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透玄机[晚唐]》斯人空对盏

5、咸通七年（晚春） 我要出家

　　几卷书从书案上滚落，研墨的玉歌蹲下身又悄悄摆了回去。

　　案上伏着读书眯着困了的崔梦徽。

　　学而优则仕。玉歌奇怪小姐这是要去考宫中女官吗？她一直以为自家小姐志不在此，难道是因为房公子？

　　只是看她常常温习《老子经》和《度人经》两本经文。有时看到重要的地方，还细心誊抄作录。难道小姐是生了出尘之心？玉歌不免担忧。

　　崔梦徽似被玉歌的注视扰了好梦，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小姐，您读这些经是做什么？”玉歌见崔梦徽醒来，问道。

　　崔梦徽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角，她没有流口水。

　　万事都还没有个着落，她也只是从尚书台发布的法规里寻得若要出家，必得通过测验，证明她已将这两本经文读得滚瓜烂熟。

　　她这几日将这两卷经文看了又看。“书读百遍，其义自现。”的道理似乎起了些作用。从前晦涩难懂的文言文逐渐显露出些道理来。

　　且说她通过了尚书台的考试，被授予了度牒，究竟去哪个道观修炼还是个问题。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心中的第一目标自然是隔壁的咸宜观。只是那里日后会出现一个命案，如果她没有记错，鱼玄机就是因弑婢一案而判了秋后问斩。

　　照理来说她应该对咸宜观趋之若鹜，但她却对鱼玄机这号人充满好奇，大不了就还俗，反正她不是绿翘，死的不会是她。

　　提起绿翘，她记得曾在鱼玄机来她家赠诗时见到一女僮。她侍奉在鱼玄机左右，应该是备受器重。崔梦徽想不通究竟是为何事叫那风光月霁、道骨仙风的鱼玄机生了歹念，对绿翘下如此重得狠手。

　　既然来唐朝走这么一遭，不搞明白这千古悬案，崔梦徽觉愧对自己新媒体记者的身份。反正横竖她暂时有崔家庇佑着，待鱼玄机出事后，如果她还未找到回现代的法子，她就想方设法将咸宜观接手，这样她也能有个不靠男人活下去的生路。

　　如此想着，她越发努力地看起经文来。许多不解处便去咸宜观问鱼炼师。这一来一往，她已经将咸宜观当成第二个家了。

　　她头一次去时，被观外吴道子精美绝伦的壁画吸了睛。只可惜安史之乱后，长安失守，先后被安禄山所领的叛军掠夺。虽然后来肃宗克复大统，城内还是民不聊生。咸宜观年久失修，墙外壁画破损严重，不复当年风光。

　　朱门外落了一地的枫叶。无人打扫像是特意留下候人一般。门外贴着一张告示，上头大字写着“鱼□□文候教”。一侧却另贴着一诗：“喧喧朱紫杂人寰，独自清吟日色间。何事玉郎搜藻思，忽将琼韵扣柴关。白花发咏惭称谢，僻巷深居谬学颜。不用多情欲相见，松萝高处是前山。”1

　　崔梦徽顿足，这诗她曾经在她运营的“每日一首诗”自媒体板块不懂装懂地分析过，没想到又在此地复见，且问道：“炼师既诗文候教，为何又作这诗贬低自己才华？”

　　鱼玄机摇摇头，道：“去岁此帖引来众多才子，无奈他们大多为红颜而来，并不为真心。却是玩弄罢了。他们一时兴起，来拜访我，却不知我只是一个修道的女冠，他们总会有厌倦之时。我如此表明心迹，只希望有一天能得一知心人。”

　　崔梦徽点头道：“我为炼师不值。要是炼师在我老家，一定能有施展抱负的机会。不用和这些不懂你的人交往。”

　　“崔小姐非长安城生育之人？”鱼玄机奇异道，她知道崔府在亲仁坊南隅，咸宜观则在亲仁坊东南角，虽相交甚少，她也知道崔家乃名门望族，崔梦徽既然是崔家小姐应当是长在这长安城内的。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崔梦徽意识到一时失言，连忙补救道：“我祖母家，祖籍江南。”

　　幸亏玉歌在与马夫交代些事儿，还未来到她身边，否则她又要被质疑脑子有病。

　　鱼玄机点头道：“原来如此。”不再多问。

　　待鱼玄机将她领她进观后，正堂里挂着许多名家字画，即使崔梦徽不认得，她还是大为吃惊。

　　她先后拿出对经文的不解之处所作批注，又请教鱼玄机考试的流程。

　　鱼玄机虽倾囊相授却劝道：“崔小姐，我入观，除一心向道外，还为脱奴籍，存立身之本。崔小姐芳华正盛、天容月貌，是崔府的千金小姐，为何也一心向往空门？”

　　崔梦徽听她此话，答：“我若告知炼师，炼师可要替我保密。”

　　“但说无妨。”

　　“我不想嫁人。为什么女子一定要靠男人？我虽然不是奴籍，但是也没有自由。如果我不出嫁也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进宫或者是出家。一入宫门深似海，少不了和其他人阿谀奉承，还是出家来得自在。”

　　这在唐朝可是悖逆的谬论，鱼玄机却开怀大笑道：“崔小姐比我志向还要高远。我这道名是为取参悟男女之间玄机而取，妹妹还未入道，我看你却已经参透了，叫我生愧。”

　　“炼师谬赞，我生性蠢钝，怎能和炼师相提并论，还请炼师指导，我才能获得度牒，入观修行，否则一切皆为空谈。”

　　鱼玄机听崔梦徽当真有意出家，才又道：“天下得道者甚多，长安城内外，道观数不胜数，为何小姐中意我咸阳一观？莫要告我乃远近之故，此非道理。”

　　距离还真的是一个原因，崔梦徽不能说距离，也不能说她是为了吃瓜鱼玄机日后凶案而来。她又转了个脑筋答：“我对炼师倾慕已久，还请炼师收我为徒，教我文章。”

　　鱼玄机对于崔梦徽突如其来的拜师毫不紧张，只是道：“待你成功获取度牒，我便收你为徒。如今你尚在俗家，我若是未经崔老爷的许可收你为徒，不合规矩。你若是真入了咸阳观，我再传授你文章学问，当务之急是读熟这经文，诚如你先前所说，若无度牒一切都是空谈。”

　　崔梦徽见自己的巧言善辩真的把鱼玄机说服上了自己的贼船又道：“多学炼师教导。只是如今有一事，还请指教炼良策。”

　　“何事？”

　　“我爹只有我这一女儿。如果我出家，他必定不满，我该如何捅破这层窗户纸呢？”

　　“纸包不住火，你还是趁早与他说明是为上策。”

　　如此崔梦徽与鱼玄机商榷了如何捅破这窗户纸。

　　百般周旋，崔梦徽征得其父同意，参加了尚书台举办的度牒考试，且于黄道吉日正式拜入咸宜观，开启了她在唐朝生活的新篇章。

作者有话说

　　1.《和人次韵》鱼玄机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