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童年》阿恋L

3、第 3 章 硕硕

　　我第一次见到硕硕时，我们两个之间有一点小摩擦。

　　他个头跟我差不多大，因为之前没有见过我，又对我莫名其妙出现在老家感到惊奇疑惑，满怀敌意。

　　大人们都在说话，我和硕硕不熟，自觉隔了一段距离。很快我就觉得很无聊了，硕硕有儿童小车骑着玩，而我只能来回的晃悠。

　　我想跟硕硕交朋友，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加上寄养在姑奶家一段时间之后，我也变得强硬不好惹起来，更加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我悄悄靠近硕硕，在他骑车的时候一直跟在他后面。很快，他就有些烦了。

　　硕硕骑着儿童小车堵在门口不让我进去，我有些生气，就和他打了一架。

　　其实也不能算是打了一架，而是我单方面揍他。我上去就将他推倒在地，他躺在地上愣了片刻，随即放声大哭起来。

　　大人们被哭声吸引，就跑过来安慰他。

　　之后的事我不大记清了，但我至始至终一直都在瞪着硕硕，使他对我产生畏惧。

　　虽说初次见面有些矛盾吧，但小孩子嘛，通常都不怎么记仇的。那年暑假我一直呆在老家和硕硕一起，两个人冰释前嫌，很快就玩到一起了。

　　有硕硕一起，我在老家再也不会感到无聊了。他在老家的时间比我长，了解的也比我多，带着我去这看看，去那逛逛，给我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那时老家所处的位置比较荒僻，周边的房子因为太过老旧都被推倒了，还没有新房子代替，我们常常便去那些废弃的老房子里“探险”。

　　我们去的最多的还是当街，当街有很多新盖的房子，也没有什么杂草和虫子，连路都是重修的。

　　走在路上，总有人向我们两个打招呼。但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是谁，可能都是我们的亲戚吧。

　　我们常常一起去三奶家玩，三奶家就在当街。

　　三奶是个很爱笑很和蔼的老妇人，她很喜欢小孩子，之前硕硕一个人在老家时就喜欢没处溜达，到三奶家玩。

　　三奶见到我，很热情的给我拿了好吃的，还给我拿了玩具。

　　三奶家虽然没有老家那么大，但是很现代化，甚至还有台智能电视。我们常常过去在那里看电视，不过更多时候还是在周围走动，那样比看电视更有乐趣些。

　　老家的大黄狗似乎也没那么恐怖了，它仍然不那么友好。但两个人一起面对它，恐惧就会减少许多。

　　我和硕硕常常在一起戏弄它，惹它生气，它就会大叫。开始我还有些心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清楚的明白大黄狗不可能伤害到我们，就变得愈发大胆了。

　　不过有时它的叫声会吸引来庄子里的其他野狗，这些野狗没有主人，可没有束缚。老家的大门常常是敞开着的，这些野狗悄无声息的就进来了。

　　我和硕硕吓得大哭，不过野狗们似乎对我们没有什么兴趣。他们在大门口处对着大黄狗叫，像是在示威，又像是在比赛，谁叫的更大声。

　　这时爷爷奶奶就会过来将野狗们呵斥走，然后嘱咐我们不要再轻易戏弄大黄狗了。

　　我们当时确实害怕了一阵，也不再敢靠近大黄狗了。生怕它的叫声会再次引来那些穷凶极恶的野狗。

　　通知硕硕还告诉了我一个我不知道的小“知识”——遇见狗时千万不能跑，要不然狗一定会追你的。

　　不过每次出去玩的时候遇到野狗，他总是第一个跑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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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其炎热的夏天，老家没有空调，风扇也经常出毛病。活泼好动的我们只好在门口大树下的阴凉地方玩耍。

　　即使满头大汗也不愿停下来，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就会被蚊子叮的满身是包。

　　爷爷有两张藤椅，闲暇时会搬出一张坐在门口大树下乘凉。一边吸烟，一边看着我们玩闹。另一张奶奶坐，奶奶有一把小蒲扇，扇起来确实很凉快。

　　那时老家做饭要烧柴火，太阳快落山时，我和硕硕最大的乐趣就是去寻找那些落下的树枝或者是枯叶充当燃料。

　　我们比赛谁找的多，不过每次还是我找的更多一些啦！（因为我会在前一天就找到足够多的柴火放在同一个地方，等到第二天比赛找时就能直接抱走了）

　　奶奶有时也会跟我们一起玩，让我和硕硕去收集落下的绿叶，然后教我们做“蝴蝶”。我脑海里想着的全是那只白色蝴蝶，心中期待着。

　　奶奶用树叶做出来的蝴蝶好像与事实有些偏差，顶多算是个“神似”。我和硕硕专心学了起来，硕硕学的快，做了好几个。我低头研究着手中的树叶，反复请求奶奶再教一遍。

　　就这样，一直到黄昏。

　　奶奶还会教我们做鸟窝，就在爷爷的菜园子里。鸟窝可比蝴蝶难做多了，我和硕硕蹲着专心学，专心看。这一次还是我学的更快一些，板着一张脸，认真的有样学样。

　　还有搭小架子，全是用树枝堆起来的。中午的时候奶奶犯困，只给我们示范了一遍就走了。我和硕硕只能自己摸索，但仅翻尝试都没有成功，最后干脆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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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家的伙食还是不错的，只是我常常浪费粮食，真不怪我，我那时候确实胃口太小。

　　不过要是赶上中午吃席的话，那我的胃口可就变大很多了。我第一次听说“吃席”的时候，还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爷爷还说“吃席”就是“吃桌”，我更摸不着头脑了。

　　吃桌子吗？

　　最开始跟着一起去的时候，好多人在那里闹哄哄的。平时见不到的人在那便能见到，我和硕硕一个也不认识，只管跟着奶奶。

　　有人过来打招呼，奶奶都替我们应付下来。只是让我们一个个叫人，实在是太为难我们俩了。

　　如果是户外的场所还好，要是在饭店里面包桌吃席，各种难闻的味道，吵闹的声音就足够让人难受。

　　我们俩跟着奶奶找了一个人较少的空桌子坐下，我很好奇的问：“爷爷去哪儿了？”

　　“爷爷坐喝酒那桌。”

　　我不理解，喝酒难道还要单独分一桌吗？

　　事实上，跟着奶奶坐的那桌，一般都是老人带着小孩。来敬酒的人一看，便就以饮料代酒算走个形式过去了。

　　每个桌都上了饮料，自然也要分杯子。吃桌的时候根本不存在有“碗”这一说，反正小孩儿都是个人分一个塑料杯子，这就是“碗”。

　　等人来的差不多，便开始上菜。

　　最先上的是凉菜，都是我最不喜欢吃的那种。奶奶只是象征性的给我和硕硕各夹了一筷子，也知道硬菜在后头。

　　全程下来，硕硕一直在用勺子。我还疑惑，明明筷子使着更方便，为什么偏偏用勺子呢？

　　然后奶奶告诉我：“硕硕不会用筷子。”

　　啊！？

　　吃桌的过程是十分享受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吃饱的，反正压根撑不到就后一道菜上来。

　　往后的菜一般都是小孩子爱吃的甜点，我和硕硕对这些都并不感冒。

　　到最后快结束的时候，几乎每一桌都会发生“争执”。

　　“哎呦哇，你把菜带回去吧！家里有小孩，留着吃。”

　　“呓～不用不用！客气哪啊？”

　　来回客套几句，然后几乎每家都会把没吃完的菜分着带走。争的最厉害的还是那四喜丸子，奶奶坚持只要半个，把半个丸子兜着回去了。

　　小小的我观察着四周，喝醉的人被别人搀扶着，站不稳，就开始说胡话。我在这些人中寻找着爷爷，爷爷喝醉了。

　　虽是醉了，但还能站稳走路。

　　我吃的第一次席，好像是一个老人的丧事。

　　可是没有看到任何人痛苦啊？

　　跟电视剧里演的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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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天，我们便在屋子里画画。

　　硕硕有一本画画本，十分宝贝。不过在我的极力要求下，还是撕了一张纸给我画画。

　　我画画技术真是一言难尽，这么白净的纸就这样被我糟蹋了。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从此也不再像硕硕讨要画画纸了。（不过有时我会趁硕硕不注意时偷偷撕下一张，他居然从来就没有注意到）

　　但是我仍然想尝试继续画，奶奶给我找来报纸，我便在报纸上画。

　　我开始模仿硕硕的画画风格，他的画画风格类似于一种小人漫画风。硕硕也十分大方的教我如何画小人，真是无比简单。但我也就只会这个，并且画的总是比硕硕大很多。

　　一张报纸总不够我画的，我还只能在报纸的边缘上画，严重限制了我的发挥。

　　不过令我感到些许欣慰的是，奶奶比较欣赏我的豪放画风，认为我画的才大气，硕硕画的太小气了。

　　硕硕解释道：“这是小人漫画风格，现在很流行的。”

　　奶奶摇摇头：“啥小人漫画？看不懂，看不懂。”

　　我和奶奶站在统一战线，坚持认为传统的审美标准才是最正确的。

　　下过雨的第二天，空气都变得无比湿润粘稠。我和硕硕在老家门口找蜗牛玩，下过雨的地面上总会有许多蜗牛。

　　我们会捉几只又大又漂亮的蜗牛放在石台上观察，遇到那些既小又不愿意露头的蜗牛，便残忍的一脚踩碎。有时还能见到几只蚯蚓，我是最害怕这些软乎乎的虫子的。

　　跑去爷爷的工具箱里拿了一把铁钳，从中间劈开蚯蚓的身体，它居然还能动！！！

　　就像是拥有了无限复活的技能，我因此留下了阴影，小时候睡不着觉的极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会脑补一些恶心怪异的画面。

　　硕硕有一只放大镜，这可是个新奇玩意。

　　我们两个轮流观察蜗牛在石台上的运动。

　　我很好奇：为什么蜗牛走路的时候会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呢？

　　谁都给不了我答案。

　　我们一起在老家的田野里散步，路的拐弯处有一个大坑，这应该是个垃圾坑，因为里面有很多很多垃圾。坑里有一只黑色的猫。我们常常去看它，还在一起商讨如何将它救上来。

　　但那个坑很深，我们都不敢跳进去，只好在上面为这只可怜的猫干着急。

　　这只猫只能以坑里的垃圾为生，我有时也会故意拿些吃的扔到坑里投喂它。但奇怪的是，它从来不吃，好像是已经习惯吃垃圾了。

　　大概过了半个月，这只猫不在了。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死了，因为我们没有在坑里看到它的尸体。

　　爷爷的喊声已经传了过来：“回来吃饭！”

　　硕硕突然对我笑了笑：“我们比赛谁先跑回去吧！”

　　只是他话都没说完，就嗖的一声跑掉了。

　　我只好也跟着跑，同时也不停的喊让他等等我。

　　有时候还挺无语“硕硕”这种卑鄙行径的，我也给他提过意见。

　　只是他丝毫不以为然，那时的硕硕十分能说会道，运用我没听过的一些道理来压过我。没办法，我只能吃哑巴亏。

　　吃完了饭，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央求了爷爷奶奶很久后才得到允许出去玩一小会。

　　“你说刚刚不公平，那我们再比一次吧！”

　　硕硕做好预备跑的姿势，等着我走过来。

　　我才刚摆好姿势，硕硕就喊到：“预备跑！”

　　他又领先了一步。

　　我简直气到爆炸，只能化悲愤为力量拼命向前追赶硕硕。

　　这是太阳只剩下了个头留在地平线上，落日的余晖散发出最后的光芒。恍惚间，我看到了那只白色蝴蝶。

　　到达终点，我停了下来，四处张望着寻找白色蝴蝶的身影，同时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一只白色蝴蝶啊？”

　　硕硕又一次摇头：“没有啊！”

　　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我望着熟悉的垃圾坑，又想起了那只不见的黑猫，莫名的有些伤感。

　　我蹲了下来，用树枝扒拉着地上的杂草。

　　硕硕不明所以，但还是蹲下来陪我一起扒拉。

　　太阳落山了，爷爷又出来叫我们回来睡觉。

　　可是他和奶奶却又各自搬了一张藤椅，坐在老家门口。夏天老家没有空调，所以在晚上还是外面更凉快些。

　　我和硕硕也各自搬了一张小椅子坐在外面，听奶奶讲老猴精的故事。等到困了的时候，再搬着椅子回去睡觉。

　　我记得每个这样的夜晚，抬头仰望夜空，会看到很多很多的星星。月亮一会儿很圆很亮，一会儿又消失不见。

　　奶奶说月亮是被天狗吃掉的，我不太相信。硕硕说是被云彩遮住了，虽然那时候确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但还是更愿意相信后者所说的。

　　晚上的风很轻很凉，还有很多蚊子和小飞虫。在那坐了一会儿，身上就被叮的都是包。

　　晚上回去睡觉的时候，奶奶就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一瓶风油精，给我和硕硕轮流涂上。

　　我总是吐槽风油精的味道很难闻，但也确实很享受风油精涂在包上那种凉凉滑滑的感觉。

　　之后一连下了几天的大暴雨，经常断电。本就燥热的夏天没了风扇便更加难忍，我和硕硕常常睡不着，想出去玩，奈何外面下着大雨。

　　那几天着实憋屈极了，于是我和硕硕只能轮流讲故事打发无聊时间。

　　我没什么故事可讲，只能讲一些在幼儿园里老师讲过的童话故事。

　　硕硕喜欢画小人漫画，也喜欢讲小人故事。他故事里的主角总是小人，最开始我还误以为他真的有个朋友叫小人，其实故事有点无厘头。

　　“小人马上就要开学了，可是他的暑假作业还没有做好。于是小人就借小明的作业抄，抄完之后把小明和自己的作业都放进书包里了。晚上的时候，妈妈让小人洗书包。小人照做，结果书包里面的作业都湿透了。”

　　“于是小人就擦作业，结果都烂了。”

　　主要内容大概就是这样的，记不太清楚了。不过还挺搞笑的，我们两个晚上就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让爷爷好一顿训斥。

　　后来我才知道这不过是他虚构的罢了，于是我便也试着虚构人物创建故事，惊奇的发现自己似乎十分具有这一方面的天赋。

　　创建出来的故事具有很强连贯性，最开始还带着被模仿者的影子，但后来就完全是原创了。

　　这次我又多了个习惯“自言自语”。

　　一旦一个人呆着时，就会自言自语。实际上就是自己给自己编故事，这为我之后的文学创作打下了基础。

　　硕硕讲的小人故事很像流水账，就是带着搞笑元素的无厘头故事，没什么太大意思。之后他就改讲鬼故事了。

　　鬼故事在晚上讲最有气氛，其实故事内容并不恐怖，但因为在气氛的渲染下，对于小孩子而言，已经是十分惊悚了。

　　硕硕睡他的那张小床上，我跟奶奶还有爷爷睡的那张大床上。等爷爷奶奶睡着了，我们就讲鬼故事。

　　为了防止对方睡着，我们牵着对方的手时不时的提醒一下。不过硕硕总是第一个睡着，我怎么晃都晃不醒他。

　　寂静的夜，身边人都睡着了，只有我一个人无比的清醒。刚刚讲过的鬼故事仍令我心有余悸，虽然是在夏天，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裹紧被子，这样让我感到有些安全感。

　　我靠着墙，尽管无比燥热难忍，但还是不愿松开被子。挂在墙上的钟表嘀嗒嘀嗒的声音就像是恶鬼靠近的倒计时，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数不清多少这样的夜晚我都是最后一个睡着的，有时甚至一夜不睡，到白天时仍然精神抖擞。

　　奶奶忙完农活，有歇息闲暇时候，便会带着我们去爷爷的菜园子里，教我们用杂草和树枝做鸟窝。

　　我学这个倒是学的很快，而且很认真，编了很多个。

　　有时真的没什么可玩的，无聊到了极致，我们就会去爷爷的工具室里倒腾。例如锤子，锄头，铁锥之类的工具都被我们玩出了新花样。

　　我们轮番用工具在碗上敲敲打打，发出的声音有一种特别的美感。但是爷爷说我们像要饭的。我觉得十分不理解：“敲碗怎么就是要饭的了呢？”

　　一次下过雨，地上泥十分粘稠。我们散步回来后，鞋上沾满了泥土，连抬脚都变得费劲。我和硕硕突发奇想，决定自己将鞋洗刷一遍。

　　我们刷了一整个下午，把鞋刷的干干净净，以至于往后几天甚至都不舍得穿着出去走路，生怕又弄脏了。

　　那时觉得一个暑假真的无比漫长且充实。我是第一个离开的，离开时我和硕硕都哭了。

　　奶奶安慰我们说过年时还会再见的，但我们还是一直哭，现在想起来真有些不好意思，像生死离别一样。

　　后来我问硕硕为什么哭，他说是因为过完这个暑假他就要上幼儿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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