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悟》明灰

3、第 3 章 又被打了…

　　脸颊处被头发搔得痒痒的，那淡金色的卷发是这么耀眼，同时，一个冰冷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脖颈。
　　安恣微微抬头，这完全不用低头就知道，自己脖颈旁的、被化学老师的衣袖挡得严严实实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很隐蔽。除了自己谁也注意不到，她知道但凡有反抗的意思，就会血溅当场，被处理得无人发觉。
　　然后第二天“安恣”就会照常上学，社交，然后在某起事故中死亡。小概率，只有熟悉且敏感的人才会觉得“她”消停了不少，乖了不少。但除此之外，“它”与她毫无差别。
　　安恣心里一直知道：
　　反抗，毫无意义。

　　她乖乖跟在化学老师的身后，冷眼旁观化学老师跟别人打招呼、嘻嘻哈哈谈笑风生。
　　远处乌云渐起，隐隐约约有轰鸣声传来，她们终于在一步一招呼间上车。
　　飞行车内温暖安全，外面风雨交加。安恣并不为躲过了雨而开心，她放下座椅躺上去，看着车顶实则双目无神，很自来熟地开口：“怎么称呼？”
　　化学老师还维持着傻白甜，她点开自动模式，避而不谈：“你觉得刚刚的夕阳怎么样？”
　　安恣嘟哝着：“挺好的。”
　　化学老师问：“你觉得它像什么？”
　　“像博士如丧考妣的臭脸。”安恣不假思索道。
　　“哈哈哈！”化学老师笑出了声，继而惬意地刷起终端。

　　安恣没等到回答，转头盯着化学老师：“所以？”
　　化学老师晃着她的二郎腿：“你猜。”
　　安恣很不耐烦说：“这我怎么猜得到。”
　　【那这就代表我不想说。】
　　【你们记不住，说多了很累的好不好。】
　　化学老师意念传达，很俏皮的对安恣眨眨眼。
　　安恣好奇心上来，继续问：“能解释一下吗？”
　　【很累。】
　　【你但凡接收过一次爱雅发的文件就会知道的。】
　　？
　　意念传达是省力了，但就算省力这么多话也比一个名字麻烦吧？
　　这人是傻逼吗？

　　安恣还想再问，化学老师却说：“你可以取一个，用于，我们以这种情况下的称呼。”
　　“……脑残？”安恣思虑半天，换了个词。
　　化学老师笑骂一声：“哇，找打！换一个！”她伸手就向安恣打来
　　“那就夕阳！”安恣矮身躲过夕阳的一巴掌，不料夕阳另一只手早就等着了，死死掐住安恣的脸。
　　“你这几个月过得，真不像话。”夕阳笑得仍旧是那么灿烂，但眼底闪着寒光，一字一顿道：
　　“训话不听，任务不做，反馈也不写，天天去上学，真当自己是个学生了？”
　　“销毁权在我手里，完全不用等那个老女人彻底厌烦你。乖一点，听博士话。”
　　静默许久，安恣才闷闷道：“知道勒，放搜，老师。”
　　夕阳这才点点头，手一扬把安恣甩了出去。这力道委实不轻，安恣与车门来了个亲密接触。
　　“砰！”

　　刚巧车停了，安恣揉着脸，发现拉不开车门，转头看向夕阳：“几个——还有什么吩咐，小姐？”
　　神经病。

　　夕阳扑哧一声笑了，她摇摇头：“唉，其实也没什么。”她不知从哪里拎出个普通的保险箱，直接往后一甩。
　　不偏不倚冲着安恣脸飞去，安恣连忙错身躲过，双手护着保险箱不磕碰到什么尖锐坚硬的地方。
　　她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本资料和几个星空般璀璨的黑色小瓶子，看着像是什么岩石做成的。
　　她心下一沉，咽下看见这些东西时不由自主的呕吐感，嗓音沙哑：“要几个？”
　　“咔。”夕阳抽出一支烟点上，“7个以上，5个备用。”
　　不多时车内就烟雾袅袅，安恣皱眉，那烟雾不似寻常的白色，而是一种淡淡的紫色。看上去诡异至极又雍容至极，配上那张冷淡而不单薄的脸，有种……精致过头的非人感。
　　安恣闻着那烟味道不对劲，知道那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不想管这神经病的破事，她只想快点离开：“剩下的呢？”
　　“随你高兴，但只能留四个……两个，只能两个。手生了吧？博士说了，剩下的都给你练手。”夕阳操控着飞行车慢慢下降，悬停开门，门外就是安恣家的阳台。夕阳一挥手，阳台窗户就这么开了。
　　她转头看见安恣要吃了她的眼神，笑了：
　　“没错，博士专门盯着这事呢。”

　　夕阳随着安恣一起跳下飞行车，安恣站在阳台里，夕阳稳稳立在细细的阳台栏杆上，她居高临下地对安恣说：
　　“一定要处理掉，不要再心软了，你也知道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安恣倏地停下进屋的脚步，抬头紧盯着夕阳，像是在探寻着什么。
　　接着，夕阳蹲下，从居高临下变成了几乎与安恣平视，瞳色也不再是常见的普通棕黑色，渐变成动人心魄的紫罗兰色。
　　“我现在有事，有任务，今天是特意过来跟你讲的，这次不可能再帮你收拾烂摊子压下消息的，知道吗？”夕阳有些温柔宠溺地说，那双眼静静望着安恣。
　　那双与安恣极为相似的眼仿佛望进了安恣心里，仿佛瞧见了安恣的真实。
　　安恣垂在身旁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抖，有些狼狈地偏过头。

　　门后闪过鬼鬼祟祟的身影，快得夕阳都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但她也不说，只叹气：“半个月时间，赶紧弄完了事。”
　　安恣无语地说：“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完成？”
　　夕阳耸耸肩，一脸不关我事，转身跳回了车里：“这我也没办法，不要骂我。博士给爱雅一个月，爱雅给我半个月，我没给你一天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安恣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呦，眼黑都没了！我知道你一定也是行的，毕竟阿恒都做到了，你难道不如一个残次品吗？”夕阳单眨一只眼，做出个双手握拳手臂向下加油的姿势，她一脸认真，接着车门还没关上就开足马力溜了。
　　“虽然当时的情况要比现在方便一点——”遥遥地，传来天外之音。
　　“是他妈方便很多！没难度！人都要死了当然简单！” 安恣愤愤朝天比了个国际手势，相当的标准。

　　隔壁的阳台也开了，安恣没理会，想也知道是出来看没素质的奇葩的。
　　屋内那鬼鬼祟祟的东西探头探脑，看见没外人，溜了出来。
　　是个灰扑扑的小光球，散发的光芒黯淡，外壳遍布坑坑洼洼。
　　“阿恒，你就是这么管阳台窗户的？”安恣在小光球身后抱肘，皮笑肉不笑地问。
　　“阿姐？”小光球兴奋起来，屏幕上挂起了一张兴奋的数码笑脸，它绕着安恣转了两圈：“你回来啦！那个送你回来的是你老师吗？是看到我们家破烂不堪仿佛暗杀现场不忍直视放弃你了吗？”
　　“……不是。虽然你的因果不成立，但是。我的晚饭呢？”安恣无奈地说。
　　“我没做，家里什么都没有。”
　　这倒也是，家里什么都有，就是没吃的。安恣扫视着房间：每个墙壁上都有大窟窿，只不过漏风的被堵了起来，不漏的里面放有沾着干涸血渍的铁锹；墙纸像是被野兽撕得很碎，露出了墙体；只有个沙发还算入眼，如果排除沙发下露出的寒光闪闪的匕首，和露出的枪管。
　　“今天有人来敲门了，好像是隔壁的邻居的女儿，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阿恒认真道：“真是不敢相信，我们特意挑的穷凶极恶的小区，周围几栋都出过送我们菜、带我们一起寻乐子的人美心善杀人哥哥姐姐前辈们，这栋更是个跳楼圣地，而且我们这间房子是个沉寂多年屡试不爽的鬼屋凶宅，居然还有人敢放心小孩子来敲门？”
　　“寻刺激的吧……你上网查查成语和断句，好好学学。在此期间闭嘴。”安恣随口说，坐在沙发上把那些不可展示的东西收进了异能里。
　　阿恒正准备抬杠，被看不见的东西包裹住了全身，连那个顽强存活到现在至今250岁的小喇叭都发不出声音了。
　　阿恒谨慎的亮了亮小灯，跟没亮一个结果——安恣没瞧见。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轻得连阿恒都差点没感应到，轻得安恣肯定听不见。
　　下一秒，阿恒屏幕一黑，落在了一个人的手心里。

　　安恣正专心把塞得到处都是得武器们塞回异能里。
　　她的异能是“武器存放Ⅰ”，现阶段只要是她能用来杀人的、她制造过的、实际杀过人的、通常意义下的武器都能放进去，武器可以无限复制。
　　她现在非常烦躁，夕阳的话让她不得不面对爱雅博士的最后通牒。爱雅博士让她尽快想办法升级，这样就能把“制造过的”这一限定极大的条件删去，华丽转身成“武器存放Ⅱ”，然后再进化成“武器库”——这要是那么简单几年就能升级我早就升级完学习前辈一样脱离博士了好吗？安恣翻了个白眼。
　　安恣心想，“武器库”后面还没有人达到过，但应该是“库”，可以存放任何死物，毕竟食物可以噎死，水可以溺死，含氧量不够可以窒息。再后面就会是像异能、修仙、种田类小说里说的“空间”一样了吧。
　　那我……就可以躲进去不用面对这个糟糕的人生了。安恣窃喜。
　　随后她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打断自己的幻想。
　　那些有天赋的前辈，什么01、02，什么“天堑”，什么“模板”都没成功，一个平庸资质的我能干什么？

　　耳边感受到几不可察的风流，在这沉闷带着腥臭味的房间里带来一丝丝凉意，像极了阿恒那个小废物能做到的小风扇模式。
　　啊，阿恒还挺懂事的……安恣迷迷糊糊中感动了。
　　突然，她猛地一激灵；不是阿恒，我竟然没发觉！
　　有人拍在了她的肩上！
　　她反手抓住来人的手，干脆利落的来了个过肩摔。
　　那人带了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披散着黑发，像是恶鬼锁魂。
　　但触感温热真实，是个人。
　　那人将要着地的地方有根特制狼牙棒还没收起来，上面的钢针无比尖锐，在感应到血肉的时候能猛地突起，那一瞬间足以贯穿血肉和骨头，钉住或是重伤。
　　那人却在空中挣脱了安恣的桎梏，凭着一股气流翻身躲过了狼牙棒，稳稳落地。
　　面具也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无理管他什么正杀误杀呢！妈的擅闯民宅！会有人兜底的！
　　安恣欺身上前，在看清来人后猛地刹车，差点自己扑到了那根的狼牙棒。
　　那人伸手拉住了安恣，帮她稳住了身体。
　　“你怎么在这？”安恣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来人居然是林煜。

　　林煜尴尬地笑了下：“我就是看这个房子里有点瘆人，然后最近的出入次数不是很合理……就像刚刚，没人开门但隔壁阳台突然有声音了。而且我刚搬进来的时候物业说这里没人。这房子不算隔音好，我的电子管家说隔壁一直没动静。我还以为杀人狂杀了屋主当据点了呢。”
　　林煜说：“不过，还真有点像哈，哈哈。”

　　被你猜中了呢。
　　安恣近乎咄咄逼人般问：“你什么时候住进隔壁的？物业没跟你说小区和这间屋子的事吗？你刚刚站在哪里，沙发上吗？妈的，你鞋子干净吗？你敢一个人进来，不怕出事？你监视这间屋子？怎么进来的？几次了？看见有人怎么不回去？”
　　林煜说：“呃，慢慢来。”她想了想，才回答，“两个月前，大概是刚考完期末考后面三天。没说，不过我刚刚查了。我刚刚是蹲在沙发靠背上的，我换了一次性的拖鞋，干净的。敢啊。没有，我之前被绑架过，就是隔壁邻居干的，所以管家会特意关注周边的动静。然后，是因为这个。”
　　她指了指手里的东西，安恣也瞅见了那眼熟的气流反冲装置。
　　“第一次。我也想回去啊，但门窗都关着，而且也没地方藏。我想能把你吓晕过去也挺好的……”
　　“……”行吧。
　　“怎么还记得换拖鞋？”
　　林煜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防止留痕迹啊。”
　　安恣扶额，简直操碎了心：“但那还是会有痕迹的，什么鞋印、空气带起的小灰尘，灰尘厚度会不一样的。而且哪怕这是老小区也是会有人安装防盗一击毙命的装置啊。”

　　安恣想，这小子还是有点心眼的嘛，就是胆子太大了。然后她终于正眼打量了一会自己的小破屋。
　　应该不会影响自己的校园生活的。
　　物业那边怎么回事，夕阳没处理吗？安恣皱眉，还是物业把这房子私下里挂网上出租了？
　　这不行啊，这会招来更多林煜这样缺心眼的傻子的。

　　林煜则想，安恣懂得蛮多的嘛。幸好这次来没穿前几次穿的鞋子，不然就有问题了，人设不能塌。
　　还蛮有疑点的嘛，这件事就先不上报了！

　　“我去物业……”/“你家物业……”
　　两人异口同声，都想到一块去了。
　　林煜善解人意：“那看来是我疑神疑鬼了，不过物业那说不定真有鬼。你先忙吧。”弯腰捡起面具走人了。
　　安恣盯着林煜的背影说：“行，你走吧，下次不要再来了，把东西留下。”
　　“嘿！——被你发现了。”林煜嘿嘿一笑，麻溜地走回来，“我刚从办公室里顺出来，还没研究完呢，里面有个结构我不懂……”
　　“东西给我！问题等我回来我讲！”安恣连忙打断林煜的话，警惕的瞄了两眼角落。
　　我去，距离上次见面才过去半小时吧？她都溜进办公室、骑自行车回家、拆完重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