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无痕》沛珮

4、永寂2 苏家兄妹感

　　“怎么可能是她！肯定是搞错了吧！只是长的一样吧！”小九看着眼前的那位明媚动人的相府嫡小姐，死活都不肯相信。
　　“她身上的气息没有错，只能是她，有什么好不相信的。”郛霖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淡淡地回答道。
　　小九夺过那茶盏，“不是，我明明听阎主说那个人在尘世中过得很惨啊，事事不如意。如今这样，哪有一点艰辛啊？”
　　“或许是时候未到，再说，你怎么知道她过得很好？表面光鲜亮丽，但……”郛霖看向台上的那对兄妹，叹了口气。
　　“但什么？”
　　“没什么。”
　　“你别话说一半啊！”
　　“我们该去接触一下了，方便以后能成功收集残魂。走吧。”郛霖拿起桌上的茶盏，向宴席中的那团人走去，被簇拥的正是大公子苏云归。
　　郛霖顺着人潮，趁机将茶盏打翻在地。随着那白玉盏的碎裂，苏云归朝郛霖这里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你无碍吧？”苏云归到底是公子之首，说话谦谦有礼，一看就是能镇住大局的人，怪不得苏相早早地就离席了。
　　郛霖作势扶额苦笑，“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手没拿稳。就是可惜这盏了……”
　　旁边的一个人开口，“这位公子可真有意思，头一回见人可惜这盏，不心疼这茶的。这白玉盏虽然昂贵，但是这茶可是价比黄金的岄—山—”
　　“想必是穷乡僻壤来的，他懂茶吗？”
　　周围的一圈人都在看笑话。但郛霖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出乎意料。
　　“原来这就是岄山。只是这味道，当真是不过如此。”郛霖笑着摆了摆手。“林某喝惯了自家的茶，实在是嘴刁了。”
　　说苏家的茶不如自家，在别人眼里是挑衅和砸场子。但苏云归的脸上还挂着笑，没有一点不悦。
　　“原来是林弗公子。大父同我交待过了，林公子替林老板前来，让我好好招待。不知我可有幸尝尝林公子带来的茶？”
　　“那是自然。我这茶只与懂茶的人分享。”周遭刚刚嘲笑过林弗的人，此时都黑了脸。“小九把茶拿过来。”
　　“茶？”小九低下头，不知手中何时多了一个木盒。她小跑着将茶递了过去。
　　苏云归将他们带到了后院的一间茶室。
　　“此茶何名？”苏云归只是浅尝一口，眼里便满是惊喜。
　　“此茶无名。不过今日与云归公子十分投机，便以你我之名来命吧。归弗如何？”郛霖这话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如此……便多谢林公子了。”
　　突然，苏云归看向站在一旁的小九，问道：“这位姑娘是？”
　　小九连忙抢答道，“我是公子的侍女？”
　　“哦？侍女？林家的侍女竟不会烹茶？”苏云归笑了笑。
　　小九一下子慌了，向郛霖发出求救的眼神。
　　“云归公子好眼力。确实不是侍女。这是家妹，林玖，排行第九。少时走丢，去年才寻回来，还没来得及教授礼仪。家父怕她无礼，在外丢了林府颜面，便以侍女之名让我带在身边。”
　　“走失？呵，那倒是与我和月浅的经历相似。”小九明显感觉到苏云归的眼神柔和了不少，像是透过她在看自己的妹妹。
　　“林公子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宴席结束后，可能还需要在都城待一段时间。一是打理在这的生意，二是这都城繁华，想带着小妹四处逛逛。”郛霖撒谎可真是张口就来。
　　“可寻到住处？”
　　“来得匆忙，还未置办。”
　　“那正好，住在我这里吧。过一段时间，相府会到一批新茶，刚好与你一同品鉴。小妹也可同月浅一起，姑娘家们也能聊到一起去。”
　　郛霖看似推辞，但实际上应下了。小九实在看不懂，但郛霖告诉她这是礼仪的一部分。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绕来绕去的？”
　　“人心，是最复杂的。你太直白反而引人猜忌……算了，你……以后会明白的。”
　　就这样，小九和郛霖在相府住下了。
　　在一段时间的相处下，小九慢慢发现，苏月浅的端庄大方的背后是个敏感脆弱的姑娘。她很少出席宴会，尽管很多人邀请。她仿佛与那些名贵子弟有着天然的屏障，大多数时间都喜欢一个人待着。她……好像只有在苏云归面前才是真的自由随性，才会露出真实的笑容。
　　“阿浅姐姐，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苏月浅正在作画的手突然一顿，表情也略微有些变化，眼里透露出一丝失落。羡慕？好熟悉的话。她自从回到相府后，这句话是她听过最多的。
　　“你……羡慕我什么啊？”苏月浅缓缓开口，但她仿佛是知道答案一样。还能有什么？大父的疼爱？相府嫡女的身份？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极好的吃穿用度？羡慕她的风光无限？
　　小九的回答却让她出乎意料。“羡慕姐姐你有那么好的兄长。还有就是羡慕相府的饭菜，太好吃了！”
　　这样吗……苏月浅鲜少笑出了声。小九的纯真洒脱也是她所羡慕的。“那你走的时候把厨子带着？”
　　“算了算了，带厨子可就太麻烦了。”
　　“小九妹妹，你不是也有兄长吗？我看，他待你也是极好的。”
　　“他？得了吧。他要是有云归哥哥的一半好，我就心满意足了。”说来也奇怪，别人夸奖苏月浅时，她向来是脸不红心不跳的，一说到苏云归的好，她反而率先红了脸。真是一对让人羡慕的兄妹。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那是入秋后最平常不过的一天，四人在亭中饮茶。突然，仆人带来了一位男子。“大公子，小姐。这是西北王将军家的独子，王允公子。相爷吩咐要好好招待。”
　　苏云归招呼着王允一同品茶，又转头问仆人，“王将军回都城了？今日来府上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回公子，王将军是来议亲的。已逝的王老将军与相爷约好了，孙子辈必要有一桩姻亲，全了他们的情谊。”
　　“议亲？”苏云归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允，笑着又问，“是我家哪个丫头入了王将军的眼啊。”
　　“回公子，是……月浅小姐……”
　　苏云归上扬的嘴角落了下来，脸色阴沉。但他强迫自己表现得正常。直到他看见苏月浅低下了头，指甲扣进了肉里，指缝间渗出鲜血，他忍不住了。
　　“蓉儿，天有些凉了。扶小姐回房，把新做的狐狸皮护膝换上。”
　　苏月浅起身，挤出一个笑来，“抱歉诸位，月浅失陪。”那是她第一次顾不上礼仪，走得那么快。是不是只要走得够快，就可以逃离这一切。
　　苏云归也没有停留，交代下人照顾好客人就匆匆赶往前厅。
　　王允也不傻，自知氛围不对，也先行离开了。一个亭子就剩下小九和郛霖。
　　郛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这一世的变故，就要来了……这茶，有些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