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无痕》沛珮

5、永寂3 如果能回到

　　三日后，苏家以家事烦忙，不宜留外客为由，将小九二人请了出去，自此再也没了苏家兄妹的消息。
　　直到一个多月后，蓉儿几经周折找到了小九和郛霖。
　　“请二位救救我家姑娘！”蓉儿“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一双杏眼噙着泪水，眼角通红，显然是哭了多次了。
　　“蓉儿，快起来，阿浅出什么事了？”小九将蓉儿一把扶了起来，满脸担忧。郛霖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他并不好奇发生了什么。
　　“相爷铁了心要把姑娘嫁给西北王将军府。我家姑娘不愿，苦苦哀求却没有用。如今婚期将至，姑娘没有办法，整日以泪洗面，不愿用膳。浅小姐身体本就孱弱，如今更是不好了！求二位帮帮我家姑娘！”蓉儿边哭边说，紧紧拽着小九的衣袖。
　　小九心疼坏了，心急地看向了郛霖。蓉儿跟随小九的视线看向身旁的那个人。她突然又跪下，挪动着她的膝盖，移到了那人脚边。“林弗公子，你与我家公子关系那般好，求您出手相助！”
　　林弗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冷地开口道：“你希望我们救你家小姐出去？”蓉儿听到这儿微微一愣。“看来你不是想助她逃出苦海，而是想利用我们当说客，劝她接受？你是苏相的说客？”蓉儿猛地低下了头，身子不住地颤抖。“还有一事，蓉儿，你们家公子呢？”此话一出，蓉儿更加崩溃了。因为苏云归已经死了。
　　…………
　　“大父，阿浅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您让她嫁去西北，实在有些不妥……”
　　“不妥？这是你第一次质疑我的决定。云归，西北虽远，但是王家与我苏家交好已久，王家绝不会亏待阿浅的。而且王允是个好孩子，他会对阿浅好的……”苏相微微皱眉，苏云归向来是无条件支持他的决策，这样的场面苏相是从未想过的。而苏相这次的决绝也是苏云归没有想到的。在苏云归的印象里，苏相是一个很好的大父，特别疼爱阿浅，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阿浅，或许是阿浅的眉眼之间皆是故人之姿。苏相曾说过，不知怎的，阿浅长得更像大母，比她阿爹还像。许是出于对大母的思念，大父对阿浅总是偏爱的。可是，这次为什么要把阿浅嫁去西北？
　　“夫人，老爷子真的要把那丫头嫁去西北？你确定吗？”李孚一脸喜色，身旁的苏倩更是笑得咧开了嘴。
　　“那是！我听说云归那小子都去求了老爷子，老爷子还是没答应！幸亏那日议亲你我都在，把这个祸事扔给了苏月浅。要不然，倒霉的可就是我们语林了。”
　　“还是夫人高明哈哈哈！”李孚还是当时入赘时的那副谄媚的样子。
　　“我爹啊，最看重脸面和情义，这次她逃不掉。那小丫头仗着她那张脸和死了的爹娘，占尽了多少好处！”苏倩双手合十，闭眼说道：“兄长和嫂嫂也别怪我，谁让你家女儿挡了我家语林的路呢！只要苏月浅一走，我家语林就是苏家最尊贵的小姐……”
　　…………
　　“阿浅，兄长没用，没能让大父改变决定……”
　　“没事的兄长，阿浅嫁给谁都是一样的，兄长不要因为我惹大父不快。”苏月浅攥紧了衣裙，尽管努力压制，但，语气中的不甘与委屈泄露无遗。
　　都一样？怎么会都一样？“阿浅你不能委屈自己，你应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你应该……我再去找大父……”苏月浅看着苏云归夺门而出，红了眼眶，一行清泪从眼角流淌而下。又是一阵心痛，“可是，这辈子，我喜欢的人，嫁不了……”
　　…………
　　那日，苏月浅一反常态地说想出去走走，想去永安寺祈福，但是到了傍晚，蓉儿急急忙忙地回府，说小姐丢了。
　　“当时小姐在屋里休息，我在外头，然后就听见了茶盏碎了的声音。我害怕小姐受伤，就推门进去了。结果，看见一个黑衣人从窗口跳了出去，小姐也不见了！”蓉儿急得满脸通红。苏相一声令下，派了家仆出去寻找，但始终没有消息。
　　三天后，乌凌河里发现了一名女尸，脸已经被鱼啃烂了，无法辨认。又过了一日，从河里打捞出一只荷包，正是苏月浅那日配戴的，身量相似，年龄相仿，苏相伤心得晕了三次。苏相身子不好，葬礼就交由苏云归操办。
　　苏云归得知阿浅死讯后，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妹妹，一向喝茶不喝酒的他，大醉了一回。他带着一身酒气，推开了那间房门。
　　“阿浅！兄长来帮你收拾收拾！”
　　“阿浅，都是兄长的错！是兄长没保护好你！”
　　“阿浅，对不起……”
　　“阿浅，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月浅的遗物。许是酒的后劲过大，苏云归一个没站稳撞倒了身旁的架子。一个带锁的匣子掉了出来。
　　是什么样的东西让阿浅放在自己的屋里都不放心，还要上个锁？
　　思虑再三后，苏云归还是撬开了那个匣子。
　　匣子里没有首饰，金银，有的只是一沓信纸。纸张的颜色是不同的，有新有旧。信纸没有封函，她显然没有想把这些寄出去。写了信却不寄出去，这信是写给谁的？写了些什么？苏云归坐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翻看。
　　“今日，他射箭了，我坐在席上，遥遥地，偷偷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今日，我去看他练武了，差点被人撞见……”
　　“今日，他……”
　　“今日，我……”
　　…………
　　这难道是阿浅写给她喜欢的人的吗？那人是谁？谁能让阿浅如此魂牵梦绕？苏云归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他对信里的那个男人是无知的，是愤懑的，更准确来说，是羡慕，是嫉妒…… 可是，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阿浅可是把他当哥哥，不可以，阿浅会怎么看他！
　　“今日，他与好友去打猎。他带回来一张白狐皮，说是要给我做护膝……”
　　白狐皮？护膝？这分明写的是他自己！
　　苏云归一脸震惊，他逼着自己继续看了下去，他不确定信中人是否是自己。
　　“今日，赵家小姐来赴宴，他们相谈甚欢，大父好似有意撮合，终究是灭了……”
　　“今日，我有些冲动，对他发脾气了，也不知他生气了没有……”原来她那日生气是因为这些。
　　“今日，他带了桃花糕来，说是找赵家的厨子学着做的，原来是这样……”
　　许是小女儿家的心动和情感太过深刻，苏云归看着看着，也不觉笑了出来。但是，接下来的内容，又让他感到锥心一般的疼。
　　“不该是这样的，我怎么能对自己的兄长有这种情感，要是传出去，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的前途又该怎么办？”
　　“我不该这么自私。我不是他的良人，我不能把他捆在我的身边，他值得最好的姑娘……”
　　“大父打算把我嫁给王允，他问我愿不愿，我自然是不愿的，可是，只要不是他，是王允还是李允，于我而言并无分别……他去找大父了，他是否也舍不得我，还是只出于对妹妹的疼爱？我不清楚……”
　　“算了，这辈子已然是这样了，下辈子吧……”最后一张纸上只有这些字，但字字诛心。苏月浅藏了那么久的秘密，被苏云归一点一点地揭开，一个人的心事成了两个人的心结。她因为他去寻了死……
　　苏云归被这件事压得喘不过气。但他只能把这个秘密咽下去，不能再扰她地下清净。待丧事办完，苏云归亲自去收拾阿浅屋子时，他发现那副白狐皮护膝不见了。
　　“蓉儿，阿浅的那副狐皮护膝呢？”
　　“回公子，那日小姐出门应该是戴了那副护膝……许是河水给……给冲走了……”蓉儿没说两句又哭了起来。但苏云归越想越不对，那护膝是绑在腿上的，乌凌河的水不急，怎么会冲走？
　　“蓉儿，那日就看见屋里一个黑衣人吗？”
　　“是，那日我推门进去就看见了那个黑衣人跳窗逃跑。”听到这，苏云归打算做一件大事。
　　…………
　　“大父，过几日是钱婆婆的忌日。我与阿浅落难之时是钱婆婆收留的我们，所以我打算回去祭拜……”
　　“也好，你这几日都忙着阿浅的丧事，也该出去走走，散散心了。阿浅的事，你莫要自责。”
　　…………
　　苏云归一路骑马飞驰，在夜里回到了那个记忆中的茂村。他一步一步向那间熟悉的小屋走去。直到看见那屋里微弱的光亮，苏云归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他悄悄地推开房门，一道身影在灶前忙碌。“你现在胆子挺大啊……敢假死骗人了？”
　　那道身影微微一怔，还没等她转过身来，苏云归先一步冲上前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阿浅，我真的以为把你弄丢了……”
　　苏月浅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涨红了脸，急忙把苏云归推开。“兄长，，你……”
　　苏云归从胸口拿出一沓信纸，摆在了苏月浅的面前。“我看了，看完了，你的秘密我都知道了。我这么着急赶过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么多天，我想明白了，我对你从来不止于兄妹之情！我对你有情，喜欢你，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陪着你，保护你！”
　　“你……我们是兄妹，你我这么做是罔顾人伦，你是在断送自己的前途！苏云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那如果我们没有血缘，不是兄妹，那你会选择我吗？阿浅……”苏云归默默地低下了头，他准备把自己彻底剥开，完完整整地展现给他的阿浅。
　　“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兄妹？什么……”
　　“阿浅，我不是苏云归，我叫钱昭……我不是你的兄长……苏云归很早就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