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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孽子!” ...


  •   席家被人搞了。

      短短一周,集团股权质押连环爆仓,旗下上市平台持续一字跌停,总市值缩水数百亿。对手来势迅猛,趁势大肆低位吸筹,一举狂揽数亿股本;券商下达最后通牒,勒令限期内补缴保证金,逾期便将强制执行强行平仓;银行断贷抽贷……各方势力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分食其肉,恨不得将其啃得连骨头渣儿都不剩。

      席铨从早到晚接到的催债电话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若非浸淫商海近四十载,练就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气魄,他早就爬到集团天台上跳楼了。

      他深知自己是得罪了谁。
      因为这次破产危机,对方是恨不得将他置于死地!不仅有常规的经济手段,还要有数不清的举报、接踵而来的行政处罚,几番较量之下,他试图予以回击,但对方竟然毫发无伤,显然是有神龙护体。

      既然是龙,那就是上头的意思了。

      席铨沉默良久,最终选择宁死不屈。

      席铨命媒体放出他即将宣告破产的消息,称自己无所谓坐牢,只求上头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妻女。

      对手瞧出他有几分骨气,料是英雄相惜,在某日深夜亲自带着一帮手下踏进了他的集团大门。

      席铨一抬头,见对方并非他意料之中的人,不禁愕然。

      “唔好误会,这是市场竞争,和北京那位无关。”

      年轻人顶着一张五官凌厉的混血脸,挺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他董事长办公椅上,抬眼望着他笑意深深。

      “席前辈,我敬你是位英雄,”他示意律师递上合同,好言商量道,“往后集团股权你我三七分,董事会我留你一席位置,怎么样?”

      席铨掀没两页就将这份不平等条约摔在桌上,冷呵道:“大可不必!你们已经折辱我到这种份上,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好!”白聿川鼓掌赞赏,“不愧老前辈!铁骨铮铮,确实是吾辈楷模!”

      席铨懒得给他好脸色,满眼厌烦地背转过身。

      “慢走不送。”

      白聿川缓缓笑:“不急,晚辈还有一个提议。”

      席铨没有搭理他。

      白聿川便自顾自道:“晚辈小有家底,可以借助前辈一笔两亿元的过桥贷款,帮你平安度过这次危机,至于利息嘛,都好谈。”

      席铨有所触动,缓缓偏过脸,皱眉:“你想要什么?”

      白聿川笑而不语,只缓缓伸手朝大厦窗外的遥远方向指了一下。

      “好,”席铨点头道,“我答应你。”

      ·

      曾盛豪月底就回校了。
      新来的几位医生妙手回春,他爷爷情况很快就有了好转,难怪人常言“千金易有,名医难求”,作为稀缺资源,他们被高高奉起也是理所应当。

      即便如此,他爷爷最多就剩一年的活头。

      曾盛豪心里不舍,打算休学陪着,老爷子见势就要急,一通吹胡子瞪眼,非给他赶回来了。

      曾盛豪一回京就另租了套宽敞的两居室,由奢入俭难,他无法忍受简陋不便的宿舍环境,也不想经常面对试图关心他的室友。

      更不想面对霍晔。

      他即将考阿语C1,意大利语才要考B1,连中级都算不上,学校二外西语甚至刚起步。
      虽说选拔考试,他只需掌握一门小语种即可,但考虑到外派后的晋升发展,他妈仍对他当下的学习速度不够满意。
      他也是。

      眼下逼近11月,明年五月就是外交部遴选考试,曾盛豪烦躁又揪心。

      原先恋爱的时候,他一腔雄心壮志早就被磨灭得烟消云散,甚至几欲退却。
      霍晔这个妖精简直是为诱惑他而生,他根本就抵御不住那人的勾引,一经床笫之欢,夜夜沦陷,两人唇齿相依,肌|肤交|融……他实在无法割舍。

      他早就着了魔了,现在又被迫回归正途,不时毒|瘾发作,痛不欲生。

      离家前,他妈单独喊他谈话。
      她说事已至此,让他暂时放下两方芥蒂,他现在完全有立场向霍晔提要求。

      他只觉得好笑。
      他躲那人还来不及,还提要求。
      他巴不得自己未来哪天死在战火纷飞的沙漠里,身上盖着国旗荣归故里,这样他就谁也不欠着了。

      前几天席曦来找过他一次。

      她二话不说扑通给他跪地上,嘴上说是求,表情一如既往的倔强。

      她请他高抬贵手,有什么仇恨就冲她来,放她爸爸一条生路。

      曾盛豪后知后觉,这才知道,不到一周时间,她的家底都快被霍晔和那个姓白的给抄空了。

      “盛豪哥,你是明理的人,这件事咱们双方都有错,但没必要绝情至此。”
      “这事不是我做的。”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托你的福,”曾盛豪不禁眼底一红,笑了出来,“我和他现在没关系了。”
      “是我对不起你,但和我爸没关系。”席曦恳求道,“盛豪哥,只要你找他开口——”

      “不好意思,我开不了口。”

      那时姓白的还没找上门,席曦只认曾盛豪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仰脸流着泪,两眼猩红地望着他,眸底依稀可见几分恨意,还掺杂几分别的什么。
      曾盛豪见她哭得可怜,正要心软答应,突然又想起他卧病在床的爷爷和霍晔满身青紫斑斓的伤痕,态度又冷硬下来。

      “席曦,”他问她,“你相信因果吗?”

      “人活一世,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她怆然一笑,问他:“那你呢?你信因果吗?”

      曾盛豪:“我信。”

      她起身就离开了。

      后来曾盛豪听徐冕来电话,说那个姓白的最终放了席家一马,空手套白狼拿了点股权,又强买强卖贷给对方一笔钱,但在利息方面松了口,原价160万/天,现在友情价90万/天,就拿个辛苦费。

      条件是,让席曦滚出中国。

      “太子就是太子,这连吃又拿的,”徐冕感慨道,“眼里真是揉不得一粒沙子啊。”

      曾盛豪皱眉。
      霍晔和那个白哥,一个幕后一个台前,配合起来倒挺熟练。
      但臭味相投的俩人总凑在一起,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一向不赞成霍晔这种嚣张作风,可……如今他已经没有立场再劝。

      ·

      霍晔最近学上得一般,水课照样旷,但每周必准时打卡的课就一门西语,因为曾盛豪一定会在。

      无论曾盛豪挑哪个位置,霍晔下一分钟必然找他身旁同学换座,曾盛豪躲了几次,没躲成功,还因为上课期间频繁换座,遭到同学怨言。

      俩人一来二去,这就又黏上了。

      但曾盛豪决计不肯跟霍晔讲半句话。

      霍晔在桌底下摸他大腿,曾盛豪就多穿秋裤;
      霍晔假装讲悄悄话,不时凑近舔他耳朵,轻声喊“老公”,曾盛豪下一秒就掏出湿巾擦干净;
      霍晔兴冲冲地背着网球拍来上课,邀请他晚上去打球,时间充裕的话,再打个七八小时的炮,曾盛豪无动于衷,下课了转身就走。

      有天,霍晔给他递过来张纸条,一如既往喜欢模仿他字迹,写着两行字:
      【曾盛豪,你还欠我一句话】
      【你说了,我再也不缠着你】

      于是曾盛豪一整节课都没听进脑子。

      临下课时,他潦草几笔回复过去:
      【你先招惹的我,怎么不是你欠我?】

      霍晔气笑了,瞪他:“凭什么要我先说?”

      曾盛豪没理他,兀自背书包走了。
      他深知霍晔的作风,万一他真说了,霍晔更加有理可依,真能放过他才有鬼了。

      三更半夜时候,霍晔经常会拿用陌生号码骚扰他。
      不同于白天的积极热情,霍晔夜里伤心的语气像喝多了一样,哀声问他,“你家老头儿都没事儿了,你为什么不肯和我在一起?”

      “曾盛豪,你个男婊子,又跟我装什么傻呢?”

      “你想当孝子贤孙就不该跟我上床,你想做情圣就该一颗心给我忠诚到底!”

      “平时夸你两句,还真当自个儿挺纯呢?当初还不是冲着我身份才接近我?这两年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他妈的玩腻了就打算把老子甩了?”

      “你这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你不如我,懂吗?”

      “因为你每样都做得都很烂,你也烂!”

      “你才是烂人!贱货!”

      曾盛豪从不吭声,听人抱怨完,然后挂断电话,次夜又反复循环。

      这晚霍晔喝多了,又一次打电话骂他。
      平时那样漂亮乖巧的男孩,一旦发起飙来脏话不绝于口。
      骂完,霍晔仍不够尽兴,又狠笑着威胁他,要是明晚他再不把自己脱干净了爬过来献屁股,以后他和他爸都别想混了。

      曾盛豪终于开了口。
      漆黑卧室里,月光洒下一地清辉,他举着电话站在八楼的窗边,一脸麻木地流着泪:“霍晔,你是不是一定要我以死明志才甘心?”

      霍晔瞬间沉默。
      下一秒,他笑:“有本事你就自杀,你爷爷还病着,你难道想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曾盛豪一刹那卸尽全部力气,埋头蹲在窗下嚎啕大哭起来。

      五分钟后,老小区外炸起一声巨响。

      一辆银色法拉利超跑的轰鸣声如飓风般袭逼而来,霍晔脚踩油门撞飞铁栏侧门,一路横冲到曾盛豪楼下。周遭居民纷纷破口大骂,霍晔嫌等电梯太慢,抓着楼梯护栏连跑带蹿,20秒极限冲刺到曾盛豪出租房外,抡起拳头就朝着防盗门狂砸。

      “曾盛豪!开门!”

      “不想明天你邻居骂死你,立刻给我滚出来开门!”

      “开门!不开门我立刻给王骏海他们打电话,让你爷爷亲自接——”

      铁门响起窸窣动静,下一秒,大门开了。

      曾盛豪穿着身情侣睡衣,双眼哭肿得像核桃,光着脚立在门后,有些愕然地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住——”

      霍晔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扇了他一耳光!
      然后猛地扑上来,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紧紧抱住,失声颤抖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曾盛豪默然。
      他尝试挣扎了几下,霍晔愈加搂得他死紧,他没能逃脱,便缓缓低下头,轻嗅着对方脖颈间的尘土气息。

      好半晌,霍晔闭眼流着泪,“曾盛豪,我爷爷昨天没了。”
      曾盛豪轻声安慰:“你节哀。”
      “我……”他颤声道,“没法节哀。”

      霍老爷子三次病危,三次都将他这个亲孙子拒之门外。

      霍晔原本以为自己没机会再尽孝了,没想到老爷子临终前,专门派人喊他去见最后一面。

      霍晔做好挨骂罚跪的准备,一脚迈进特护病房。
      老爷子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眼神示意身旁心腹递给他两样东西:

      一张写给他的纸条;
      一封浇着火红漆的密信,信封上标着四个遒劲大字:“玉章亲启”。

      霍晔拿到信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封信绝对不可能是他爷爷近两年写的。
      牛皮纸泛黄褪色,纸感也不脆,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他皱眉看一眼床上老人,直觉这大概率是不好的事。

      老人神情淡淡的,示意他看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等我死了,告诉玉章,我找郑学徽谈过话。”

      霍晔一瞬间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从没听说过“郑学徽”这个人,然而此时此刻,他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事。

      叔叔的爱人并非因为惧怕世俗争议而决意退缩,是因为老爷子找过他。

      郑学徽开枪自杀也并非是情绪崩溃在向叔叔宣泄不满,而是以死明志,向他爷爷不容忤逆的权威发出最后的挑战。

      但,现在解释清误会又有什么用?

      斯人已逝,叔叔如今五十了,早已摒弃前尘,过上了平静安详的生活。爷爷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忏悔,而是怜悯、放不下。
      他心爱的小儿子年轻时到处惹是生非,他便惩罚他赎一辈子的罪,临终前,他突然又允许儿子知道真相了,然而这不是出于一个父亲的愧疚,而是在寻求自己的解脱。

      信的内容,大概是爷爷和郑学徽当年谈话的细节。
      既然是自杀证道,想必郑深爱着叔叔,里面定然有一番情真意切的剖白。

      叔叔这个年纪,再承受不起了。

      叔叔这辈子经历过一次爱情的重创,没必要再去经历一次亲情的背叛。

      “我不会给他的。”

      霍晔面无表情地站在老人病榻前,将那封信撕成了碎片,扬手撒了一地。

      “你、你也是……”老人气得嘴角抽搐,恨声咬紧牙,“孽子!”

      这是老人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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