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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晋安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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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夜之后,楚怀夜夜留宿绮园,竟是有十来日未踏足谢婉容处。这日傍晚,她终于按捺不住,派丫环红玉前去打探。红玉去了一趟绮园,回来告知谢婉容王爷并不在念念园中。谢婉容心中暗喜,又差遣红玉往慎园去一趟,若见到王爷,就说她在海棠轩设了晚宴,怎么着也要将他说动,让他今夜过来。红玉领命就往慎园赶去。到了园中,问了个丫环,方知楚怀一早出去了,直到现在也没回。红玉交代那丫环传话,便转身回去。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她怕耽搁太久,回去要挨骂,便大着胆子抄近路走了园中一个少有人经过的僻静小道,忽然听见有争执声从初绽的花丛中传来。听声音是一男一女。
那女声,似乎是银杏。
她心下一动,躲进道旁一座假山洞中。循着隐约的月色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声走去。她在洞中探头去看,看见月下花间的两个人,女的果然是银杏。而那个衣着华丽的男子……红玉皱眉回想,惊得捂住了嘴,那男子是安王!
绝对不会错!她曾在府中见过他一次。可他和银杏,是怎么一回事。
看样子,安王殿下似乎很生气。红玉看着楚扬冷的可怕的神情,不禁缩了缩脖子,躲在洞中好奇的拉长耳朵偷听。
“殿下,您这样去找晋王爷,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银杏极尽耐心,试图说服眼前这个几乎快要暴怒的男人,“何况,他现在并不在府中。事情已经这样了,您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楚扬冷笑道:“事情已经这样。那事情要发生的时候,你去哪儿了!我让你到这里来,不止是让你保护念念的,也是让你看住他的!你都当耳旁风了吗?!”
“奴婢自知有负王爷嘱托。”银杏跪在他的脚边,“王爷若要责罚,奴婢绝不会有任何怨言。但是奴婢求您不要去找晋王殿下。难道随风临死前恳求王爷的话,王爷都忘记了吗?您答应过他的,唐门的未来,在王爷的一念之间!”
楚扬拂袖怒道:“银杏,随风救过我,答应他的事情,我自然会办到!但这和念念的事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银杏抿唇,说道:“晋王虽然要仰仗殿下办妥南边的事,可他手下人才济济,并非一定要殿下不可。没有殿下助力,他顶多再多花一年半载的时日。可是殿下若想达成随风的遗愿,却是非晋王不可。您若在这件事情上与他争执,恐怕并不明智。”
“放肆!”
“奴婢只是在陈述事实。言语犯上,还请殿下见谅。”银杏平静的垂着双目,没有半点惧怕。
楚扬拿这样的她最是无可奈何。虽然名义上,他们是主仆,但是在江湖上共同经历过的那段岁月,早已让楚扬将她视为毕生的知己。他知道银杏的话句句在理,可是还是无法平复内心的愤懑。
“他答应过我的!”楚扬不甘的恨声,“他答应过不会亏待念念,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看待。如果念念愿意,他会同意在一切事情尘埃落定后放她跟我走。他怎么能够食言!”
“殿下,晋王答应您的前提是,王妃愿意跟着您。”银杏毫不客气的一针见血,“可是您真的能够肯定,王妃愿意跟您走吗?”
一句话说的楚扬噎住了。
“有一次,晋王来问过奴婢。他问,王妃和殿下您是否真的如同传闻中的两情相悦。”
“那你怎能说?”
“奴婢什么也没说。”
“你……!”
银杏缓缓道:“纵使奴婢肯定了,殿下觉得,他会信吗?他早已怀疑传言的真实性。”
楚扬冷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银杏继续说道:“晋王料到这事瞒不过您,所以让奴婢给您带一句话。奴婢还想今夜去找您说,不想您自己来了。”
“别废话!他要你和我说什么?”
“晋王殿下说,如果王妃对您有心,他绝对会履行承诺。但是她若对您无意,他也不能够替她来决定将来。”
“哼,说来说去,他倒变成了有理的那个!”楚扬冷笑。
银杏抬头道:“殿下,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奴婢想说,王妃是自愿的,非是晋王强迫。”
“你胡说!”楚扬呵斥道,“这不可能!依照念念的性子,这绝对不可能!”
银杏静静说道:“无论您信不信,王妃她真的是自愿的。否则,以晋王的性情,是不会勉强她的。而且,奴婢看的出,晋王对王妃,绝对不是将他看成妹妹那样简单。听说,他们在很小的时候,本是认识的。殿下您……”
“好了!不要说了!”楚扬蓦地喝止住了她,月下,他的眼眸忽明忽暗。
银杏噤了声,默默的跪着。
良久,楚扬开口道:“你起来吧。”
“殿下……”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了。”楚扬冷冷道,“我会找他问清楚。”
楚扬怒气冲冲的走后,银杏在慢慢站了起来。她的面容在夜色中青苍,显得十分憔悴疲惫。忽的,假山上有当啷一阵声响。似是碎石被风吹落的声音。银杏顿时转过头来,对红玉躲藏的山洞冷冷喝道:“谁在那儿!”
红玉吓得浑身哆嗦,心中暗骂这风吹的真不是时候。
“出来!”这时候的银杏,半点不像平时那个安静沉默的女子。她冷下声调时,竟有一种别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红玉捏紧双拳,满面苍白。她还算有些小聪明,知道自己若是一出去,绝对无回头路。
银杏半天没见动静,便自己快步朝山洞行来。
正当她就要走进来的时候,忽然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山洞顶上跳了下来,经过红玉的脚边,飞快的窜了出去!
红玉吓得嗓子眼都快蹦了出来。
“喵!”
望着那只消弭在月色下的黑猫,银杏短暂的一愣,随即发出一声自嘲的笑,然后起步离去。
她走了之后,红玉几乎都没有站着的气力了。软软靠坐在山壁上喘了一阵,不敢久留,也急步跑回了海棠轩。
回去以后,红玉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事,全都向谢婉容说了。她们主仆俩都不懂朝政,唯把心思都放在念念身上。谢婉容拧了拧眉头,恨恨说道:“这样说来,王爷和她自小就是认识的!”
“嗯!”红玉一叠点头。
谢婉容冷冷道:“怪不得他如此护着她。如果他真心喜欢她,咱们费尽了心,又有什么用!”
红玉道:“那王爷和襄王妃的关系……”
“传言岂能尽信!”谢婉容冷笑道,“依我看,那凌霜晚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你没有发现吗,她那双眼睛,和绮园里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女人对这样的细节,总是分外敏感。
红玉想了想,说道:“少妃娘娘,您何不如将这事告诉襄王妃。她现在一定比您要着急,您何不如将问题都推给她去解决,自己坐收渔利。”
谢婉容听得此话,眼中一亮,朝红玉笑道:“不枉我白疼你一场。明儿到襄王府给我传话,约她出来在老地方见。”说着,拔下头上一支金簪,插在红玉的发鬓上,“如果真能事成,我给你的,可就不止这个了。”
红玉得了赏赐,喜形于色。千恩万谢的叩了头。
楚怀归府时,时辰已近子时了。他并未回慎园,一进府内便往绮园而去。来到念念的房外,见灯火未熄,不由微然而笑。轻轻一扣门,竟发现房门没有闩上。屋内传来轻微的步履声,只见疏桐轻步走了出来。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疏桐嘟囔了一句,将他的披风解了下来。
“念念睡了吗?”
“方才为了等您来,一直不肯睡。现在想是撑不住了,刚才睡着呢。”
楚怀颔首,洗漱罢了打发疏桐去休息,闩好门移步向内室。灯下,她正睡得安宁,唇边弯着一抹浅笑。他在床沿坐下,伸手轻抚她的面颊。她如今笑起来嗔起来的音容,仍还有儿时的影子。他是那么的珍惜她的快乐,一如自己执着的铭记着那段最好的光阴。所以,即便是她嫁给他,不可避免的需要付出改变,可他一直尽己所能,让自己能够令她尽量不用承受太多,改变太多。不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他自己。事实上,这十几年间,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要再去重新结识她的。只要他想,制造一场意外的邂逅,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然而正是因为害怕将她带进他充满阴谋和血腥的世界中,他才一再的退却了。宁愿站在远处,默默的假装遗忘。即便是她和楚扬的一些蜚短流长,他也选择微笑的听着,而心中的失落和遗憾唯有他自己体会的最刻骨。
原来以为,自己和她,就要永远这样的擦身而过,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却不曾想,兜兜转转了一圈,最终,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后来,他从她对待楚扬的态度渐渐看出,她和楚扬的那些,不过是一传十十传百的谣言。他承认,知道了真相,他心中是欢喜的,并且违背了对楚扬的承诺。但他知道,即便没有了楚扬,她的世界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她和江静闲的那些事,他也很快都查到了。
他想,他唯有要了她,才能将她留住。他承认,这样的手段有些卑鄙,可那又如何呢。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够了。
从前,已经失去过她一次,而如今,他说什么也不能再放手了。