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一剑》夏日甜酪

5、第 5 章 执剑

　　“她是王家家主？”

　　“没错，就在剑宗成立那一年。”

　　剑宗在六年前成立，霜道子上山创办剑宗前一贫如洗，龟缩在城郊的破庙里。碰巧那时辞忧从人贩子手中跑出来，也来这破庙暂住，二人因此结缘。
　　但虽共居一室，二人之间从未有过什么言语上的交集。

　　那正是两个人经历巨变，跌落谷底的日子，苦难是那么庞大，吞噬了他们，让他们难以看到周边，难以看到他人，只是各自缩在自己的角落里。

　　说起来，辞忧那时还见过王兮燃一面。只是她从没注意，也不在意。
　　一个雨夜，王兮燃戴着面纱走进破庙，将霜道子拉了出去。

　　另一角落里的莫辞忧虽目视前方，却什么也没看到，只能看见雨声，嘀嗒，嘀嗒，一点，一点的落，就像无数个，萦绕在她梦里的漆黑的，潮湿的，吵闹的夜。

　　火与水，红与白，两两对立，相生相克。莫辞忧就这样被埋葬。

　　“我倒是很好奇，从前的莫辞忧是什么样子？”长恨出声。

　　“哪有什么从前。”

　　“在你被师父拽上山之前，在……莫家还在时。”

　　莫辞忧直直地看着长恨，眼神清白，好似含着明晃晃的蔑视，长恨不知她蔑视的是谁。
　　“我们的关系，值得我告诉你这些吗？”

　　辞忧转身。
　　长恨紧随其后。

　　“师姐不想告诉我，我不提便是。”
　　“戳破你的伤心事，不好意思啊。”
　　“不过我觉得你没想瞒我们，你的爱恨和复仇之切都写在脸上……”
　　青衣少年一路上叽里呱啦说过不停，辞忧没理他，倒是也没嫌他烦，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说一听（大概是没听），倒是很和谐。

　　王兮燃六年前才成为家主，而王亦荣七年前带人假传圣旨灭了莫家满门。
　　那么王兮燃，应与她莫家事无太大关系。
　　辞忧叹了口气，
　　她不明白自己这样判断，究竟是真正在分析，还只是出于懦弱。

　　“王小姐与师父的前尘往事，师姐不好奇吗？”
　　辞忧的思绪被长恨嘴里的“王”字拉回。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师父……”
　　师父上山前没件像样的衣服，只能住破庙，能怎么帮到作为大族嫡女的王兮燃？
　　辞忧本以为她是在说客套话。

　　可再回想——

　　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一席紫色纱裙，和周边格格不入，一把拉起蜷在角落里的男人，眼神凌厉，两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夜。

　　自那以后，王兮燃成为王家家主，声名渐响，
　　而思归山的剑宗在民间江湖上传开，各种身份的人纷纷涌去，只为见识传闻中武林第一高手霜道子的剑术。

　　而霜道子此人也怪，上山来拜师学艺的他不招，他偏要下山去抓徒弟。

　　抓的第一个，便是与他同居一庙，有缘无话的莫辞忧。

　　“我的剑术，是天下第一。”
　　“眨眼之间，可取人性命。”
　　曾经隔她几尺远的男子站在她面前，身着白色道袍，眼里褪尽了悲哀的神色。
　　虽说这话，也无得意之态。

　　辞忧抬起那双布满灰尘的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人，她觉得她等到了，一个能够拽她落地的机会。

　　她好像一直在这座庙里等待，至于在等什么，她也不知道。但是这一刻，她明白了。
　　比起被拐子关在密室里的黑暗，其实她更害怕破庙里的白日。在黑暗里，她可以被其他的害怕填满。可当她整个人被暴露在光亮下，再也没有什么来遮蔽她。

　　12岁的莫辞忧，被水火之间无能为力的撕心裂肺感凌迟。

　　也是在这个破旧的关公庙里，辞忧跪下，双手交叉过额，拜见了师父。
　　从那一刻起，她明白，她的忠诚，是对着永生的莫家亡灵。
　　永生永世，矢志不渝。

　　“——师姐呀，你到底听没听我讲啊？”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那可不行，我刚说了一大串，可没力气再说了。”

　　“那算了，我也不想知道。”辞忧加快了些脚步。

　　“诶，师姐，你走慢点，我说给你听……”

　　辞忧闻言，便回头看向长恨。而在她转头之际，一辆马车快速朝前方冲来，眼看快要撞上他们。

　　“师姐小心！”长恨急忙将辞忧拉到旁边。
　　正在此时，马车也连忙停了。车夫手紧紧捏住鞭子，松了一口气。

　　眼见车夫面容，长恨皱了皱眉。

　　周叔？
　　他从哪搞了辆马车，不会是把他俩一起打包带去江南的吧……

　　扮成车夫的周叔并没有看他们，只是马车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周管家，小心些，车里还有七日后下江南要用的货，家主交代了，万不可有差池。”

　　这声音，是周叔的女儿，周意宣。
　　长恨分辨着，却察觉，不对，七日后，下江南？
　　反应过来什么，长恨怨愤地瞥着周叔。

　　“二小姐，放心吧，老奴有分寸。”周叔挥鞭，马车吱嘎吱嘎地动了起来。

　　待马车从二人眼前过去，长恨分明看到车篷上挂着一块牌子，上写着“王”字。

　　长恨真的很想翻一个白眼，这么拙劣的手段，也只能骗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

　　可偏偏，他的师姐，就容易这样被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