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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有没有人 ...


  •   三更半夜了,深秋月色透着几分寒意。
      霍晔酒驾飙车,拳头砸在掉漆的防盗门上,五指关节全是刮在尖锐漆皮上裂开的血口。
      曾盛豪没敢将他赶走,匆匆拿医药箱帮人包扎上药。

      霍晔屈腿斜靠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笑声调戏他,另一手勾起指弯,难掩怜惜地轻蹭在他哭红的眼尾。

      “盛豪哥,好好活着。”

      “撑不下去的时候,多想想你的家人。”

      曾盛豪没理他,闷头拾掇着药箱,撒气一样,重重往里摔着剪刀绷带和药罐。
      霍晔扯扯嘴角,识趣收回手。忽然胃液一阵泛酸涌流,他饿得难受,忍不住整个人蜷缩起来,问曾盛豪家里有没有吃的?

      曾盛豪立刻丢下药箱,跑去厨房给他煮了碗阳春面。

      霍晔拿起筷子就埋头猛吃。

      曾盛豪趁机回卧室换了套别的睡衣。

      霍晔吃饱喝足,又说要洗花瓣浴,催曾盛豪去浴室放水,等着帮他按摩搓澡。
      曾盛豪在厨房里刷着碗,不时扭头和他聊天,说这房子偏老旧,卫生间小,没配备浴缸,让他先凑合着用淋浴。

      “怎么住这么破?”
      “这是离学校最近的小区。”
      “立马收拾行李,你搬去我那儿住。”

      曾盛豪擦着湿手走出来,缓缓抬眼望着他,“你觉得可能吗?”

      霍晔冷哼,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全摔对方脸上。

      一件件飘着潮湿汗香气的衣服砸过来,曾盛豪面无表情全部接住,转身丢进自动洗衣机里。
      内裤不能混洗,曾盛豪拿出个小盆,埋头蹲在阳台上手搓。

      霍晔见势就笑:“老婆,这么喜欢帮我洗内裤啊?”
      曾盛豪头也不抬:“你手受伤了,今晚必须洗好衣服晾干带走,省得下次找借口又来。”

      “你就说一句舍不得我能死啊?”

      “你想要我好好活,就别再逼我。”

      霍晔冷呵一声,转身去洗澡了。
      曾盛豪见不得霍晔光着身子在家乱晃,提醒对方去橱柜拿件睡衣穿。
      霍晔应了声,埋头翻出曾盛豪刚才偷摸换下的、和他家里同款的情侣睡衣,十多分钟冲完澡,打着哈欠迈着腿就往曾盛豪主卧里闯。

      曾盛豪一整晚心力交瘁,刚在阳台上晾完衣服,又无奈跑去门口伸臂拦人:
      “你去客房休息。”

      霍晔闭着眼,也早就虚脱了力气,步履踉跄地撞开对方,一头栽倒在曾盛豪的床褥上。
      他问:
      “有没有人找过你?”

      曾盛豪不解走近:“什么人?”

      “嘴上说着为我好,背地里讲一些冠冕堂皇的臭道理,让你离开我的那种人。”

      曾盛豪顿了顿,说:“没有。”

      “那就是有。”
      霍晔眼皮都没掀一下,问:“谁?”

      曾盛豪无奈叹气。
      上一次霍晔问“谁”,转头就把整个席家搅得天翻地覆,但凡席叔叔心理素质差一点,这就要被逼得家破人亡了,他哪里敢说?

      “霍晔,”他劝道,“别惹事了,就当是为了我。”

      霍晔不屑冷嗤。

      “你得回到我身边,才有资格跟我讲这句话。”

      “小晔。”身后人轻声喊他。

      霍晔犹如被触发机关,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他心情雀跃,笑脸扑过去就要抱,撒娇呼唤:“盛豪哥!”

      曾盛豪一动不动。

      “小晔,我们缘分尽了。”
      “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

      霍老爷子三七过后,霍晔去部队找他爸,让他爸把爷爷留下的几个资深心腹全部发落到国外去。

      “理由?”
      “养老。”
      “我问你的理由!”
      “养老。”

      爷俩儿在办公室谈话,隔着一张红木桌,一站一坐,表情都有些凝重。
      霍鸿军瞪着儿子:“你的手伸太长了,这不是你该管的!”
      霍晔:“我要是管得了,就不会来找你了。”
      霍鸿军:“你什么意思?”
      霍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或许,爸,你也认识郑学徽。”

      一刹那,整间办公室的气压都绷紧了。

      霍晔了然,质问道:“你们都瞒着叔叔,是吗?”

      霍鸿军默然半晌,才开口:

      “当年的事各有立场,你叔早就放下了,自古忠孝两难全,你不要再去找他胡说八道,省得他夹在中间难做。”

      霍晔突然有些无力,点头道:“我知道。”
      霍鸿军便又安抚:“那几个知情人不用你操心,我本来也打算这么做。”

      霍晔一脸凄然转身离开。
      长这么大,叔叔是对他最好的一个,结果他和他爸妈就是这么回报叔叔的。

      但……只要为着叔叔好,他宁愿做坏人。

      正要出门,他爸突然在身后提醒了他一句:“出门在外,别太兴风作浪了。”

      霍晔脚步一顿,冷然笑了声。

      料想是底下那群王八蛋们见风使舵,前脚争相献殷勤帮他办事儿,后脚告状的风就吹到了他爸这儿。

      太子终归是太子,真到了皇帝跟前儿,他算个屁。

      霍晔没多余解释,只敷衍了声“知道了”。

      ·

      转眼就到了一月底。
      腊月隆冬天,寒风暴戾刮着雪沫,学校两道灌丛覆盖起一层薄雪。

      这学期的课稀里糊涂就上完了,要不是每逢期末,609宿舍惯例要聚餐,以及霍晔听说,他有几门考试的座位紧排在曾盛豪后面,他根本就懒得考。

      那夜霍晔没在曾盛豪家留宿。
      曾盛豪话音刚落,霍晔立刻阴冷下脸,甩人一句“那我就去找有缘分的人睡!”,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
      然而刚踏入楼道走廊没几步,霍晔不禁又后悔,生怕曾盛豪厌烦他坏脾气,回头再真讨厌上他了。

      霍晔回到家就赶紧翻出他那一兜子电话卡,哗啦啦下雨似的全倒在茶几上,随机抓起一个就塞手机卡槽,打算给人道歉,没料曾盛豪倒先矫情起来,连陌生号码都不接了。

      霍晔第二天就借口拿衣服,试图重新黏上去,曾盛豪干脆将他衣服打包进塑料袋,丢垃圾一样,直接隔窗从楼上扔了出来。

      霍晔险些被砸到头,弯腰捡起衣裳,仰头笑声喊话,问曾美人:“今儿演的是潘金莲?”

      曾美人刚要缩回去,不知怎的,突然冒出头来,回应一句:“你确实挺像西门庆的。”

      霍晔气得一笑。

      曾盛豪这个混蛋,一边坚持说着没缘分,一边又醋成那副死德行。

      霍晔无所谓自己在其他人眼里早就成了一钱不值的舔狗,既然曾盛豪是这样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那他当然自愿上钩。

      晚上一帮人出去吃火锅,宿舍成员们携家带口,幺鸡早就变成了刘可欣的,江箫也变成了沈轻的,只有曾盛豪稳坐“叛逃娇妻”人设,铁了心非要跟他一刀两断。

      众人很有眼色地给他俩让位,霍晔得以顺利将曾盛豪挤进卡座。

      鸳鸯锅汤底咕噜咕噜沸腾着,释放出牛油麻辣刺鼻的香气,和菌菇汤的清甜鲜味。
      幺鸡起身帮刘可欣调酱汁,江箫也端着碗帮沈轻调酱汁,霍晔二话不说抬腿就踹了曾盛豪一脚,颐指气使道:“你也给我调个酱汁儿!”
      曾盛豪满眼幽怨地盯着他:“我出不去。”
      霍晔便点头:“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履行一下做老公的义务吧!”
      说着,起身脱掉羽绒服外套,抓起两条衣袖,把曾盛豪捆得结结实实,嘱咐道:“不许乱跑。”

      曾盛豪低垂着眼,没吭声。

      一众人不禁都笑起来。

      席间谈起寒假计划,其他人都要回家,只有曾盛豪打算留京。
      刘可欣好奇问:“你不回家过年?”
      曾盛豪:“除夕春节回去陪我爷爷,待三天就回来。”
      江箫连忙打听:“春运一票难抢,你已经提前订航班了吧?飞哪趟啊?”
      幺鸡也撺掇:“回头让老三去送你!”
      曾盛豪埋头蘸着酱汁吃菜,全当耳旁风。

      宿舍目前五人,沈轻不爱管闲事,江、姜早就被一边倒向霍晔了,出于绅士礼节,他只回复刘可欣。

      一众人不约而同吐槽起他重女轻男。

      曾盛豪扯扯嘴角,没回应。
      他这阵子过得太乱,学习进度缓慢,阿语C1考过了,但意大利语B1没过。
      他妈要看他成绩,他倍感压力,借口还没考。趁着寒假,他报了集训冲刺班,打算年后再考一次。

      她察觉他异样,询问他和霍晔是不是又好上了?她警告他再过四个月就是遴选了,眼下正值关键期,让他不要玩物丧志。
      他强咬着牙,发誓令她放心,他同一个错误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在他再三保证下,她最终放心了。
      但渐渐的,他开始抵触接到她的电话,从小到大都十分期待享受的、和母亲一同练习口语的美好亲子时光,如今竟然令他这样厌恶。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既承受不起母亲的嘘寒问暖,也无法容忍半句她不满的责怪。

      他变得这样敏感,易怒,连最擅长的事都做不好。

      夜里强忍着不去接霍晔电话就已经够难捱了,白天还要继续装冷漠,他的大脑不停歇地分裂、爆炸,身躯却愈发趋向麻木无感。

      他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崩溃中度过,但一想起上次意图自杀时,霍晔那副不要命的疯魔样子,心里终归不舍。

      曾盛豪搬出去住后就买了辆小电驴,方便出租房、学校、和辅导班通勤。
      国庆过后,他回校太晚,忘记上锁的山地车被人偷了,江箫人脉广,问他停哪儿了,要帮他找回来,曾盛豪懒得计较,就说忘了。

      夜幕降临,繁华都市雪景惨淡,道路车流拥堵,将一地洁白碾压进车胎泥泞里。

      吃完火锅,一帮人捂着羽绒服,笑声互相挥手告别。

      这次轮到曾盛豪请客,他刚结完账,一掀帘出门,就见霍晔凑近他那辆小电驴,正顶着胯往后座上跨。

      这一副流氓姿势很难不引起人遐想。

      曾盛豪待在门口,看着那人调皮捣蛋,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他不明白霍晔为什么总怕自己嫌弃他、讨厌他。

      明明霍晔做任何事都那么乖巧可爱。

      霍晔察觉他目光,扭头招手笑:“Bad boy,想啥呢?”
      曾盛豪走过去:“不是说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座笑吗?”
      霍晔无奈摆手:“没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
      曾盛豪忍俊不禁,从兜里伸出手,仔细帮他戴好羽绒服帽子。
      霍晔愣在原地。

      曾盛豪低头系着帽子绳扣,离开时,掌心不自禁抚摸一下他的脸。

      “瘦得下巴都尖了,脸上没点肉,都不好看了。”

      这是小半年来,曾盛豪头一次和他亲近,霍晔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那、那我好好吃饭,我听你话。”

      “霍晔,”曾盛豪犹豫道,“我们可以尝试做普通朋友。”
      “我不!”霍晔被他气得哭出来,“我每晚都在想你,想你想得都睡不着!我的penis也很想你……你刚才还摸我脸,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渣男!”
      曾盛豪心底一阵愧疚,歉声道:“那、那还是算了吧。”

      他总不能为了让自已一个人好过,平白无故去折磨霍晔。

      这样做确实是太自私了。

      曾盛豪重新恢复面无表情,让霍晔起来,他要回家了。

      “我明天还有小语种课要上,你也回去早点睡吧。”

      霍晔充耳不闻,屁股黏在他小电驴后车座,扯着嗓子半真半假地哭。

      路人闻声纷纷侧目,曾盛豪焦心烦躁,连忙小声哄:“那我驮着你溜达一会儿,然后你自己打车回家,行吗?”

      霍晔立刻道:“我要去你家。”
      曾盛豪:“不行。”
      霍晔瞪他:“我要以朋友的身份去你家做客!”
      曾盛豪皱眉:“你别闹了行吗?”
      霍晔低头委屈:“你烦我了……”

      “当初你那么讨厌席曦还对她好,现在对我就这么坏……”

      曾盛豪喉腔酸涩,心脏疼得一抽一抽的。

      “你再不起来,”他狠下心威胁,“我就自己打车走了。”
      “那你驮着我溜达一会儿,”霍晔仰脸望着他,“我要去天安门,然后你送我回家。”
      “行。”

      “我搬家了,你不在,原先那个家没法住了。”
      霍晔掏手机把自己的新住址发给他,又瞅他,“你可以随时来,门锁密码还是你生日。”
      曾盛豪本想说一句“跟我没关系”,不知怎的,艰涩滚动的喉结像块沉重的石头,最终发出一声轻微的“嗯”。
      他说:“我知道。”

      凛冬深夜里,北京城天寒地冻,曾盛豪骑电驴载着霍晔去看天安门。
      霍晔裹得严严实实,埋头趴在曾盛豪背上,伸臂搂着他腰,两只手伸进他衣兜里取暖。
      曾盛豪咬牙忍着冻,双手和脸颊逐渐失去知觉。他眼睫浓密,强风吹得他直冒流泪,泪水在睫毛结冰成块,压得他视线模糊。

      曾盛豪不愿违反交通规则,宁可冻死也坚决不买挡风被,然而他才骑了六公里,这场天安门之旅就像他和霍晔无疾而终的爱情,半路嘎然而止。

      霍晔不晓得多少天没睡过安稳觉,浑身暖洋洋的抱着他,一闭眼就舒服地打起了轻鼾,在他车后座睡着了。
      难得的二人时光,曾盛豪有些不满,几次扭头把人喊醒,警告霍晔不要说话不算数!霍晔强撑着精神,次次都回应他,说“没睡着,你放心骑”,等曾盛豪回过头,他又继续耷拉着脑袋摇摇欲坠。

      曾盛豪不放心,最终将车停在半路,一手将霍晔揣进怀里暖着,另一手打电话喊龙溪过来接人。

      普通司机他不放心,要是带人去酒店,霍晔醒来后又……更加纠缠不清。

      龙溪没半小时就赶到了,速度快得令人讨厌。

      见二人紧拥依偎在路边,龙溪啥也没问,拽过霍晔胳膊就要把人架走。

      曾盛豪心疼得不行,连忙阻止:“诶、诶!他睡着呢,等下要冻坏了!”

      龙溪抬眼一瞧,曾盛豪羽绒服开襟敞着怀,里侧衬衫也都解开了,只露出贴身的背心。

      冷风嗖嗖往怀里灌,曾盛豪恍然不觉,一双眼全聚焦在霍晔那张睡得香甜的脸上。

      龙溪无奈问他,“那我抱他,你能乐意吗?”

      曾盛豪没吱声。

      龙溪将霍晔推回他怀里。

      “一道走吧,你给他抱上车,再给他抱回家。”

      曾盛豪犹豫:“我……住他家不太好。”

      “谁让你住了?”龙溪笑声揶揄他,“你爱住就住,不住就走人,我反正又不跟他告状。”

      曾盛豪小心翼翼抱起怀里人,低头轻声自言自语着,像是自我说服:
      “那……我稍微陪他待一会儿吧。”

      正好,他也有东西落在了霍晔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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