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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人识(修) 眼下任何的 ...

  •   “姑娘去荣家铺做什么?”

      “抓个人。”

      “抓人?”鲜肉双目微瞠,随即小步跟紧过去,压低声道,“抓人一事可要属下帮忙掩护,或是寻处破庙草屋来将人关住?”

      苏顺慈疾行的脚步突然一停,长街上,吆喝叫卖声喧闹,行人如织,她略一锁眉,回身几步凑向她,正经问,“你就不问问我要抓谁?万一坏了侯府名誉,累及老侯爷你也不管?”

      鲜肉正身停下,做礼垂首道,“姑娘做事,本就无须属下过问。”

      “若我偏要你给我出主意呢?”

      “此人要抓要杀,我替您动手,只要姑娘手上不经血,官府定不了您的罪。”

      “那你呢?”

      “虽死可矣。”

      苏顺慈提上一口气,拧了眉,“你到底打哪儿来的?”

      “老侯爷……”

      “行了这不用再说,”苏顺慈抬手打断,思问道,“你家老侯爷认识我娘?”

      “不知道。”

      “那你为何帮我?”

      “属下领命,无论生死,必助姑娘成事。”

      那双澄澈的眼中,是苏顺慈极少见过的忠贞与韧劲,她忽然哑了声,少顷,回身往前,落下两个字,“走吧。”

      两人一路往外城赶,不多时,便来到城内西市荣家铺面的拐角前。

      远远地,苏顺慈便瞧见街口挤满了人,全是七嘴八舌的惊恐和哀叹,往前靠近,便能听见‘恶徒杀人’、‘抢劫’一类的字眼。

      她立刻带鲜肉挤进人群,费劲扒开几具身影后,苏顺慈才看见荣家铺倒地的匾额,溅血的门楣,和一眼望去就是打拆过后的铺面,里面好像还躺着一个死人。

      “报官了吗”她抓住路人问。

      “怎么能不报啊,那些恶霸冲进来见人就砍,三死一伤呀。郭侠活生生一条命,就这么被砍死了,可怜他家妻小,肝肠都要哭断了。”

      苏顺慈看向铺前角落处哭泣的母子,一把揪紧了人群里那个应她话的衣领,“谁杀的人?什么时候的事?”

      那中年男子被这小哥一脸凶肃的气势吓到,也忘了反应,愣愣地答他,“就城郊下尾村的三个恶霸啊,任掌柜不知怎么就惹上了他们,这阵子天天有人来闹事,一个时辰前他们刚……”

      “任兴邦呢?”

      “跑,跑了,他一见那些人拔刀,拔腿就往外跑,谁知道他去哪了。”

      “那三个恶霸也跑了?!”

      “昂。”

      苏顺慈一把将人甩开,转身就往人群的反方向匆匆行去,鲜肉立即追上她,“您不进屋查看吗?”

      “府衙还没来人,你我现在进去,不是被当场盘问,便是被一同押回京兆尹受审。”

      “我早该想到的,”苏顺慈猛地停下,一双清眸渐溢愤懑之色,“火烧香料作坊既是要保命洗清嫌疑,也是为了保下这一暗点。”

      “如果密道被炸,荣家铺随时可弃,而如果没有,这铺子连接地下仓储,迎来送往千家客,便是与北凉走私最好的遮掩。”

      “姑娘,您说什么呢?”

      “鲜肉,”苏顺慈一个急停步回身看向她,“如果荣家铺背后另有其人,而我想把自己的铺子夺回来,四周却都是那个人的暗探盯着,我该怎么做?”

      “若敌之害大,可就势取利,趁火打劫。”

      “这就是了,先制造混乱,看其自乱阵脚露出破绽,再从中取益。”

      鲜肉蹙了眉,“姑娘,这人是您让杀的?”

      “自然不是,”苏顺慈压下眉心,耐心与她道,“这铺子背后只怕不只一家势力,否则晚乐坊事发后他们自当安分度日,过了眼下这关口,如此闹事,就是为了趁乱夺了这铺子来。”

      “这间铺子本姓荣,如今却在姑娘名下,它背后还有另外两股势力,”鲜肉不禁皱起眉头,“这事态也太复杂了。”

      “越是盘根错节,越易抽筋剥骨,怕只怕过于鲜明简单,反而动不了手,查不了案。”

      远处街角,京兆尹府的人匆匆行至,衙役用木棍驱散围观众人,渐渐弱下的嘈杂声里,郭家妻小的哭声如同铁锚一样,将苏顺慈早已远离的目光牢牢地钉在郭侠的尸体上。

      “若不能捏死那些畜生,岂不枉来。”苏顺慈眼波翻涌,双拳紧握。

      鲜肉会意,“任兴邦…… 此人落跑,必有蹊跷,属下这就去追。”

      苏顺慈径直走向对街南侧的马铺,撂下银子后,翻身上马,“去城门。”

      夕阳欲下,长风骏马在奔驰到南城门前,及时拴住缰绳。

      “从南明坊出逃,南城门是最近的出城口……”桑树荫下,苏顺慈环手侧身,忽而扭头问,“你可有什么办法让禁军守卫主动把进出的名册给我们看?”

      闻言,鲜肉从怀中掏出一铁制令牌。

      “这是……”苏顺慈好奇发问。

      “巡防营校尉令牌,有巡城之权。”鲜肉仔细回答,话罢,她提步直往城门口去。

      瞧着逐渐远去的快步身影,苏顺慈眼中意味不明的神色慢慢凝成一层笑意,她盈盈招手,“老板,来两壶梅花酒。”

      “守城的说,任兴邦常出城采买,他历来是识得他的,今日却没有看见他从南门出城。”

      鲜肉接过苏顺慈递上的梅花酒,眉头微皱,接道,“只是不知此人是否故意绕道,从其它城门出了去。我已嘱咐卫兵,将各城门的进出名单汇总交与侯府,老侯爷要查看城门防务。”

      “巡防营与禁军共掌守城之责,虽非高官厚禄之职,但事关京都安危,陛下到底还是信重程家的。”苏顺慈饮下手中酒,轻轻抬眸,“可惜,朝中烂泥满池,便是安守这一亩三分地,他们也未必给人活命的机会。”

      “荣家铺伤人一案,已有京兆尹插手,”她转眸看向鲜肉,道,“这样,你回府找陆三,调些暗卫出城,沿路暗访,若见到人,必要活捉。”

      “是,姑娘那您……”

      “我晚些再回,先去一趟南明坊。”

      入夜时分,一道黑影点跃落至一小院内屋脊。

      微黄月光下,苏顺慈俯身往下巡视,一进一出的小院,只有此处正屋和两侧耳房,其余地界,只水井、石桌、木架、桑树一类,并无能藏人之处。

      看来人在屋里。

      苏顺慈从屋顶跃下,正欲疾步进屋。突然,漆黑的屋子烛火霎亮,一强劲掌风从屋门震慑而出,苏顺慈猝不及防地被击中,踉跄后退几步,歪倒在院中树根旁,吐出半口淤血。

      “阿慈?”

      苏顺慈抬起头,双眼一眯,“尚叔……”

      泰然而出的九尺豹头猛地一个趔趄呛起飞尘,扑过来,泪眼婆娑,“阿慈!”

      “叔就知道你没死,那些黑心眼的苏家人竟谣传你病死了,大张锣鼓地办丧事,真真是气煞我也,幸而我进城来了,叔这就带你去讨公道!”尚远擦了把眼泪,单手将树根底下的人薅起来,“走,我们现在就去苏家。”

      “等,咳咳咳!”

      “怎么样,可伤着了?”

      苏顺慈推开人,抹掉嘴角那口残血,“皮外伤。”

      “叔,您不是一直在江南吗,何时来了京都?”她抬眼问人。

      尚远没说话,反而皱着眉从怀里掏出一白玉瓷瓶,“先把固元丹吃了。”

      眼看着苏顺慈将那有治伤圣品之名的固元丹吞服下去,尚远这才开口解释,“你在京两年,屠镇一案毫无进展,身子却越来越差,眼瞧着药王谷说的三年之期将尽,你叫我如何能放心。”

      “那您也没必要为我冒险,孤身来京——”

      “阿慈,这些年,但凡能用钱买的消息咱们都买了,可他们不是奔着钱来,便是奔着……”尚远声一顿,还是将这难听的话说了下去,“那九宫突然放出在消息,还声称有什么大人物混进了京,便是漫天要价,瞧着像个真事,你又如何能不存疑?”

      “我知你寻人心切,可兄长失踪不是一两日的事情,再心急,你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啊。”

      “若不敢以身饲虎,如何借势救人呢?”苏顺慈紧了声音,攒起眉头,“尚叔,我知道您担心我,但眼下任何的变数,即便是陷阱,于我而言也是破局之机。”

      “我可以赌我自己的命,但我赌不了师父的。”

      “阿慈!”

      “好了,小心隔墙有耳。”

      尚远一皱眉头,“以你叔我的功夫,百米内有几个武手我听得清清楚楚,你别逃避话题。”

      “我从那镇北候手里讨了令牌进内城,就是为了带你回家。”

      “苏家的仇我替你报,报了仇咱们立刻南下,药王谷那边已经备好了,你不可再拖。”

      镇北候?

      苏顺慈皱眉抬头,“您拿了镇北候的令牌进城,怎会出现在这儿?”

      “镇北候此人忠贞却孤傲,与朝臣少有往来,拿巡防营的令牌进城,最合算不过。”

      尚远看着眼前的苏顺慈,终究叹了口气,语气松下来道,“我听闻你身故后,立即派人去京中分舵探查,日日等消息,昨日晌午忽有人来报,有一女子拿着你的扳指前往分舵,要求他们出具荣家铺近两年的经营账簿。”

      “能猜到你与荣家铺、青云阁三者关联的人并不多,我便猜那女子是你,果然,”

      尚“宫中消息,苏家老夫人已经请旨,待你明日出殡之后,由相府接管你在城内的所有产业与那京郊百亩良田、江南五处园林。”

      “眼见不对,今日一早我便去了荣家铺,却撞见——”

      “有恶徒纵刀行凶?”

      尚远点头。

      苏顺慈突然扒开尚叔的肩膀,匆匆往前一把推开虚掩的屋门,昏暗烛光后的橱柜旁,果然绑着一人。

      任兴邦……

      “人是您抓的?”

      “这人狡猾地很,溜出铺子就往城门口跑,七拐八绕竟自己绕跑了五六个杀手,他过了溪宁河藏进地道一路逃,最后躲进了这间密宅。”

      “若非舵中早有暗簿记载,要调查他在南明坊中的这处房产可真要费些时间。”尚远回首,扫过小院,“这院子,在黑市倒了五手才到任兴邦手里,官府案册上记的还是最开始前前任房主的名。”

      “人都出京都了。”

      “坏了。”苏顺慈沉着脸,冷不丁冒出一句。

      尚远倒了一步回来,“什么坏了?”

      “有人!”疑问的话音刚落,尚远的眸色立刻凛寒,吹灭烛火,警惕地盯向院外。

      苏顺慈轻扯了下他的衣摆,眼神一换,一记手刀立刻砍上苏顺慈的脖颈。

      夜幕中,只见一高大黑影肩扛两大麻袋,疾跃往内城而去。

      装潢华丽的内屋中,重重帘幕隔绝了外面惹人心神的乐舞声,清苦茶香随着帘幕掀起又搁沉,稳稳落到红木桌几上。

      “人被那位抓走了。”

      罗衫女子的声音媚而不软,流动水珠一般滑出,“进了侯府,还杀吗?”

      屋内,一时只有盏中的烛火跳动,少顷,桌边闲散坐着的男子扯出一声笑,“罢了,随她去。”

      夜,突然连绵地飘起细雨,苏顺慈甩着湿漉的衣袖,脚步轻快地推门进屋。

      “陆侍卫?”她脚下一停,随即路过人走近鲜肉,接过汗巾擦拭,垂眼问,“深夜来此,可是那荣家铺掌柜有消息了?”

      屋内,陆三神色严肃地站在那里,腰际弯刀垂着雨滴,吧嗒吧嗒地落在白色地毯,晕出灰色的水圈。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公子他出事了!”

      苏顺慈的目光落向那被层层晕开的灰色,犀利抬眸,“莫不是,小侯爷自个带了金羽铁矢出门,凶犯没找回来,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陆三愤愤不平的沉默给了她答案。

      苏顺慈接过鲜肉端来的热茶,回身落座,不急不慢地饮起茶来。

      陆三见她这副模样,心口噌地燎起一圈火,“你要查的人我已派人去查了,官道、小径,城外东西十里都没见过他的踪迹,他要么是死了,要么根本躲起来了。”

      “公子临行前交代我务必听你吩咐,待你如待他,眼下公子出了事,你倒是快想想办法啊。”

      “既然出了事,那究竟是何事?这府里当家做主的老侯爷不管吗,何以让陆侍卫求到我头上?”

      “你,”陆三半口气被憋在心口,黑脸泛红,话说出来怪里怪气,“苏家小姐果然精明能干。”

      “今日公子往京兆尹报案,却碰上了那主管三司会审的刑部侍郎王绥之,一番问查,不由分说地将公子下了狱,那王侍郎扬言要请旨陛下,明日便开三司会审。傍晚刑部送缉拿文书来时,侯爷因头疾晕厥刚醒不久,若现在将此事上报,与口服砒霜何异?”

      “眼下府中能做主事的,唯表小姐一人。”

      风雨‘唰‘地’吹开窗面竹帘,桌面烛盏跳动,苏顺慈搁下茶盏,侧目撩过窗隙雨色,问,“小侯爷下狱情形,是陆侍卫道听途说,还是早有准备?”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呵,”陆三不屑甩眼,“你是觉得,我堂堂镇北侯府值当用自家独子的性命给你一人做局是吗?”

      陆三气愤地极真,甩了话便要提剑离开,“不帮就不帮,我侯府用不着求你。”

      “小侯爷都被捕下狱了,缉拿文书才送进侯府,看来此事是临时起意。”苏顺慈话音即出,陆三停住脚步。

      “既是非常之时,救人,自然要用些非常之法。”

      “什么非常之法?”

      苏顺慈眉梢轻挑,忽然指着转身回来的陆三问,“这是侯府暗卫的佩刀?”

      “自然。”

      “此刀不可,易漏行踪,劳烦陆侍卫寻些锋利匕首来。”

      “你要匕首做甚?”

      “劫狱啊。”苏顺慈淡淡开口。

      陆三额头青筋猛地一跳,“劫狱可要按谋逆论处。”

      “我乃当朝宰甫嫡孙,自然有人保我性命 。”苏顺慈不为他言所动,起身反问道,“陆侍卫不是着急救人吗,劫狱之法最为迅速,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那也不能冒险劫狱啊,你是要将侯府全家都赔上吗?”陆三突然想将位苏表小姐的脑子拆开,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姑娘不过是在说笑,并无意劫狱,”一直不语的鲜肉安静走向两人中间,“陆大哥别误会了。”

      苏顺慈站在鲜肉背后,双手环胸,微微偏出头,挑眉一笑。

      陆三又受了一眼气,视线转到鲜肉身上,欲言又止。

      “姑娘心中有数,她自有法子救公子。”鲜肉抬眸,“ 不必担心。”

      “你说得,可当真?”

      夜,细雨飘零,有些难见天日的地方,阴暗潮湿,伴着雨气,嗅进鼻尖的骚臭味更加难闻,教人作呕。

      牢役腰间佩刀的声响大,就着“扑通”摔下来的食盒饭菜,铁链闻声哐啷响动,沉默的牢笼只有在吃食的时候才有些活人的动静。

      没有人给程滦戴脚镣,狱卒放饭后,他行动自如地拿回牢门的吃食,走到墙角边的矮木桌旁。

      “起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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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将于本月恢复正常更新,另同步修文进行。 仍然预计35w字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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