阵小碎步，飞快地就位。大一新生的接待工作八点半就要开始，对于整个暑假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的南风来说可太难起了。

　　“早呀，好久不见。”南风站定，朝嘉佳打了个招呼。“你一个暑假没少吃吧。” 嘉佳打趣道，“看你的小肚子，好像又大了一点点。” 嘉佳和南风是同一个系的朋友。两人大一的时候因为一顿饭结的缘。后来发现两人同是爱吃肉的馋猫，学校附近的黑暗料理被他们俩统统探索了一遍，可谓是一个不漏，比大众点评还齐全。

　　“才没有，我看你回去你妈给你做了不少好吃的吧。”南风抿嘴笑了一下，朝她睨了一眼。“那可不，我们那可是美食之都”，嘉佳瞅了眼自己的肚子，“哎，开学了，还是赶紧减减肥吧，好想在大学谈一场恋爱啊。”

　　“别想东想西啦，恋爱啊，也不知道啥时候会有缘分啦” 南风把登记表整理好放在桌上，微微叹了口气，催促道“快干活吧！” “我不管，今年一定要恋爱，给自己立个flag。”嘉佳撅着嘴回了一句。

　　新生陆陆续续到了，嘉佳和南风都开始忙起来，又是登记，又是带着新生参观校园，一批又一批地连轴转，连饭都顾不上吃，好不容易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能告一段落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啦。“南风朝嘉佳摇了摇手，顶着热辣辣的太阳赶往体育馆。

　　晚上的乐队比赛就在学校大操场的正中间。旁边的体育馆被设置成了临时的排练室和休息室。忙了一上午的校园，在此刻也稍稍静了下来。九月慵懒的午后，太阳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光芒，向南大的校园持续不断地输送热浪。一排整整齐齐的树矗立在操场和体育馆的中间，树枝纹丝不动，绿叶却努力抵抗着炙热的阳光，洒下点点斑驳的树荫。绿荫中，一袭白色长裙步履匆匆，飞快地脚步带出微风，卷起裙角。南风在聒噪的蝉鸣中，穿过长长的走道，飞快赶往体育馆和黑洞乐队会合。

　　“呼~~”南风终于停下脚步，站定在斑驳掉漆的体育馆门口。扎在脑后的低马尾尚还保持着早上的样子，只几缕刘海黏糊糊地贴在额边。南风从随身的背包中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和鼻尖的汗。又喝了好几口水，用手作扇扇了扇自己。稍作平复，用力推开了体育馆的大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顿时一阵清凉扑面而来。比外面稍暗的环境，让南风有那么一阵恍惚。再次睁开眼，远远看到韩烨坐在架子鼓后朝她招手：“这里！”。旁边站着一个扎着马尾，背着吉他的男人。韩烨的前面，一个留着寸头的男子坐在篮球上，正抬头望向南风这边。

　　南风走到韩烨面前，回打了招呼：“好久不见呀。”而后又朝两名男子抿嘴点了点头，说了句：“哈喽”。韩烨绕过架子鼓走过来，指着吉他手介绍：“这是我们的吉他手郑源，人称郑哥，因为他比较老，哈哈。” 郑源一腿扫过来：“去你的，能不能有点正经。”南风捂嘴笑了一下，自我介绍道：“你好你好，我是李南风，是韩烨小学和初中同学。”韩烨向旁边躲了一下，站定又指着另一个人说：“这是我们的老大，主唱兼队长，顾之江。” 寸头男人已经站起，“你好，我是顾之江，今天麻烦你了。” 略显冷清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飘散。南风瞬间感觉室温都低了两度，再不觉一路赶来的燥热。

　　“没有没有，要不我们先合一下吧。”南风走到早已树立在旁的电子琴边，拿出谱子。“OK，来吧。”韩烨也就位了。“嘣~嘣~”电吉他起了个头，鼓声紧随其后加入，顾之江转头看着南风，示意她准备进。

　　南风刚进主旋律的时候，就听到一声“等等。”抬头，是顾之江叫的停。毫无温度的声音，让南风略有些紧张。“你弹的是主旋律？”顾之江微微拧着眉问。“对啊，就按着韩烨给我的谱子弹的。” “不是，你难道不知道主旋律是主唱唱的，keyboard给和声伴奏就可以了。”

　　南风有点懵了，她之前从来没接触过乐队，从小弹的就是古典乐，也不过就是业余中弹得还算不错的。

　　“嗯……”南风不知该怎么回答，尴尬地略低着头，脸颊微微发烫。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韩烨见状赶紧跳出来，“是我没和南风讲清楚。”

　　“那你现在配和声吧，应该还来得及。”顾之江看了看表，长叹了一口气。

　　“额……我不会配和声。”南风只能再一次尴尬，声音犹如埋在一大团棉花里发出的。

　　一阵静默。南风只觉得自己快被这沉默的气氛千刀万剐了，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那算了，我再另想办法吧。”顾之江抚了下额，淡淡地说：“还是谢谢你特地跑一趟了。”

　　“没有没有，实在太不好意思了。”南风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不受控地湿润起来，赶紧低着头手忙脚乱收拾好东西，带着落荒而逃地意味，快步走向体育馆地大门，甚至连再见都忘了和韩烨说。

　　“呼~~”倚在体育馆的大门上，南风长舒了一口气，甚至觉得这室外的温度也没那么烫人了，偶尔一阵微风吹过，还带着一丝抚慰人的凉意。平复了一下窘迫的心情，南风恨恨地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这……也不怪我吧。我又没接触过乐队。”南风边走边给嘉佳发微信。“韩烨没头没脑发了个主旋律的谱子过来，也不讲清楚。”南风越吐槽越生气。“那个什么顾之江，那么凶干嘛，吓唬谁呢。”

　　“你没哭吧。”嘉佳回复，“你可是泪失禁体质。”嘉佳想起大一的时候，和南风认识的经过。

　　当时嘉佳正在食堂排队打饭，突然有个穿着篮球背心的男人要插在她前面。嘉佳皱着眉拍了拍他：“同学，请排队。”那个男人转过头说：“我朋友帮我排的，你少管。”嘉佳不服：“哪个朋友？”男人虚虚地指着前面，说“我朋友就在前面，你少管闲事。”嘉佳往前看，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似是听到后面的争吵，女生回过头，对着男生说到：“我不认识你，麻烦你排队。”那个女生正是李南风。男生一时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装什么清高，多管闲事死得早。”南风又气又恼：“我本来就不认识你，插队也是不对的，你凭什么骂人。”话没说完，自己倒是哽咽了，泫然欲泣的表情吓了嘉佳一跳。嘉佳赶紧加入战队，高声说道：“听到没，没人认识你，什么素质，请你乖乖去排队！”周围的人纷纷转头围观，那男生瞪了他们一眼，默默退出了队伍。“你还好吗？不好意思连累你了。”嘉佳拍了拍南风，“我叫王嘉佳，是商学院的。”“没事没事，我叫李南风。也是商学院的。”南风的声音听着还有些发颤。嘉佳自来熟地挽着南风，撇了撇嘴说：“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今天谢谢你啦。” 从此，嘉佳就和南风成了好朋友。在王嘉佳眼中，南风这个人身上有着奇怪的组合，大部分时候是江南娇滴滴的美人，总是轻声细语的，却有着强烈的正义感，即使气得发抖，也要为正义发声。反差萌让王嘉佳经常感叹真是太对她的交友胃口了。

　　“没有，我憋住了。”南风不自觉地撅着嘴回复，“算了算了，也怪不得别人生气，毕竟还是我把这事搞砸了。哎，这么尴尬的事，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了，啊啊啊！”

　　“既然你今晚没事了，咱们去吃门口的烤肉吧。”嘉佳回复，“庆祝一下我们这学期第一次重聚。”

　　“好啊，我准备一下，一会就来找你。”南风放下手机，感觉自己的心终于恢复了平静，还带着一丝和闺蜜、美食相约的小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