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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惹猜忌(修) 我听说,昨 ...
“轰隆——”
房顶断梁直直朝苏顺慈砸下,电光火石间,一双臂膀扑过来将人护住,只听混乱中“哐啷”一声,程滦环抱着苏顺慈滚进了突然打开的地道里。
“哐!”
粗壮的梁木死死盖紧二人头顶的缝隙,撞起大片尘灰。
“咳咳咳!”苏顺慈猛地咳嗽起来,忙抬手掩鼻缓过一口气,正要撑地站起,一双手突然扶住她的双臂,将人一把架起来。
即便这地方黑得看不见程滦的脸,苏顺慈也能感受到迎面来的怒气,“表小姐若哪日不想活了,最好提前告诉我,我也不去求你做我那攀援的高枝。”
迎面话落,苏顺慈无言,只掏出一颗半掌大的夜明珠,幽白光线轻盈地拂去黑暗,露出一张好看的、微愠的脸。
苏顺慈静静盯着那双眼,莞尔一笑,“小侯爷安心,我自是还没到该死的时候。”
“什么味道?”
她蓦地蹙起鼻子,视线探寻后停到程滦身后的墙上,追着墙面怪异的灰色‘蹭蹭’走去三步,直将程滦逼地步步后退,‘哐’一下撞上墙。
“火油?”
苏顺慈抹了两指黑下来,偏头瞧人去,这才发现自己与程滦挨得极近,近到她的脸与他的侧颈,不过三寸之余,淡雅熏香的味道在一瞬间扑向她的鼻息。
她倏地顿住,满眼全是光影下修长白皙的脖颈,然只一瞬,几乎被半怀住的男人就把她推开了。
“咳咳!”程滦清了清嗓子,“我去前面看看。”
盯着那往前没入黑暗的背影,苏顺慈微微弯起嘴角,“喂,等等我。”
她笑着走过去,手中的微弱光线照亮大半洞壁,二人一前一后地往深处走。
地道内闷重潮湿,又隐约杂着一股又柴又臭的火油味,大约走去七八米,二人几乎能够确信,整条通道的墙上都被涂满火油。
“如果你刚才打开的是火折子,不消半瞬,你我就葬身于此了。”程滦停下脚步,回身对苏顺慈道。
“好阴毒的手段,”苏顺慈环顾四周,眸色沉下去。
“你我方才掉下来时,地道分明是自己打开的,这就说明,纵火者不仅熟知此地隐秘,更是料到了这里的秘密必会招来贼人,故意留此一局,以保万全。”
“我们是贼?”程滦很是正色地发问。
苏顺慈轻轻一笑,“我们是来抓布局人的鬼。”
“如果此地二次爆炸,莫说再毁了半条街,地上施工的雇工,指挥施建的工部官员,还有京都朝中莫名死在地道里的哪个官。”
“一箭三雕,洗了嫌疑灭了口,那背后的人可真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届时工部再着手修缮,朝野上下何会再有疑心。”
这厢话落,程滦忽而两眼一眯,出声道,“你早瞧出来今日是个局。”
苏顺慈眼中笑意一挑,眼中之意,不过是你程滦也早知这是一场局中局,不还是假作无知,故意配合吗。
“小侯爷不觉得自作聪明,实乃人之大忌吗?”
她轻轻一顿,又道,“工部如此心急重建,便是故意让人以为他们心急露出了马脚,引人上钩。”
“幕后之人想借此绞杀暗查北凉暗探者,你与我也想借此机会探求真相,险中求胜,博得不仅仅是智计无双,还有命。”
“看得出,表小姐命道不错。”程滦开口,淡淡瞥了眼她手中的夜明珠。
苏顺慈一笑,没再多言,只道,“走吧。”
她举高手中夜明珠,光线往前铺撒,破开黑暗中一间洞室。
两人往前近了几步,洞室前只剩一个断壁似的残门,两侧黑漆漆的,往前是扑鼻而来的烧焦气味。
抬步跨进去不过几米,程滦忽然一停,“蛟绡纱?”
“嗯?”苏顺慈闻声转头,只见,二人脚下的焦痕,大片大片地闪着微粼光泽,再转身望去,近乎洞屋地面一半都泛着微光。
微光发出奇异香气混在焦味当中,诡异地很。
“这是蛟绡纱?”苏顺慈掏出袖口的半块碎布,她在京两年,江湖朝堂行情熟知,虽听过蛟绡纱之名,也实在没有太过留意,都烧成了这个模样,程滦竟也认得出。
“这蛟绡纱价比黄金,产销皆有皇室把控。”
“官府织造,每半年,不过产出三千匹,匹匹记录在册,寻常商人至多买进五匹售卖,即便暗里行贿,买进十匹也是上限。”
“倘若,要将这间洞室的半数填满,恐怕有近千匹了。”
程滦掌心微攒,“表小姐,可否借珠子一用?”
“一起吧,”
二人持珠,以步丈量密室大小,转到密室最深处时,发现地上积聚有大量绵柔的黑灰,不像是焚烧后的布料,用手捻摸还有些硬物夹杂。
这更像是……粟谷壳。
“奇怪,”苏顺慈有些疑惑,“这蛟绡纱价贵利高,会大批私购并不奇怪,可为何要囤积谷粮?”
“谷粮本就价低,何况近三年粮收利好,各地平仓皆无虚空,即便今春江南发了涝,州县赈灾也是有余数的。如此不顾珍稀布匹,也要在此囤积粮食,能图谋到什么?”
“除非……”她忽然想到什么,“这些粮食,是往北运的。”
“北凉?”程滦立时了然,接道,“两国贸易,自先帝始设榷场,陈列货物名单,名单之内官商、民商可自由交易,而这名单外的易粮之务,历来由朝廷举办、官商主持。”
“只因北凉以游牧为生,产粮稀少,故以高价谷粮易骏马、皮毛一类,获利极大。”
他扫过地上黑灰,微微眯眼,“若能避开官商,私自贩粮北上,低价易之,其中盈利可想而知,更莫提这近千匹的蛟绡纱。”
“看来,九宫与北凉早就有所勾结。”程滦沉声,抬眸,扫过昏暗四周,“朝中,更少不了与他们暗通款曲的蠹虫。”
“眼下所见,恐怕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间香料作坊在晚乐坊内不过五年,私通北凉这么大的动静,枢密院就一点没察觉?”苏顺慈双手环起,咂摸着其中的怪异。
“或许有,或许,有人根本不让他们有。”
“工部?”
苏顺慈抬眸看程滦,轻拢眉头,“一个寒门出身的尚书,担不起这样通敌的大罪,恐怕这位廉尚书身后,还藏着另一位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她略顿,思及什么,问道,“廉芥历来远离党争,小侯爷多少在朝中谋事,可知道他与谁的私交更重一些?”
程滦沉声,摇了摇头,“六部之中,以礼、工二部为末,陛下有心遏制党争态势,这二部尚书也积极响应。”
“明面上,应算是女皇的人。”
闻言罢,苏顺慈轻叹了口气,“罢了,问也白问,你这官职委实太刚正了些 。”
“北上走私这条财路,他们既饱受其益,就舍不得丢。”
“查,一个个地查,把工部上下几十号人都拉出来查清楚了,我就不信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说罢,苏顺慈突然匆匆走去墙边,双手扶墙,上下摸索。
“你做什么?”程滦偏头问。
“找暗门。”
程滦扫去一圈光滑墙壁,视线落回苏顺慈身上,“你怎么确定此地会有暗门?”
闻言,苏顺慈动作一停,回过身,沉了口气,问,“这是哪儿?”
“……北凉与九宫的暗桩,一个香料作坊?”
“一个香料作坊,是怎么把上百斤的粟米和成千匹蛟绡纱运进自己院里的。”
“自然要有一个光明正大的通道。”她敲敲清脆的石壁,跳动的音色泛着凉意,身后传来温淡的声音。
“门不在那儿。”
“嗯?”苏顺慈疑惑回身,程滦已自行往屋内东北角去了,他沿墙测量,目测思量片刻后,抬手按下某处,只听“啪嗒”一声,一半掌大的石块掉了下来。
……
“还能打开吗?”
“可以,只是承重被毁了。”
程滦淡淡落下一句,起身反朝石门西处行去三步,默了半晌后,掏出一小瓷瓶,将液体灌在墙根往上两寸,随后‘咔哒’一声,两人右手边的暗门缓缓打开。
“我只知云州程氏极擅训鹰,却不知小侯爷还有这机关术的本事。”苏顺慈眼中惊喜地看向程滦。
“一般的暗门设置,大致不离九宫八卦,他们又以九宫为名,解法自不难猜。”程滦拂手起身,解释道,“此门只麻烦在承重被毁,生门虽死,但死门向生,齐生死,顺自然,这门自然可开。”
“北凉人学艺不精,只将咱们的机关术只学了个皮毛,才会有如此疏漏。”
闻罢,苏顺慈轻轻勾唇,与他对视一笑,心中对这位既俊美又聪慧,又擅通机关术的幕僚十分满意。
收集证物后,两人很快从暗门离开。
大抵是运货所需,这通外的地道竟比进来那条还要平坦,也不再见火油之味,尽头之处,是几道向上的阶梯与另一道石门。
“哐啷——”
“什么动静?”
“哦,那后面仓房年久失修,招了不少老鼠,不碍事。”
“哎!你小心点,这可是要送到苏家的。”不大的四方小院里,灰白束衣打扮的伙计朝身后手脚毛躁的小子喝了一声,急步过去,“毛手毛脚的,老郭从哪儿把你招来的,弄坏了这些瓷器布匹,卖了你也赔不起。”
“行了,苏家人白嫖铺里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冲他撒气做什么,”另一蓝衣伙计上前劝阻,拍拍肩,让身后的小子走了。
一肚子火的灰衣冷哼一声,“自家死了孙女,陪葬品还得从咱这里讹,你说那苏表小姐可真够惨的,白得了这么大个铺子,有点油水都被老太婆刮去了。”
“死了也不安生。”
“啧!”蓝衣推他一下,警醒地扫过四周,扯人离开,“混说些什么,快干活去。”
院角槐树后,苏顺慈从墙头轻跃出去,扶好脸上面纱,往街上人流去。
“当真是灯下黑,九宫暗仓连着的出口,竟是王夫殿下赏给我的铺子。”
程滦跟在她身后,“王夫荣氏一族富甲江南,在北方也是排得上号的大商贾,据我知,当年表小姐回京,荣氏在京都城内的产业可赐了半数予你。”
苏顺慈脚步一停,回身冷眼看去,“你是何意?”
程滦轻笑,忽然扯住她的胳膊将人往前一拉,两人一进一退,飞驰的马蹄在苏顺慈身后溅起飞尘。
他轻轻松了手,自顾往前走,“程某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想让表小姐好好想想,究竟是谁把一处通敌的铺子送到了你的手上。 ”
“太子殿下找我,不多奉陪了。”
一只乌鸦振羽飞过,街角不远处,乔装的常季正面色凝重地等着二人。
阴云欲下,京都城似乎要再下一场大雨。
城外,巡防营里的沙地铺了一半,为首的胖子突然停下,看向远远过来的一个布衣。
“老尚!你又跑哪懒去了?没瞧见天要阴吗,今日这沙子铺不完,有你好果子吃。”
布衣名叫尚远,身高九尺,长得魁梧精壮,豹头环眼,下巴上留有半圈虬髯,一脸凶相,看他走路,活像一堵壮实的墙挪了过来。
他并不睬那骂过来的话,只顾往营地里面走。
“哎,你往哪儿去?”肥头李举起锄头拦他,“又去老侯爷面前现眼是吧,我告诉你尚远,这还轮不到你一个外族人耀武扬威!”
肥头李手一挥,八九个围观的汉子,早已蠢蠢欲动,个个举着铁锹锄头不怀好意地围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他们打定主意要打倒他一回。
肥头李的铁锹刚扬起来,脚却离了地,没等开口呢,那一圈人吓得撂下东西就跑。
远远只见,那尚远肩上还扛着个人一般大的麻袋,那边单手一伸,揪着领口就把肥头李从地上薅起来了。
“你你,你放开我!”
尚远还没有再动作,一队巡逻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领头卫兵见惯不怪,朝着尚远挥挥手,“大尚,老李就死毛病,把人松开吧。”
尚远很领他的情,撒手将人扔了,“韦统领,我有要事求见老侯爷,求您替我引见。”
对面人扫他一眼,看向他抗的麻袋,“这个?”
“你抓了什么人,他所犯何罪?”
“我今日出去运沙,瞧见他在营西沙地里埋金子,就把人抓回来了。”尚远憨笑,满脸的凶相霎时徒有其表,他从腰间掏出一沉甸甸的布袋递过去,“咱们大濋短金,持金十两以上便要上报府衙登册,抽一缴税,凡有私藏则重刑。”
“这里面,起码有二十两。”
“这数目的盗金贼,抓一个,可能记一上功换个准入内城的牌子?”
卫统领瞧了他一眼,心里多少明白。
京都有规,外族人查验身份后可入外城,要想进皇城所在的内城,得要官府的牌子才行,这尚远自江南来做工半年,一门心思地立功换牌进去内城。
“我说,这内城里都是些高官大户住着,它也不热闹,你非凑进去做啥呢?”
尚远挠挠头,笑道,“其实,我有个侄女在内城相爷府里头做事,他爹娘知道我进京,特意嘱咐我去看看送点东西。”
“你要送东西,我替你去就是,何必这么麻烦。”
“不,这不是得亲眼见着丫头我才放心吗,我还想……想看看她能不能帮我也寻个人家做工,总比在这军营里干苦力赚得多不是。”
“你小子,”卫统领会心一笑,“行吧,先说好,见老侯爷可以,但能不能拿到入城的牌子可全看你自己了。”
“多谢了,回头请统领喝酒。”
城内,东宫。
“我听说,昨夜你领了个姑娘回府?”
雨声淅淅沥沥地响起来,太子正指挥着小厮将外头的花盆一一搬到屋里来,随口与一侧站着的程滦说起话。
人来人往中,屋里有些嘈杂,程滦恭谨俯首道,“莳花院里赎的,臣见她可怜,不忍受苦,就给带回府了。”
“样貌品性如何?”
“尚可。”
“能得你一句‘尚可’,那定是上乘了,怪不得阿滦昨日在待到宵禁才回府。”
说着,太子伸手往对面一指,“这盆要靠外放,哎你过来,把玉兰搁这儿,就这儿,对对,放好啊。”
“臣不遵宵禁,有累殿下声誉,请殿下责罚!”
程滦直挺着腰板跪下,周围仍是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花盆磕碰声,太子沉声无言,挥了挥手,搬弄的花盆的小厮立马原地放下离开,并将屋门紧紧关闭。
“少年血气,无妨。”
太子抬手让人起来,回身去书案后坐定,“你既是御史,便只有你参别人的份,没有别人参你的份,那几个不长眼的小卒已经告病还家。镇北候之孙的端方清名总还保得住。”
“臣无能,连累殿下,景和寺一案,也没做干净。”
“景和寺一案,是本宫令他们闹到殿前的。”
“殿下这……”程滦惊地抬头。
“起来,一直跪着作甚。”
太子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盯着对面人恭敬之态,开口道,“此案,你是被告凶犯,更是人证,只有将你这侯爵之子推到风口浪尖上,科举舞弊之沉珂,才有肃清之机。”
“为我朝清明,认罪,不算什么。”
“阿滦放心,本宫自会保你性命,龚、石二人罪证见天之时,你的冤屈自会给他们大大一击,届时,何愁不能以己身诛天下蠹虫,为你程家重塑忠贞之名。”
太子的话,一字一字,如石子砸地,压弯阶下人的腰,“臣愚钝,险些误了正事。”
“无妨,那女子,就杀了吧。”
程滦低下头,语气毫无波澜,“是。”
“程家小侯爷还能有红颜知己,稀奇。”
瞧着雨幕中远去的身影,书房密室里走出的男子,悠悠然挥扇笑道,他一身竹青色的袍子,发冠竖起,眉眼中自有一分浪荡不羁。
“殿下没查出蹊跷?”
“没这必要。”太子翻起案上的兵书,默不作言。
牧承宣走到盆栽罗列的一侧,伸手捏了捏崭新的绿叶,忽地觉得后脊一凉,他悻悻地松开手,转头道,“那儿刚送来消息,镇北候手下抓了个小贼,今日要押进城里。”
“老侯爷也跟着一块回来。”
“镇北候年事已高,有些事,不必叨扰他。”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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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该怎么证明我没有跑路,只是被时间压榨成了一块干瘪的海绵呢。 存稿的曙光一定会在这周照亮我的! 号外,本文预计35w字左右完结。 感谢收藏本文的、还有预收的读者宝宝,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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