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恩泽，你要 ...
-
那一刻，神妃仙子落入人间，长恨真正意识到，辞忧原来不仅仅是一把冷冰冰的利剑，她有心。正如催动宝剑要有剑心，辞忧的剑心，比任何人都柔软。
她相信这世间的人，所以她于他们有爱。她爱他们，所以她才为了他们把自己磨成了一把利剑。
外表坚冰，是由内里火焰燃烧的温度维持的。
“我明白啦，谢谢师姐！”
辞忧笑了笑，把箭矢递给他。
长恨握着箭矢，看她脸上有了倦意，想起早上见到她时她发间的竹叶。
他站起来拍拍手道：“师姐好好休息吧.我还不累，去远处逛逛。”
辞忧点了点头，将头靠在石头上，阖上眼休息。
离他们不远处有一条小河，长恨双手捏着箭矢，走在小河边看着潺潺流水渐渐东去，却又永在眼前。
走了好一段路，一个身着棕色布衣的男子映入眼帘。
“周叔。”
“你可做好准备了？”
“我何时说过我要准备了？”
“你跟她来……”
“在山上待久了，闷的慌，想来见见，江南青绿。”
“呵。”眼前这个面容柔和的男人笑出了声，眼神却凌厉的像淬了毒，死死地盯着他。
“吴长恨，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你的亲人惨死在你眼前，你当真一点都不在乎他们吗？！”几乎嘶吼出声。
长恨闭上眼睛，压住眸子里的沸腾。
“吴长恨，你爹娘都错看了你。他们常对我说，你是最重情义的孩子，七岁那年，你在学堂里被夫子罚，说你狂妄自大，在他讲学的时候不听。
后来你母亲问你在做什么，你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一篇你自己作的念母赋。”
“你常常拉着你娘上街闲逛，与你爹在书房中谈论诗文。吃到了什么好吃的，背了哪一首新诗你都会第一个跑到他们房间。那时他们都以为，他们可以疼你一辈子，你也可以孝敬他们一辈子……”
一滴泪从长恨紧闭的眼里渗出来。
周叔越讲越激动，他双手扶上吴长恨的肩膀，几乎要摇着他道：
“就算这些你都忘了。可你不会忘，也不该忘，全府上下，以血贱三尺来保你生辰安乐！”
“我没有忘！！”长恨终于忍受不住，嘶吼出声。
额上青筋暴起，眼泪涌出眼眶，心如万箭穿心般疼痛。
“我没有忘记，爹，娘……”他慢慢蹲下去，不停地抽泣起来，哭得就像一个孩子。
潺潺河水依然不停流淌着。
一只粗糙的手覆在他的肩上。
“没忘就好，你要永远记得。”
“永远记得。”是神佛给他今生今世的诅咒。
他曾经有无数次想要叩问命运，凭什么，凭什么要求他活着只为了完成一场刺杀，凭什么他要永远记得那如影随形的黑暗，凭什么他这一生都无法再轻盈地走在光明之下？
但这一次，他觉得他不配问。
他一直觉得莫辞忧冷血无情，没有生气。可他如今知道，她比他无私，比他更懂得爱。
长恨耗尽了所有力气去哭，去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无力道：
“周叔，是不是杀了他，我就解脱了。”
“自然……”
“自然不是”长恨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又低头冷着笑了笑：“我杀了他，又背上了另一桩怨债。”
周叔等着他解释。
“他有父母，有妻女，我若杀了他，谁来赔他们。”
“那便担着这怨债！”周叔吼道。
“为了那些死去的亡灵，千刀万剐都受得，仇人的怨恨为何受不起？！”
周叔死死盯着他。
晶莹的泪珠滑落脸颊。长恨咬着唇笑着点了点头。
“我，受得起。
那就请，天下怨债，自长恨始，生生不息。”
“好，好得很啊。”
“吴长恨，你真的很会欺骗自己，你把自己当什么人了？救世主吗？
如果是这样，当年你为何眼睁睁地看着。你的亲人死在眼前？
吴长恨，如果你只是个懦夫，我看不起你；但若你是如此自欺欺人的小人，我会…唾弃你。”
眼前的男人说了一长段话，浑浊的眼中也控制不住地湿润了起来。他似乎是累及了，转过身决绝地迈步，再不愿多说一句。
“我是……”
长恨松开紧握住的手，箭矢已深深扎入皮肤，血流不止。
“恩泽……”
天渐亮。
长恨跪在河边，嘴唇苍白，手中紧握着箭矢，流出的血早已凝固。
他想了一宿，也静止了一宿。
手上刺骨又麻木的痛，怎么和心上的伤口一模一样呢。
阳光洒上水面的那一刻，长恨在他微弱的一呼一吸之间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可是，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站起来了。
看到眼前如风雨里被打蔫了的杂草一般的青衣少年，辞忧几步化作一步跑到了他面前。
见到辞忧干净又疏离的眸子，少年弯起嘴角笑了笑，松了手。
辞忧看到他手心上狰狞地伤口，两只手轻轻抬起他的手，还用眼睛去观察他的脸色。
这脸色，像是被人吊起来打了三天三夜。
辞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道服，又瞟了一眼狼狈少年的青色长衫，浅笑了一下，眼疾手快撕下他长衫的一块衣角。
长恨这时似乎才清醒过来，疑惑地看着她。
“包扎。”辞忧吐出简短的两个字，用衣角环着他的手包了一圈。
“多谢师姐。”待她包好松手退开一段距离后，长恨向她拱手，挣扎着起身。
“你还撑得住吗？”
“实话说，有点撑不住。”
辞忧正欲走，听到他回答一愣，皱眉探究地看他，便掉入他漆黑的眸子。
那双眼睛，全然没有往日的潇洒意气，像是一道被划开的伤口，令人心疼。
辞忧凝视着他的双眼，不知怎的，自己的眼睛也开始感觉酸酸的。
辞忧小心翼翼地走进眼前这个易碎的少年，迟疑地抬起手，手在空中停了一会，慢慢轻拍上他的背。
“那师姐怎么做能让你好受些？”
长恨听到这句直接而真率的话一愣。眼前女子忽近忽远，面目模糊又清晰。
长恨连忙揉了揉眼睛，笑道：“师姐这么说，已经让我很好受了。”
“我们继续赶路吧。师姐可是有大事要做的。“
没等辞忧反应，长恨便将箭矢揣进怀里，若无其事地伸展伸展了身体，走到了辞忧的前面。
这一连串动作倒是搞得辞忧有些不知所措。她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下，才迟钝地笑了笑，轻轻跟了上去。
青衫白衣，一前一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