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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诉冤屈(修) 敢问,您可 ...
次日,天朗气清。
苏顺慈躺于青色帱帐内,脑中仔细磋磨着三个字——‘荣家铺’。
两年前,当今王夫荣祈将此香粉铺面连同其余十八家商铺,尽数赏赐于她。荣氏产业丰厚,送出这些做人情也不过是皮毛,她虽月月检阅账簿,但对其日里经营确不上心。
毕竟是王夫赏的铺子,里头尽是荣家旧人,她不好插手,不如就不插手。
苏顺慈想过,这些铺子里头多少藏着猫腻,却不想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荣氏产业竟成了北凉暗探销赃的去处。
难道荣祈就是相助北凉走私之人?
当今陛下登基前,尚为昭德公主之时,曾下嫁荣家长子荣盛为妻。这荣盛便是当今王夫荣祈的同胞兄长,那三皇子李永成的生父。传言,女皇与荣祈自幼相熟,早有情意,却不知为何,先皇执意将她嫁给荣家长子。
待到陛下登基半年后,那荣盛不幸病逝,荣祈随即入宫,不足半年便被封为王夫。
至今,女皇膝下三子二女,唯有三皇子与远在北疆的五公主为亲生,其余几位,皆过继先皇子孙而来,尤其是排行为二的太子。
旧朝的太子,新朝的储君,李永衍本不必争夺,皇位就是他的。只可惜有位三殿下在那儿挡着,谁会不忌讳这位怀胎十月的亲生子。
党争,无从避免。
今日祸事,只怕也从党争而来。
富贵如荣家,难道也要贪图走私敌国之利?
天家不好查,一个小小的铺子还不好查吗,既要用来销赃,必有得力之人经手。
任兴邦……
“姑娘虽体质强健,优于常人,但日前后脑磕伤,致精神亏损、气血淤滞,还是要静卧休养,多食滋补之物,切勿劳累。”
帱帐外,孙先生收回脉枕与银针,一一交代道,在一旁随侍的鲜肉,随即上前替先生收拾起东西。
帱帐内传来真挚的道谢声,“多谢先生。”
苏顺慈坐直身子,看向帐外渐远的身影,将人叫住,“孙先生,”
“您用的针法,可是药王谷的十三金针?”
“……姑娘去过药王谷?”
“我自南境来,听过药王谷奇名,我并非有意打探,只是体内顽疾扰我数年,不知先生可能为我根除病灶?”
闻言,孙先生垂眸一顿,又问,“姑娘是想解毒?”
“是。”
“既是姑娘想,老夫可尽力一试。”孙先生轻略颔首,正欲转身,又停步叮嘱道,“只是姑娘自个儿要看开些,莫叫执念往深,断了前路。”
“多谢先生。”
“咳,”门外,驻守的陆三弄出动静,两手抱着胸,抬眉往屋里一瞅,撇过眼朝孙先生道,“时候不早了,先生回吧。”
孙先生未言,只挎起药箱,又半回过身看了屋内一眼,才随门外侍卫离开。
“姑娘,公子遣人送东西来了。”
苏顺慈穿好外衣下床时,鲜肉正将一行侍女小厮引到正堂,她隐在屏风后,瞧见一水儿精致奇巧的小物件呈送上来,然后捏着嗓子,俏声道,“鲜肉,叫东西都搁下吧,替我谢过他们。”
“谢姑娘赏,奴婢\奴才告退。”
待房门严丝合缝地关上后,苏顺慈才从屏风后出来,“鲁班锁,木蜻蜓……小孩的玩意儿,他送这些做什么?”她看着手中玩意,不解地问。
鲜肉回话道,“说是,怕您心中郁结,特挑了些有意趣的,送来解闷。”
“嗯,你家公子有心了。”苏顺慈搁下手里的木蜻蜓,抬眼瞥向门外,“他还要在这儿站多久?”
鲜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院中巡视的陆三,回过首答道,“陆统领奉公子之命,特来护姑娘周全。”
闻言,苏顺慈轻轻蹙眉,扭头过来,“那你呢?”
“属下奉老侯爷之命,照料姑娘。”
老侯爷?
苏顺慈轻俯下身,嘴角扯出一抹笑,“你家公子,去哪了?”
“外城。”
京都城内,皇城以外,以坊市分划区域。内城为官署衙门、高官大户之所,称北阙里,昌明坊一类。外城则兼民居、酒楼茶馆、商市一类,因着民众多杂,便将京兆尹府设在了外城的兴庆坊内。
府衙临着溪宁河,周围不远就是鱼市和菜市,往来多为布衣,便是府尹也常着素袍,鲜少能看见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在此驻足。
这人身上穿的,可是贡布。
那种半尺布就能买十条五斤的大鱼,能屯一家四口半个月口粮的贡布。
最稀奇的却不是布,而是人,单看其身形背影,一身鱼师青色窄袖长袍挺拔如松,便像这鸣冤鼓前,来了位下凡入世的瑶山仙人。
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这公子……是来报官的?别是来找茬的吧。”
“说不准,这两日城里天天出事,程家和苏家都死了人,今早我去里头送鱼,还听人说程家又遭刺客了,这程小侯爷命险些没了呀。”
“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昨儿晚上,城里都传开了,你就没听说?”
“哎呦,我这不是起晚了吗,折腾一早鱼也没卖上。你说这程家祖上好歹也是忠勋世家,虽说现在没落了,也不能这样叫人欺负到头上吧。”
“要我看,这程二夫人定不是那小侯爷害死的,他们一家人怕不是得罪上什么大人物了哦。”
“嘘嘘,这可是府衙门前,还是快走吧。”
程滦立于鸣冤鼓前,轻挥玉扇,“有人在把事情闹大。”
“……是太子?”
“太子行事稳重,最重声名,在堂审之前把传言闹得这般宣扬,不像他所为。”
闻言,常季想到那位最喜铺张的人,“三殿下?”
程滦抬手合扇,指了指跟前的鸣冤鼓,“先敲鼓吧。”
鼓声还未响起,前方的府门突然大开,跑出三五官役来,最前头那位像是京兆尹张温茂。
“下官张温茂,恭迎王侍郎。”
随着这声情绪饱满的相迎,程滦两人回首,瞧见一队红裳官服下马行来。
“都是同僚,张大人不必拘礼。”为首者青鹤红衣,面色冷肃,一派正气地将人扶起来。
张温茂面上一痒,忙讨笑道,“大人一路自九龙山行来,不免辛苦,还请进去喝口茶,您要的那柳姓户册马上就能取来。”
“等等,”王绥之忽然止住他的动作,转头看向迎面鸣冤鼓处,“张大人似乎有客上门。”
张温茂尚未反应过来,程滦二人已主动走近,俯身见礼道,“见过二位大人。”
“这位公子,今日府衙有事要办,这刑部的大人都在这儿等着呢,你不妨改日再来,改日本官定……”张温茂认不出程滦,王绥之却认得出。
“程大人,”他回礼称呼,而后撇了张温茂一眼,又道,“庭审在即,小侯爷怎么这时往京兆尹府来了?”
“自是来报案的。”程滦坦荡荡道,“程某要状告夜有贼人,闯府暗杀。”
王绥之眼色一顿,“杀谁?”
“我。”
正阶堂上,程滦手执玉扇立在案前阶下,案后木椅上坐着张温茂,王绥之依旁听惯例,坐在左上位的位置。
半刻钟时间,他将昨夜情形,漏去苏顺慈,悉数添油加醋的告知后,张温茂的脸上露出十分的难色。
说实话,往常这种高官贵胄被刺杀又没死掉的事,从来也没人放在明面管过,更别说,杀人的还是那青云阁金乌手。
那些人,以往不是没查过,那些凶犯皆鲜少落网,有时抓到了买凶处,却抓不到卖凶人,即便抓到一支两支的分舵,那也是立即吞毒断了气,根本查不到根源。
他搓着手,有些为难地问话,“敢问,您可有伤痕在身做证?”
“这儿,”程滦抬起包扎的右手,“伤口有毒,险些没救回来。”
“真是凶险,那……物证?”
话刚落,常季随即将随身麻布送到书案上,展开,便是数根染血的金羽铁矢。
“人证也在,侯府中,受伤中毒的侍卫不少,随时可将人请来。”言罢,程滦忽然郑重拜礼道,“景和寺一案庭审在即,程某自认冤屈。”
“昨夜一遭,思来想去,该是那背后真凶要杀人灭口。然程某乃在案嫌犯,所言所证,在堂上未必有用。”
“张大人,您是京都百姓的父母官,程某一身冤屈,还请您做主,还我一个公道。”
这番话一出,吓的这位帽子都戴歪了的父母官,连忙从书案前绕出下去,虚手扶起程滦。
“小侯爷您这……这实在折煞下官啊,您日后是要出将拜相的贵人,下官不过一九品小官,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这这,”
张温茂抬头去看王绥之,这位最是刚直不阿、嫉恶如仇的刑部侍郎却不为所动,他头顶又渗出几滴汗,只得再向程滦道,“要不您先坐下用杯茶,我立即派人将此案上报大理寺,定为您查明真相。”
“张府尹,”
他正拔腿要跑,上头左侧的刑部主簿却突然开口,“我家大人既在此,您何必去耽误大理寺的功夫。”
“劳府尹先替我们去寻那户籍,会审一事乃陛下亲定,可耽搁不得。”
张温茂得令连连点头下去,脚下生风逃的飞快,不多会儿,这京兆尹府里能做主处事的只剩王绥之一个。
他看向程滦,忽然道,“景和寺一案,确有诸多缺漏,眼下,命案嫌凶遭人买凶暗杀,也是难料之数。”
“未免再生枝节,王某会修书陛下,请先开会审调查此案。”
“程大人,得罪了。”
王绥之轻一抬手,随刑部几人而来的铁甲卫兵忽然从两侧冲上来,押住程滦,银白的刀刃飒飒作响,常季当即怒起,却被夺取佩剑,被三两卫兵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公子!”
“常季,”程滦喝住他,转头看向王绥之,“王侍郎是按章行事,别坏了规矩。”
略显暗淡的正堂内,二人被押出庭院,往刑部大牢而去。
外间行人众众,七嘴八舌地聒噪起来,头顶的天色仍然是光亮的白昼,只是照日当空,已近午时。
苏顺慈一身男装,头带斗笠,从侯府侧门的巷口溜出来,身后轻翻下墙,动作利索的是同样一身男装的鲜肉。
“轻功不错啊,”苏顺慈被执意跟着自己翻墙出门的鲜肉意外到,“说实话,你们军候府是不是会专门培训的?”
鲜肉略一蹙眉,苏顺慈的话虽有些难懂,但她还是拆词猜解道,“训?是,都是老侯爷日夜训诫督促,鲜肉才不至于拖累姑娘。”
“敢问姑娘,今日暗行,是要去往何处?”
“荣家铺。”
苏顺慈轻轻吐出三个字,招呼人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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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将于本月恢复正常更新,另同步修文进行。 仍然预计35w字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