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好兆头】往事》奢望者

8、冰岛篇 要不要一起

　　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对峙有一小会儿了。
　　“我们中有一个去冰岛完成任务就可以了，你忘记我们的小协议了？”克劳利以不悦的语气说着，也明确表现出了自己不愿意去冰岛的姿态。
　　亚茨拉斐尔微微摇头，说道：“我当然记得，我拒绝的点不在这里。”坐在他对面的克劳利则故意扮出夸张的表情，无声质问：那你是在犹豫什么？
　　亚茨拉斐尔稍微忸怩了一下，说出了实情。“我想先把中国的八大菜系尝遍......在这之前我真的不想去冰岛啃干面包。”但显然天使不乐意去啃干面包，克劳利也不大稀罕冰岛的黑死酒（冰岛特色酒，烈酒）。更何况，“天使，要我提醒你，上一次也是我去的吗？”克劳利凶巴巴地戳碎了亚茨拉斐尔颤颤巍巍的请求。亚茨拉斐尔什么也说不出了，只有用忧郁的眼神盯着克劳利，把万千心声融于眼神——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良久，克劳利抓起茶杯，一口喝尽了其中所有的茶水（还包括茶叶）。“天使，你在中国待了多久了？”“十五天。”“那你已经尝了多少菜系？”“咳，目前，只尝了川系。”天使露出讨好的笑容——也许其中心虚的成分更多。克劳利紧紧盯着亚茨拉斐尔的笑，忿忿抓起对方的茶杯，把茶水灌进了喉咙里。把茶杯恶狠狠地垛在木桌上后，恶魔麻利地站起身，最后一次朝着天使抗议。“算上这次，就是我连着去做两次任务了。”
　　亚茨拉斐尔看出克劳利的让步，于是紧忙答应。“下一次和下下次我去，我一定去！”
　　见天使“急着送客”的样子，克劳利叹了口气，嘟囔道：“但愿下次没个什么印度八大菜系拦着你。”接着他就奔赴冰岛了，留下天使独自窝在中国乐呵呵地尝八大菜系。
　　好狠心的家伙，亏他还是个天使。克劳利嘀嘀咕咕了一路，待到双足切实踩在冰岛的土地上了，才收敛起周身戾气。他裹着一身完全酷不起来的绒衣，踩在厚度直达20英寸（约51厘米）的雪上，兴味索然地前行着。
　　直到路过某个半截身子隐藏在雪里的小孩，克劳利才停下。严格来说，他是被叫停的。
　　“Af hverju getur?u gengi? svona áís?（冰岛语：为什么你这样也能在冰上行走呢？）“小男孩手上还举着铲雪的工具，心思却全都跑到了面前的古怪男人身上。这个男人在雪上还走得大摇大摆的，真的不怕陷进雪里吗？要知道，他10岁了，还只见识过小心翼翼在厚雪上挪行的——这种挪行方式还对姿势有特殊要求：步伐短、曳步走。要他评价其实只有一句话：费力而且不好看。
　　望着在雪上如踏平地的克劳利，小男孩的绿色瞳眸闪闪发亮，缀满了孩童的好奇与欣赏，看得克劳利都不好意思随便敷衍了。但这种奇迹能怎么和人类小孩解释，克劳利还完全没有经验。因此他只有凭着感觉去忽悠。“我体重很轻，而且我的步法也有讲究，稳定身体重心那一类的......呃......”（两人对话都是冰岛语）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含糊，克劳利都有点后悔开口了——但愿他最后模模糊糊团在嘴里的音节能让他蒙混过关吧。要是还不行，那就不行着吧，至少这场相遇还能给小男孩的童年抹上点神秘色彩。
　　可小男孩的反应却出乎克劳利的预期。“那我可以学吗？我很轻，我还很聪明！我也想学那种扭来扭去的——”小男孩一边说着，还一边笨拙地扭动起身体，模仿他刚刚看见的所谓很讲究的步法。见此，克劳利颇有转身就走的冲动。什么叫扭来扭去？当他是蛇吗？（理论上来说，他可以是，他只是目前不愿意是）
　　“先生！先生！”小男孩有点吃力地翻身爬上厚雪，脸颊被其直接接触到的冰晶冷得一哆嗦。“你教教我吧！你教会我了，我，我作为交换，带你去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宝地看看！”雪并不牢固，在小男孩匆忙攀爬时就滚落向他方才站的地方，但这完全妨碍不了他留住“先生”的决心。克劳利迟疑了一会儿，感到语塞。但心直口快的小男孩还趁着兴奋劲说个不停：“我能喊我的哥哥一起来学吗？而且我也不能一个人带你去那个宝地看，我不能。但有乔森在，就能去。”克劳利没来得及插嘴，最终只能板着个脸无奈地看小男孩呼唤哥哥。
　　一个胡须爬满脸颊的壮硕青年很快就奔到了小男孩和克劳利跟前。他疑惑地看了看加威尔，又端详了一下脸上有黑色晶片的陌生人，开口发问：“加威尔，怎么了？”
　　加威尔立马手舞足蹈地描述了一番他见识到的神奇步法，并且转而把激动的眼神又一次移到了克劳利身上。克劳利倒是对满足小孩好奇心没什么意见，反正他闲。或许趁此机会戏弄一下这两个小孩也行，取点乐子。于是他在雪上肆意行走，本应如沙般流动、深陷的雪却奇迹般将他拖得平稳。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瞪得眼睛都圆了——加威尔意动着想要模仿，却又被险些失衡的感觉止住了心思。而乔森也心里痒痒的，想象他能迎着朋友艳羡的目光在厚雪上随意动作。
　　克劳利再次转过身时，看到的就是两个小子把头靠在一起小声商讨的样子，“请问您能否教给我们，你的独特步法呢？我们会支付报酬。”乔森利用工具爬上了厚雪，走到了克劳利身前说着。
　　克劳利先是佯装疑虑，任由两个小子挤眉弄眼、紧张兮兮——直到他快绷不住笑了，才终于宣布决定。“不需要报酬，你们之后领着我去这个小孩说的‘宝地’就行了。”乔森与加威尔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接着都乐得咧开了嘴。“那么，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克劳利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轻描淡写地说着，“你俩天赋异禀，不用准备什么，很快可以掌握要领了。”他无声地施展了一个奇迹，领着半信半疑的两个小子在厚重的积雪上行走起来。
　　装模作样的一番指导后，临时教师宣布两个男孩成功结业。至于他俩随便在积雪上怎么歪七扭八都能顺利行走的事，会引发什么轰动？好吧，克劳利只表示期待，不表示担忧。
　　发现自己真的很快就能在积雪上随心所欲地行走后，加威尔兴迫不及待地想回家找爸爸妈妈展示。但想起答应临时老师的事情还没做，加威尔只有先强压下兴奋，去履行自己的承诺——他要带着克劳利去参观他心目中最美的地方。
　　“乔森乔森，走快点！”加威尔仿佛一头向前冲刺的驯鹿，没一会儿就跑没了影，过了一阵，他回头发现自己跑太远了，就又调转方向跑回到乔森和克劳利面前，蹦蹦跳跳说个没完。乔森则默默无言地走在克劳利身侧，不时跺跺脚或者踢一捧雪，悄悄研究自己的新技能。
　　皑皑白雪、瓦蓝晴空，都已经是加威尔不会再注意到的日常生活背景板。厚厚的冰川是单调的绵延，崎岖的海岸是无味的调料。在这样看惯、看腻的生活里，只有一个地方，是加威尔心中永不凋谢的美之圣地。克劳利感受得到加威尔介绍那个地方时话语中的雀跃和虔诚，因而心中也悄然添上了一丝期许。
　　很快，巨大的冰川呈现在克劳利跟前。“加威尔，你要带着我去爬冰川吗？”在冰川顶上看个日出日落也许可以被理解，但对他来说，还是免了吧。而加威尔狡黠地笑了笑，说道：“内在的东西大于外在。”乔森也神秘兮兮地朝着克劳利笑，“你不会觉得教我们吃亏的。”
　　故弄玄虚的小鬼头们，克劳利轻叹了一口气，还是跟在了加威尔自信的背影之后。
　　当一个洞窟出现在克劳利视线所及之处后，恍然大悟感涌上了他的心头。好家伙，进到冰川里头去，这对他来说也算新奇。
　　加威尔兴致勃勃冲进冰窟，还边跑边招呼着克劳利跟上，克劳利便三步并作两步走，迅速跟着进入了冰窟。
　　冰窟顶部明暗交辉、凹凸不平，像是奔腾不息的蓝色熔岩，在钻石光泽与星光熠熠间沸腾出炙热浪花。
　　走进冰窟，更觉得进入了一片崭新的天地——在白炽的沙漠里，展望星河流动。
　　克劳利感觉自己融化在了一双蔚蓝的眼眸里，被微漾的碧波轻轻拍打着送入梦境，几乎忘记了俗世的纠纷斗争。
　　“这里确实配得上‘宝地’的称呼。”克劳利有些恍惚地评价道。
　　“是吧！我一直这么觉得！”
　　加威尔笑容灿烂，让克劳利不禁莞尔。
　　与加威尔和乔森道别后，克劳利又在冰窟中独自逗留了一会儿，才去完成自己差点被耽误的工作了。雪崩被成功阻止，交通道路却也不免被大雪掩埋个彻底，功成事罢的克劳利拂衣而去。
　　克劳利起初的打算是，完事儿了以后立马回地狱上报工作，再走地狱快捷通道去中国。可鬼使神差的，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又一次回到了冰窟里，独自徜徉在冰冷的温柔中，许久......
　　他心如明镜，知道这片冰冷的海洋令他弥足深陷的原因。珍珠光晕在冰窟里流转出自己的日月，蔚蓝纯粹的冰晶使他想起某位天使的眼睛。浩瀚无垠的洁白与星辰璀璨间，他仿佛与幻梦相拥，感知他渴望许久、近在咫尺的气息——然而这是彻骨寒冷的，在荒无人烟的雪漠里。
　　他不愿意忽视的感情，一次次成为沼地束缚他的把柄，可他既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又没有勇气抽离。
　　他只能不断回溯，再离去，欺骗自己......
　　那天夜里，克劳利买了一桶黑死酒，在冰窟中醉守天明。
　　离开冰岛的第一天，克劳利找到了在福州的某家馆子中品尝美食的天使。
　　他毫不客气地拉开亚茨拉斐尔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天使，你尝到第几个菜系了？”
　　亚茨拉斐尔吮了吮汤勺，“第四个了！这是闽菜中的经典——佛跳墙，你要尝尝吗？”天使献宝似的把汤罐朝克劳利推了推，但恶魔摆摆手拒绝了。
　　“不了。”
　　“那好吧。”
　　“天使。”
　　“嗯？”
　　“我能诱惑你，和我一起去冰岛吗？”
　　“啊？！你不会是什么任务都没做就跑回来了吧！”
　　“可能吗？我什么时候那么不靠谱过？”
　　“哦，抱歉。”亚茨拉斐尔吸溜着汤，悄悄打量克劳利的神色。可遗憾的是，亚茨拉斐尔无法解读克劳利现在的表情。
　　“算了，不和你计较。”克劳利说完这一句话后，就把他从冰岛带回来的多余情绪彻底截断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在福州的某个馆子里一起吃佛跳墙，还能顺带听听说书。他喊店小二上一瓶青梅酒时，又变成了亚茨拉斐尔熟悉的克劳利。
　　就这样下去的话，那段关于冰蓝星海的记忆会泛黄、发黑，会沉寂在恶魔的脑海深处，直至变成一滩识别不了的污垢。
　　然而这样的打算没能如愿。
　　因为在克劳利饮下青梅酒的前一秒，亚茨拉斐尔抬起头，认真地说道：“克劳利，我们一起去冰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